不过玄砚京那张漂亮的脸蛋也就露了这么一小节路而已。
眼见马车就要驶入人来人往的长街,灵瑶刚刚还看这只小黄鸭坐在车上扑腾翅膀,一会儿扒拉开帘子从车内撑着下巴往外看,一会儿又在糕点盒子里挑挑选选。
还嘟囔着不能吃太多了,不然等会看见好吃的都吃不下。
下一秒,灵瑶就把他的面帽给他扣在了头上,他的小脸顿时被掩盖在一层薄纱之下,朦胧而飘渺。
玄砚京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在外面张扬,虽说大部分京城人或许都没见过他,但难免怕遇到一些进宫过的皇亲国戚,玄砚京别的不说,这张脸还是很好认的。
所以灵瑶给他戴面帽时,玄砚京还配合的垂下了头去。
小福子和春桃也都是穿的自己的简衣,而灵瑶也换上了自己的服饰。
她穿得不如玄砚京张扬个性,但也算得上精致。
身着一件水绿色细罗裙,裙摆绣着几枝浅粉桃花,风一吹便似有落英轻颤。
头上梳着双环髻,簪一支碧玉簪,一身装扮清雅脱俗,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梢。
两人走在路上,回头率颇高。
加上玄砚京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那般,看见什么都好奇,看见什么都想要,一段路走走停停,半天都没走完。
灵瑶左手一包麻糖,右手一袋旋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玄砚京又盯上了路边商贩摊上的乳糖圆子。
圆子以糯米粉为皮,揉得细腻光滑,裹入奶香的乳糖膏,捏成圆润小巧的团子,入沸水煮熟后捞起,外层裹一层薄薄的糖霜。
晶莹剔透的白霜裹着米白的圆子,瞧着就像落了层细雪的玉珠,让人眼馋心动。
灵瑶没招了,让小福子给他买一份端着。
下一秒,刚走两步路的玄砚京又想吃那吆喝得很大声的烤馍馍。
灵瑶不忍了,揪着人衣领就把人拽了回来。
“你有几个肚子几个胃?先去吃饭!”
玄砚京这才收手,含泪和他的豆沙包、玉梁糕、段金橘说再见。
他路过一条小巷,被一个小孩的声音叫唤住。
是一个小女孩,不到半人高的样子,枯黄头发像堆乱草,粘满泥灰贴在脸上。小脸脸颊凹得见骨。
旁边还蜷缩着一个饿得发昏的小男孩,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稻草。
“公子爷,贵小姐,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弟弟,他烧得厉害,没钱买药了……”
“我这里有一些捡到的碎珠子,你们行行好,看能不能换几个铜板……”
说着小女孩那双布满泥垢的手里捧着一把同样沾满污泥的珠子举起来。
玄砚京被这道稚嫩却又充满绝望的声音唤住,走过去,撩起衣摆蹲下来。
他抿唇看着这两个小孩。
“你家人呢。”
“爹娘前几日患病走了,现在还没有下葬。”
玄砚京看两人饿得快要说不出话,连忙招手让小福子把那碗乳糖圆子和那包麻糖端过来。
递给她们。
“这我吃过两口,你们不嫌弃的话献垫垫肚子。“
玄砚京果真是太子爷,竟还担心别人会嫌弃他得口水,对吃不起饭的人来的说,没办法了连树皮猪草,捡别人吃剩的都有,更何况这一晚看着就干净的圆子呢。
小女孩连连磕头道谢,接过去碗后先小心翼翼给已经失去意识的弟弟喂了一口。
玄砚京看那男孩年纪还小,就连那小女孩给他喂的那一口都被他吐了出来。
玄砚京于心不忍,若这事没被他看到就算了,但这大街上,小女孩叫了他,玄砚京就没办法就这么不管。
但他也知道,这次出来是仗着灵瑶的原因,他最好不要给她惹麻烦。
所以这事还得先问问灵瑶的意见。
第935章 废物太子爷vs第一女官14
“我想把他们两个带回客栈找医师过来看看可以吗?”
