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33章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
    这份详细的诏书一经颁布,各地书院理科热闹了起来,有组团准备应考的,也有着急忙慌给算学水利学的学生恶补知识的,力争在杂科一道上得中。
    反正圣人也下令说了,杂科同经义科取士是一样的,都有殿选,且会派官,那就不要死磕经史子集了,考什么不是考啊。
    但也有脑子迂腐的,死抱着所谓的读书人的气节,对杂科鄙视不已。
    熙州作为新帝的龙兴之地,自然不会同朝廷唱反调,事事都响应号召,且表态很积极。
    书院的老院长就说那些学生:“咱们熙州以前多穷啊,每次科举,整个州加起来都没有几个考中的,咱们跟文学昌盛之地不一样,吃饱饭了才能讲究,咱们以前穷的都要吃土了,还会计较是经义还是杂科么?”
    当然不会,读书是为了实现抱负,可如今杂科照样能让人登上实现抱负的朝堂,何乐而不为呢?
    老院长:“可自从当今封邑此地后,这一年年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如今这阔朗的书院,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读书人,要明是非,懂感恩,不要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坚守。”
    “再说了,你们都曾跟着府衙去田间地头改良农具,架桥挖沟,这就是优势,是你们脱颖而出的优势啊,尤其是首届杂科,得有多少人在关注,考好了就能一鸣惊人。”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都去努力吧,什么不会拆什么,缺东西了就去找教谕要。”
    被灌了满肚子鸡汤的学子们,离开时候各个都红光满面的,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让老院长不住的摸着胡子微笑。
    他心想,可都要争气啊,熙州出身,杂科进士,那就是妥妥的简在帝心,也是天生的帝党。
    ——————————
    “帝党?”长安失笑,将折子直接扔到了地上,“朕才继位月余,马向远就被弹劾了,话里话外的说他结党营私,指责他是帝党。”
    被叫来的富彦国和韩忠献一头的雾水,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了,二人居然都不知道那封折子。
    有机灵的内侍上前,将折子捡起来,递给两位老大人后,又悄悄退到了一旁。
    韩忠献打开折子,一目十行的看完,才递给富彦国,后者看完了只觉得堵心。
    马向远去岁冬被先帝调任幽州后,兢兢业业的,不敢有丝毫疏忽。
    安抚民生,复耕复种,推广粮种于农具,及至今年的春耕时,耕地的数据已经有了明显的起色,上个月还上了折子,请求工部派擅水利的官员,前去辅助幽州的水利建设事务。
    这一桩桩一件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马向远忙的能脚不沾地,偏偏这时弹劾他结党,简直就是居心不良。
    真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当上言官的,就这么着急给朝堂划线分派呢,还帝党,那他们不就是宰相党了?还让不让老头好过了。
    韩忠献也腻歪这种,但还是出言劝道:“圣人息怒,汪御史有言辞失误,但也是职责所在,还望圣人见谅。”
    长安:“去查吧,这份折子是如何绕过你们,被送到朕这里来的,尽快给朕个答复,否则就不是内阁自查自纠了。”
    有韩忠献和富彦国两个人出手,事情很快就查明白了,这份弹劾书,是汪御史直接塞给宰相蒲正文的。
    而这个蒲正文,则是在长安被立储时,前期态度暧昧,后期直接明确反对的,也是在长安提出女子科举时,反应最激烈的宰相。
    长安将蒲正文传至殿前,有些替他惋惜,“朕曾答应过先帝,一定会善待你们这些老臣,不会让人作践,会让卿等生前安享晚年,死后得封美谥,只是现在看来,朕要食言了。”
    蒲正文是典型的士大夫,骨头缝里都镌刻着古板的教条,为官正直,满心满眼的都是家国天下。
    可正是这样的性子,才让他更为煎熬,一方面是受男尊女卑思想的影响,一方面是对天地君师亲的信奉,让他每每上朝面对长安时,都觉得脑子里在打架,因此那日才会鬼使神差的接过了言官的折子。
    提及先帝,蒲正文老泪纵横:“是臣辜负了先帝的信任啊.......”
