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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殿下在灵武登基,并非篡逆,而是为了大唐社稷,为了早日平定叛乱迎还圣驾啊!这是权宜之计,更是为国为民的担当!”
    太子看着窗外那随风乱舞的雪花,像是此刻没有着落的他一样凄苦,喃喃道:“孤在灵武召集兵马,日夜操练,为的就是早日平定叛乱,迎回圣人。”
    “可如今呢?圣人远在蜀地,不发一道旨意让孤进兵,反而对一个身世不明的守关将领恩宠有加,他是怕孤功高震主,还是在怀念谁?”
    怀念谁?
    自然是怀念被他亲口赐死的前太子了。
    人死了,过往的一切不好就都烟消云散了,时间越久,越会让人在提到时,只记得他的好。
    更何况,被逼死的前太子并没有什么不好,就更衬得他这个捡了大便宜的太子有些德不配位了。
    太子颓然坐下,“嗣谦,名字里都是父母对子孙延续家业的厚望……”
    看到太子这副作态,李静忠好悬没有一口气憋过去,恨不得按住对方的肩膀晃一晃,看看是不是有海水晃动的声响。
    要不是脑子进了水,怎么能在这种生死关头,纠结起来名字好不好听了?
    就算前太子的名字寓意好,还不是被逼死了。
    等你登上了皇位,哪怕原来叫狗蛋,也能被人夸那是因为父母深爱你,怕养不活才起的贱名,还是你最受宠了。
    心里吐槽了一箩筐,但李静忠也摸准了太子的命脉,顺着对方的话蛊惑:“殿下所言极是,前太子名讳虽佳却终究福薄,未能承继大统,此乃天命不在其身。”
    “而殿下您虽历经坎坷,却能于国难之际挺身而出,汇聚忠良于灵武,此方是真龙气象!”
    他见太子神色微动,继续趁热打铁,“圣人如今被奸佞小人蒙蔽,远在蜀地,不明前线情势之危急,亦不知殿下您运筹帷幄之苦心,若一味等待蜀中旨意,只怕贻误战机,叛军得以喘息,届时天下人岂非更要责怪殿下坐视山河破碎?”
    “如今叛军主力虽在范阳,但河南河北一带仍有残部作乱,百姓流离失所,若殿下能主动起兵平叛,救千万黎庶于水火之中,才能证明您就是众望所归的承继大统之人!”
    这番巧言令色,既给了太子一个为国为民的崇高理由,又巧妙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想要证明自己,超越前太子的竞争之心,更将他登基的行为包装成了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忠孝之举。
    李静忠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太子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
    是啊!再等下去,他只会更加被动。
    父皇的猜忌不会减少,李长安的威胁与日俱增,叛军更不会自行消亡。
    他必须掌握主动,要让父皇看看,他李嗣升这个曾经不被看好的太子,是如何在危难之中撑起大唐的半壁江山,更要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能带领大唐走出困顿的明君。
    “罢了!”太子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决然,“既然天意如此,民心所向,孤……从了便是!”
    他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些,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
    太子:“登基大典尽快从简,待名分已定,便亲率大军东出平叛!不扫清叛贼绝不还朝!”
    先登基,再出兵。
    以皇帝之尊,行平定天下之事。
    这既是为了自保,不用怕被扣上无旨出兵的谋逆罪名,也是为了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抱负,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这个储君的价值和能力。
    李静忠心中狂喜,立刻伏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高亢,“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安排!”
    陛下二字,他叫得格外顺口响亮。
    没有三辞三让,也没有任何劝进,之前被中断的继位大典又被仓促搬了出来。
    灵武的登基大典,就在这年关将近,风雪交加的日子里举行了。
    没有都城的繁华,没有蜀中的锦绣,仪式简陋得近乎寒酸。
    参与者也多是随太子北上的官员将领,以及部分灵武本地官员,场面远不及帝王登基应有的威仪隆盛。
    然而就是在这略显萧瑟的氛围中,如今已是新帝的李嗣升,穿上了那身早已备好的冕服,在众人的山呼万岁中,一步一步登上了高位。
    尽管心中仍有忐忑,但当他真正坐上那临时设置的御座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权力感还是油然而生。
    他不再是无旨不能动的太子了,他是皇帝,是大唐天子!
