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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隐约还能听到济源镇方向传来的厮杀声,长安心中一紧,催马加快速度,待靠近镇外,只见火光冲天。
    叛军正推着数百辆装满柴草的战车,朝着镇墙方向移动,显然是要实施火攻。
    “将军快看,镇墙上还有唐军旗帜!” 身旁亲卫眼尖道。
    长安定眼望去,果然见济源镇城头仍飘扬着唐军军旗,只是旗帜残破,守军箭矢稀疏,显然已到强弩之末。
    原来此前李静忠派回河阳的五千灵武军,在得知济源镇遇袭后已提前驰援至此,与镇内万余禁军合力抵抗,挡住了叛军的首轮进攻,城内城外兵力相当,谁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于是叛军才决定放火烧城。
    “叛军注意力全在火攻上,”长安眼中闪过厉色,长枪指向叛军侧翼,“分两队!左队随我冲击叛军后阵,右队绕至火攻战车旁,烧毁战车!”
    千余轻骑瞬间分成两队,如两道黑色闪电从后方冲入叛军阵中。
    叛军士兵猝不及防,纷纷倒地。
    左队轻骑紧随其后,冲乱叛军后阵防线,朝着镇墙方向推进。
    右队轻骑则直奔火攻战车,将携带的火油泼向战车,点燃火箭。
    顿时叛军的火攻战车就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照亮了夜空。
    叛军主帅见这千余突然出现的骑兵,心中大骇,急忙下令调转兵力抵挡,可阵脚已乱,军心涣散。
    镇墙上的唐军见援军赶到,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发起反击,一轮箭矢急射向叛军。
    长安率领左队轻骑一路冲杀,很快便冲到镇墙下,与城内守军汇合。
    先前回援的灵武军副将见到长安,激动得声音直发颤,也顾不上说别的,直接就开始听长安的号令。
    镇内的灵武军和禁军向外推杀,潼关军的轻骑在外策应,叛军腹背受敌很快便开始溃败。
    长安率军乘胜追击,直至将叛军赶出五十里之外,才下令收兵。
    当长安踏入济源镇行宫时,天色已近破晓。
    鱼朝恩早已连滚带爬地先一步赶回,此刻正侍立在新帝身侧,脸上惊魂未定,却又不失时机地低语:“陛下洪福齐天,李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李嗣升端坐于临时布置的御座之上,龙袍沾染了些许烟尘,发髻微乱,虽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但眼底的疲惫与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看着从殿外稳步走入的长安,一身银甲染血,征袍破损,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的风霜与疲惫,却依旧脊背挺直,步履沉稳。
    甲胄在身,长安只抱拳道:“末将前来救驾!”
    殿内一时寂静。
    李嗣升的目光落在长安身上,心情复杂难言。
    自从知道长安的身世后,他也曾想过二人见面的场景,许是在太上皇的家宴中,许是在大殿上,他高坐龙椅俯视对方,从未想过会是此情此景。
    他无法不介怀她的身份,前太子遗孤,这个身份本身就敏感无比,尤其太上皇还授予她兵权,想用来制衡他这位新帝的意思太过明显。
    他每每思及此,便觉如鲠在喉。
    他每每听到潼关军的捷报,都想问李长安的忠诚究竟归于何处。
    可今夜若非她当机立断,舍弃洛阳星夜驰援,以雷霆之势击溃叛军,自己此刻能否安然坐在这里,犹未可知。
    人总会向往和欣羡自己身上缺少的品质,李嗣升也不例外。
    哪怕他如今贵为天子,身上也少了那份果决与勇毅,因此看着如松如柏的长安,心中不受控的生出了一丝叹服。
    介怀和叹服,这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织,使得他一时没有立刻开口。
    鱼朝恩窥见新帝神色,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陛下,李将军浴血奋战,忠心可鉴……”
    李嗣升抬手,止住了鱼朝恩的话。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阶,伸手虚扶了一下长安的胳膊,目光扫过她甲胄上的血迹和破损,“将军辛苦了。”
    第27章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27
    长安的心中毫无波澜,“职责所在。”
    李嗣升虚扶的指尖,在触及到甲胄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随即收手,负于身后。
    他目光深沉地掠过长安染血的肩甲,声音很好的掩盖了情绪,“叛军狡诈,此番若非将军率轻骑星夜驰援,后果不堪设想,将军……辛苦了。”
    长安放下抱拳的双手,“护卫陛下乃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她略一停顿,抬头看向李嗣升,“济源镇经此一战城防损毁,且地处前沿,恐非万全之地。叛军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为安全计最好移驾河阳城,河阳城高池深,更为稳妥。”
    李嗣升沉吟了一瞬,鱼朝恩就在旁迫不及待的附和,“李将军所言极是!陛下的龙体安危要紧,这济源镇残破不堪,实在不宜圣驾久留!”