    在大殿上痛哭了一场后,蒲正文就告病了,他知道眼下朝廷和圣人的重心都在恩科上,无暇顾及怎么处理他,索性就先在家里等着。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数度遗憾,当日就该追随先帝而去,也算是成全了君臣一场的情分,更不必像如今这样晚节不保了。
    ——————————
    发财爬房梁上看了好几晚,心有不忍的回来了,“其实,这个老头,也不是个坏人。”
    长安:“不是坏人,却也做不了我的好官,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时间去关爱老人。”
    发财:“那你会罢他的官么?”
    长安摇头:“当然不会,而且内阁也不会同意的。”
    “但是,我能以此为契机,改一改内阁制度,五个相公实在是太多了。”
    提起内阁,发财又想到了每次的小朝会,长安的提议总会被以各种理由劝谏,一件事情要来回拉扯好几次才能落实,就无比郁闷。
    发财:“哎,原来当帝王,也不是想干啥就干啥啊,还得使心眼儿。”
    长安:“朝堂嘛,其实就是个不断妥协,试探和争取的地方。”
    “君臣就是在拔河,今日你赢一尺,明日他又赢十寸,循环往复,才能让朝堂平稳着前进,无论是帝王一言堂,还是权臣当道,都有乱国之兆。”
    发财:“可是当年你当首辅,也没这么难啊.......”
    长安:“情况不一样,那时的君权本就压过了相权,帝王的权利极大,和如今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完全不同的。”
    “再加上我和朱长春又是一条心,可如今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是能同我实打实一条心的。”
    发财刚想说有马向远几人,但仔细一想,无论是马向远,还是于道清汪云英,都是长安把饭给提前做好了,只是让他们去放饭,跟手把手教导没区别,只能说这几人敢赌敢信敢做,接住了长安的泼天富贵。
    这么一思索,发财又要瘪嘴了,怎么到了俺们做皇帝时,就遇不到像长安那样的臣子呢。
    发财呜呜的:“长安真的就只有我这个统子了,除了我,谁还会心疼她.......”
    第47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47
    懂得心疼长安的,其实也大有人在,帝王嘛,无关性别,权力才是最大的依仗。
    新帝继位之初,就显露出了不同于先帝的强势,再加上年轻进取的雄才抱负,从恩科之事就能看出,绝对是要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
    当初长安来的时候,知晓这里是架空的类仁宗朝,就想到了那些大文豪,然而许是情爱大于天,很多熟悉的名字都没有,发财去文华阁翻了好几个月,也不知道那些都是谁。
    等长安终于在熙州站住了,就去熙州府衙里翻看景祐帝继位后,下发的每一道命令,终于找到了庆历新政的记录。
    然而那时范希文已经离世好几年了,长安遗憾的捶胸顿足了好久,离京后也借找神医的幌子,还去伊川祭拜了一次,但仍觉得心中憾意未平,但幸好,还有王介甫。
    政绩显著,才华卓越,只是却未得先帝重用,之前在先帝染恙时,也曾上书谏言改革之事,但也未被先帝采纳,一直留中不发。
    长安继位后,就让人将那份言事书找出来,就放在桌案的显眼处,不时翻阅几眼,好几位大臣来奏事时,就遇到过新帝正在看此奏折。
    于是在杂科被加入到恩科中,且女子书院也开始了筹备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场君臣拉锯,是新帝占了上风,于是就有官员懂得体察上意,为君分忧了。
    长安看着吏部关于官员升迁的折子,其中就有对舒州通判王介甫的评语,历数其任上政绩,兴修水利,扩办学校,勤政爱民,治绩斐然,宜为常州知州。
    于是顾不上搭理发财的伤春悲秋,长安在和韩忠献富彦国提了几句后,直接批准了吏部的调令,只不过不是常州知州,而是直接简拔王介甫为户部左侍郎,原户部左侍郎被罢黜到江陵府为群牧司。
    这倒不是长安排除异己,胡乱罢官给王介甫腾地方,实在是原来那人尸位素餐,十天有八天都抱病,那这次就去个山清水秀之地养老吧。
    调令下发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介甫就进京述职了,在觐见新帝时,受到的礼遇堪比宰相,但他仍旧是坦荡模样,不卑不亢。
    王介甫:“圣人恩重,但恕臣愧不敢当,此番恐引起越级提拔之风,伏望陛下容臣以常调进用,使群僚知功名当循阶而升,则朝廷清议自定,士林风气可正。”
    这是劝谏长安不该越级提拔他,从五品直接到了三品位上,然而长安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