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问对方:“朕被推翻了?”
虽然说是有这个想法,且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但主动和被动可太不一样了,总不能累死累活了一辈子,到老却翻了船,这也太怂了。
浮云不知道长安为何这样问,却依旧恭敬道:“圣人江山永固,百姓时刻感恩颂德。”
长安:“那你刚才在说什么,谁打了谁?”
浮云也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照实禀告:“是惠宁公主的嬷嬷来报,说公主与驸马起了争执,驸马在恼怒之下,让人打了公主......”
长安:“惠宁,是定亲王的孙女?”
定亲王,就是一直驻守河北路宣抚司的赵治平,在兢兢业业多年后,于重病期间被长安封为亲王,可他却拒不领受,却在临终前上书恳求圣人赐他孙女一个公主的虚爵,就当做是嘉奖这个孩子这么多年都陪在他身边尽孝了。
宗室子女被允许出去打地盘后,赵治平却始终没有出去,他的几个儿子陆续下了南洋,身边来来回回的只剩这一个孙女,因此十分疼爱。
长安念其尽忠职守多年,封其为定亲王后,亦加封其孙女为惠宁公主,以慰其劳。
长安恍惚:“朕记得,惠宁的驸马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吧?”
浮云:“是,当初宗正来说过,这一批的宗室小主子们,大都是自己相看好了人选,才来请旨的,定亲王还在世时,就给惠宁公主定下了驸马,俩人是青梅竹马。”
经济在不断的发展,思想也在不断地进步,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依旧讲究父母之命,但却不至于是盲婚哑嫁,新婚之夜小两口才见第一面,民智已开,社会风气也在渐渐开放。
最早的时候,蒙学里男童女童在一起上课,还要遭到诟病,而前些年,各地的女子书院已经慢慢在同县学合并了,女工刺绣这类课程也被改成了如县学杂科一样的实用技能培训。
女子参加科举之人越来越多,中举的也越来越多,女官如今也占了朝堂的半数之多,而汪云英在做了几年宰相后告老,接替她的则是陈元娘。
这种种的变革之下,女子地位得到了全面性的提升,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早已成为了尘埃中的回忆,大家都读了书,自然明白该争就要争的道理,又争又抢,从而获得自己应得利益,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如今福州最大的船商,熙州最大的粮商,越州的布商,还有京城最大的书坊,统统都是女子当家。
因此在这样的社会形势下,根本就不用朝廷再明文诏令推迟婚龄,晚生优生这些,因为站在高位的女性越多,就会有人主动提及这些利好政令,长安也难得的享受了这几年的悠闲。
不插手宗室子女的婚嫁之事,不再出去亲征,也不再过多强调皇室的至高无上和威不可测。
但这些完全是出于对后续发展的考量,而不是说她已经死了,任由外人作贱家中后辈,猖狂至极。
长安:“去将人都带来,元睿也叫来。”
定亲王已逝,惠宁的亲近都去了南洋占地盘,自然要由族中长辈出面来讨回公道。
而赵元睿则是长安亲自挑选的,从几岁时就跟在她身边学习的宗室女孩。
当事人很快就被传到了宫中,惠宁的脸上还能看到受伤的痕迹,看的长安心头怒火顿起。
长安阴沉着脸:“说说吧,怎么回事。”
惠宁公主磕磕绊绊的说了原委,就是驸马让她来求个恩典,允许驸马进御前戍卫队,被惠宁拒绝了,从而起了争执。
御前戍卫队,是长安不久前才从禁军中抽出的一批人组建而成,礼仪性质多过实际用处。
主要是为了迎接在外闯荡的宗室回朝觐见设立的,其实就是仪仗兵,但相当露脸,各大重要的活动中,都能跟在帝王身后,相当受青睐。
长安:“是你脑子不够用,还是他脑子进水了?”
御前戍卫队里最低也是六品的蓝翎侍卫,只有九十人的定额,每一个都是在禁军中效力多年且立过功的,随便一个都是勋贵后代,武状元武进士这样的出身。
都是查过祖辈上下三代的,绝对是帝王亲信中的亲信,而一等御前侍卫则是三品官,搁后世就是副省级官员。
惠宁的驸马同这些人一比,那是啥啥都没有,还妄想进卫队,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面对长安的诘问,驸马肯定不能承认是为了要官,才恼羞成怒同公主大打出手的,于是开口道:“圣人明见,微臣不敢认同公主的指责,实因微臣无法忍受公主的恶毒行径,在与她对峙时又气急了她的百般狡辩,这才一时情急动了手,万万不是故意挑衅......”