    李嗣升颔首,“就依将军所言。”
    长安:“为策万全,请陛下拨两千禁军,随潼关军一同先行前往河阳清理道路,查验城内情况。”
    闻言,李嗣升深深看了长安一眼,知晓这是在避嫌,此刻他身边最能倚仗的武力便是潼关军和禁军,她此举未尝不是一种谨慎的自保。
    他摆了摆手:“准。一切调度,由将军定夺。”
    长安领命,利落转身,并未多看御座上的天子一眼,仿佛刚才的对话与寻常军务汇报并无不同。
    有副统领迅速点齐两千禁军,汇合五千潼关军,两队人马迅速开拔。
    从济源镇到河阳城的官道狼藉,随处可见溃退叛军丢弃的辎重和零星尸体。
    长安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扫过道路两旁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树林和土坡,她不时抬手,身后便有斥候小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向前方和侧翼更远处侦查。
    “李将军用兵,果然谨慎。”禁军副统领催马赶上几步,与长安并行,语气中带着些许敬意,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亲眼见过这女将军在镇外冲杀的模样,此刻却见她调度斥候,清理道路也是井井有条,心中不免升起敬服之意。
    长安语气平淡:“叛军狡诈,不得不防。”
    走到一处林深坡陡之处,她下令队伍暂停,亲自带人检查了几处看似无异的草丛,果然起出了几枚叛军匆忙埋下的铁蒺藜。
    禁军副统领见状,神色也凝重起来,再不敢多言,只默默配合调度。
    如此谨慎,短短数十里的路程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一行人抵达河阳城外时,城墙上的守军早已得到消息,但长安并未立刻入城。
    她令大队在城外安全距离列阵等候,自己仅带着数十亲兵,并要求禁军副统领及数百禁军随行,先来到城下。
    “开城!”守城将领在城头高喊,他认出了长安和禁军副统领。
    “且慢!”长安抬手制止,声音清越,传上城头,“为确保万无一失,请先放吊篮下来,本将要同副统领亲自查验城门机关及瓮城内外。”
    城头守将一愣,看向禁军副统领,见后者也点了头,这才赶忙照办。
    长安竟真的借着吊篮上了城头,不顾守军惊异的目光,仔细检查了城门绞盘和女墙后的守城器械,又下到瓮城内部,甚至亲自沿着马道走了一段,确认并无破坏或伏兵的痕迹。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就是在完成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战前侦察。
    禁军副统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冷静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点出于嫉妒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凛然的敬佩。
    直至确认城内关键区域皆无隐患,长安才返回城下,对禁军副统领颔首,“一千禁军入城检查,另一千禁军驻守城门,另外可以迎驾了。”
    禁军副统领不敢怠慢,立刻照做并派出快马返回济源镇报信。
    济源镇行宫早已准备好,收到报信后即刻启程,没有任何拖沓。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的济源镇,向着河阳方向疾行。
    车驾内,李嗣升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龙袍袖口。
    鱼朝恩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一旁伺候,觑着皇帝脸色,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有些话必须说给圣人知道。
    他压低声音,带着心有余悸的惶恐,“陛下您是没瞧见……当时在万安山峡谷,那真是九死一生!叛军密密麻麻,把咱们中军围得跟铁桶似的,李静忠将军……唉,若非奴才们拼死护着,差点就……”
    李嗣升未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鱼朝恩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当时情况危急,奴婢派人冒死突围求援,那时……听说都已经打到洛阳南门下了,浮桥都架好了,眼看破城在即……可李将军一接到求援信号,二话没说当即就分兵回援了,她亲自带着几千轻骑杀回来救咱们,还有郭晞将军,也从东边夹击叛军……若非两位将军当机立断,舍弃破城之功,奴才……奴才怕是再也见不到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