正好他们现在本来就是要回客栈先吃饭。
灵瑶看他一眼,没说话。
玄砚京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虚,难得保证。
“就这一次,我知道我不可能救天下所有受苦的人,但就这一次行吗。”
他出宫十几年来也就这么一次,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灵瑶没有想阻止他的意思,不过对这事也没多热心。
另租了辆马车将两人拉上车带到了客栈。
医师是玄砚京让小福子去请的。
灵瑶在楼下点完菜,上来时医师已经诊完脉了。
“京公子,这孩子是铅、铜中毒了,或许是近期误食过什么东西,”医师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说着也是奇怪,近期铅、铜中毒之事在城内城外都时有发生,最近已经接到好多起这样的病患了……”
玄砚京闻言,眸光微闪,看着旁边的小女孩凝眉疑问:“你刚刚说你爹娘是前几日抱病离世,你爹娘症状和你弟弟症状一样吗?”
小女孩虽然不懂玄砚京为什么要问她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一样的,不止爹娘,还有好多叔叔婶婶都患病去世了,有人说……说…”小女孩眼神忽闪两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
毕竟大家都说这件事不能声张,说让别人知道了,就没人愿意给他们治病了,他们那些生病的人全都会死掉。
但是眼前的这个哥哥似乎是个好人。
小女孩犹豫一下,还是说了:“爹娘和叔叔婶婶们说,这、这是瘟疫……”
……
楼下声线嘈杂的桌上。
想着今天玄砚京吃了不少垫肚子的,灵瑶只点了三菜一汤,
一盘酱牛肉、烧鸡、蒸茄子,还有一碗白菜豆腐汤。
比起皇宫里的饭菜自然没那么丰盛,但玄砚京吃得很乖。
吃着吃着,他还突然面色严肃的对着灵瑶说了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买这么多了。”吃不完还要浪费。
刚刚那两个小孩子都比他懂事,那碗圆子,连碗底都喝干净了。
灵瑶挑眉,倒没真的觉得这事玄砚京有问题,成长环境不一样,自然不能用同一套法则来批判。
不过他知道不浪费是好事。
“尽力而为就好,不要想着不浪费就硬撑,也不要明明知道吃不下了还乱买。”
玄砚京赞同的点点头,咬了一口烧鸡,突然又抬头,凑到灵瑶耳边压低嗓音。
“你觉不觉得这个频繁铅汞中毒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灵瑶眉梢微挑,听他继续说。
“我记得,几个月前,似乎父、似乎皇上就因为瘟疫爆发的事情批了一波灾款下来,当时灾款拨下来没多久后,瘟疫就平息了,一点都不像之前的瘟疫那样,大面积扩散……”
“你说有没有可能…当时根本就没有爆发瘟疫。”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贴着脸边擦过。
玄砚京一向闪亮的黑眸也冷下几分。
灵瑶也夹了块牛肉,接话:“当时领命平瘟的领头人,是公孙家的礼部侍郎公孙义。”
玄砚京郑重的点了点头:“当时皇上还夸公孙一家干事得力,往朝历史上旁人花费众多时间都平息不了的瘟疫,他们没多久就解决了,而且我看他们中毒的症状和几个月前瘟疫的症状非常相似……”
玄砚京有理有据分析了半天,等他分析完,抬头,便撞上灵瑶看他看得格外认真的目光。
玄砚京喉结滚动,摸了摸脸。
“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灵瑶轻飘飘的,“就觉得你这个废物太子似乎挺聪明的。”
几句夸赞撞进玄砚京耳朵里时,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筷子竹竿上的竹纹硌得他指腹发麻。
心里头像有只小兽撞了下,慌得他差点夹不稳菜。
她怎么老是这样……
说话总是像带了把钩子似的,关键每次他心脏都被勾得痒痒的。
玄砚京懊恼地想。
灵瑶看他一脸的春心荡漾,忍不住又逗他。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是皇贵妃的人了?”
没完没了了。
真是没完没了了。
他又不是蠢,连她到底是不是在帮皇贵妃做事都感受不出来。
帮皇贵妃做事的人敢这样带他出宫吗?
帮皇贵妃做事的人敢、敢对他这么好么。
如果是他小时候还存得父皇几分重视的时候,或许皇贵妃会这样故意派人亲近他,但这些年他太子之位早就岌岌可危,有名无实,做这样的事益处不大。
他其实早就相信她了……
不然也不会、不会吃她给的东西,戴她给的面帽,坐她的轿子。
玄砚京见她这样一次一次逗他还很高兴的样子。
心气往上涌,一鼓作气,竟径直掀开了半截面纱,唇角落在灵瑶侧脸上。
呼吸带着点烫人的温度朝灵瑶撞过来——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慌慌张张的触碰,连带着鼻尖都蹭到了她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