长安:“惠宁如何恶毒了?”
驸马:“自圣人改革刑律起,就明文禁止虐打和随意处死家中侍从,有犯事者必须报给有司衙门裁决,一旦查出有私自行刑者,论罪处置。”
“可是圣人,只因臣同她的侍女说了几次话,公主就害了侍女的命,这难道就合法理么?”
惠宁气急了,颤抖着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她拉着我站在高处,看到你过来后,才故意撒开我的衣袖,我伸出胳膊是为了拉住她,不是要害她......”
赵元睿蹲下身子,轻搂着对方:“青玉,别怕,你慢慢说。”
长安倏然直起身,发财也啊啊啊个不停,二人异口同声道:“青玉公主?小世界的原女主?”
第72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72
长安坐直了身子,看向赵元睿:“你刚才叫惠宁什么?”
赵元睿:“青玉,她本来是叫青玉的,只是定亲王病中给她请封时,属意惠宁二字,您当时交代儿臣要遵循亲王的遗愿,因此就以惠宁做了封号。”
长安仰头长叹,不做皇帝不知道,做了皇帝才深有体会,正经人一天到晚的正经事都忙不完,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谁娶了谁,谁和谁虐恋情深了。
而且犒劳有功之臣有礼部,官员评级有吏部,恩赏诰命贵女这些有内宫女官,公主驸马则归宗正寺管,一切都是有规矩的。
像是册封时换个好寓意的名字,这种小小不严的事情,长安压根都没过多的关注过,而且当时也在忙着水利,听过后就忘了,谁知小世界的原女主居然就在眼前。
驸马寒越急忙辩解:“不是的,圣人,不光是臣看到公主将君然推下去了,在场还有别的侍从,大家都听到君然大喊着求公主饶命了......”
赵元睿抓住了话头,“她做了什么,才会求公主宽恕?”
寒越有些难以启齿,叽叽歪歪的不想正面回答,惠宁却接了话。
惠宁公主:“也没什么,只是被人抓住了她和驸马暗地里幽会。”
寒越:“公主请勿血口喷人,污蔑臣和君然的清白,死者为大,还请公主口下留情。”
惠宁转头盯着他,“说私下幽会已经很给你们留脸面了,难道不是你二人衣衫不整的搂抱在一起,被人当场逮住了么。”
发财看热闹不嫌事大:“哇,狂徒哎,不知道有没有赤色鸳鸯肚兜。”
长安默默翻了个白眼,好悬没笑出来。
赵元睿:“寒越,你同青玉自小一起长大,要不是定亲王的眷顾厚待,昭武年间靖康城水患时,你岂能活命?要不是青玉钟意于你,你又岂能做了驸马?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敢同他人私通?”
寒越被戳到了痛处,一时激愤下口不择言道:“若非是公主诓骗在前,我同君然才应该在一起的,她在我快死的时候救了我,我们不过是情难自抑,是公主拆散了我们的。”
惠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君然救了你?”
寒越:“我垂死挣扎之时见到的那枚玉佩,就是君然的。”
惠宁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滚滚而落,“玉佩是我的,救你的人也是我。”
寒越:“不可能......”
惠宁:“圣人,求您查一查这件事。”
寒越:“圣人,您要给臣做主......”
说实话,长安不在乎到底是谁推了谁,谁又爱上了谁,是三角恋还是四角恋,是错认恩人还是痴心错付了。
但你一个宗室的驸马,从小就被定亲王养着,享受了无数的资源,却还敢在掌掴公主后,大言不惭的求圣人做主,简直就是老鼠盖房子,狗熊拉雪橇,乌龟种芹菜,纯纯做梦。
长安懒得管,也想借此事看看赵元睿如何处理。
长安:“元睿,你怎么看?”
赵元睿直言不讳:“公主说自己没有做过害人之事,驸马却坚持己见,指责公主心如蛇蝎,毫无仁义之情。”
“如果真是公主所为,只能说明她心思善良,不够谨慎,不能狠心斩草除根,留下了破绽。”
“可驸马身为公主之夫,当众掌掴公主,行不忠不义之事,违抗了圣人于昭武元年颁发的禁令,还藐视皇家,乃大不敬,数罪并罚乃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