    “朕,承天命,继大统,当扫清寇乱,迎还上皇,以安社稷!”
    新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试图驱散那份因仓促和简陋带来的不安。
    几日后的年关一过,新朝改元至德。
    新帝李嗣升几乎没有任何耽搁,立刻以皇帝名义诏令天下,宣布讨逆,并亲自统帅灵武集结的大军,东出平叛,兵锋直指叛军盘踞的河北河南之地。
    就在大军出动不久,还未行出灵武地界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从前线传来,叛军内部生变,安禄山被弑杀。
    消息传到灵武军中,顿时引起了轰动。
    将士们群情激昂,纷纷认为这是新帝登基带来的天命所归,是上天庇佑大唐的明证。
    一时间,新皇继位逆首伏诛,天命在唐在新君等流言迅速传遍四方,极大地鼓舞了唐军士气,也让许多收到太子登基,还在观望的势力开始倾向新帝。
    毕竟,蜀中的圣人,他已经老了。
    新帝李嗣升自然没有错过这些风言风语,却是精神大振,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宣称叛贼恶贯满盈,乾坤正气所致,并加紧了军事进攻的步伐。
    一时间,灵武新朝廷的声望陡增,仿佛真的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不同于灵武的喜气洋洋,蜀中行在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当玄宗先后接到太子在灵武登基改元,把他变成了上皇,又亲率大军出征,以及安禄山被杀,并广传天命所归的消息时,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勃然大怒。
    “逆子!这个逆子!”
    玄宗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无君无父的逆子!”
    “朕才是这大唐的天子!”
    说罢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倒下之前,玄宗看到了地上的血渍,像极了前太子瑛被废那日,溅在太极宫玉阶上的那片殷红。
    第23章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23
    太子于灵武即位的消息传到潼关时,才刚刚过了年。
    众将领皆是一怔,随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安。
    王猛追着李正绕过整个校场,才勉强跟着他挤进帅府正堂。
    大堂之中,长安正俯身看着沙盘,听到动静抬头,就见王猛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不由轻笑:“这有什么值得动怒?真要气坏了身子吐了血,还得费心调养,得不偿失。”
    王猛急得跺脚,“将军就不担忧?”
    太子在灵武登基,尊蜀中圣人为上皇,可都城里的文武百官至今未有表态。
    而他们这些刚受圣人重赏的将领,此刻正处在风口浪尖,如何能在这场天家父子之争中独善其身?更不要提长安身份未明,身世却又那么让人忌惮。
    长安直起身,指尖轻轻划过沙盘上潼关的城垛,“如今,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将士的责任是守土安民,不是揣测圣意。”
    王猛眼睛一亮,听懂了长安话里的意思,“将军是说,我们可以出关迎战叛军了?”
    长安听着校场的呼声,“未雨绸缪,整军练兵,枕戈待旦方是正理,若我所料不错,不出旬月,必有诏书至,因此这段时日,督促各营加紧战术演练,做好一应训练!”
    一听有仗可打,王猛也顾不上忧愁了,又同长安说了好些关于排兵布阵的事情,才志得意满的离开。
    众将领就看着王猛跟煮熟了一样,红着脸冒着烟的进了正堂,出来的时候却是一副满面红光的样子,又看着他昂首挺胸的去轻锐营里呼天喊地的训练,也琢磨出了一点东西,互相对视一眼后,就各自回营去加大训练量了。
    可等王猛离开后,长安的脸上到底是出现了一瞬间的怅然。
    历史的轨迹,真的不是能凭个人意志转移的。
    哪怕潼关没有失守,哪怕都城没有被屠戮,可太子照样还是在灵武登基了。
    权欲,野望,一旦滋生后,就再也不会消失了。
    就在长安继续带着众人在潼关练兵之时,灵武的新帝已颁下亲征檄文。
    檄文字字铿锵,痛陈安贼祸国之罪,号召天下勤王之师共赴国难,檄文快马传至各镇,新帝更亲笔致书各地节度使与守将。
    给长安的信是深夜送到的。
    烛火摇曳中,长安展开信笺。
    新帝的笔迹劲健有力,信中先赞她忠勇无双,守关有功,接着笔锋一转,令她务必稳守潼关,称已遣心腹将领不日将至,待交接完毕再行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