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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崔万娘听到儿子的话,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掉,自从武大年被掳走后,家里和地里的事儿,就全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多少次农忙时,她犁地犁的肩膀上都出了血,也不敢说停下。
    播种和抢收时要受难,去交税时候也不好过,有时候遇到黑心的,见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故意狠踢粮斗,有几次,她交上去的粮食,能比村长家多半斗。
    哪怕明知道被欺负了,她也不敢在脸上露出来不满,还要说尽了好话,才能在粮食不济时,先从衙门里领到来年的粮种。
    崔万娘知道日子苦,但一直咬牙等着,她不信武大牛能舍得下她们娘仨,人前努力干活,人后也不在孩子面前说苦。
    可她这样心思坚定的人,也会在亲近的人说心疼她时,觉得有天大的委屈。
    崔万娘蹲下去抱住武建安,压抑着哭声,不敢让外人听到,“大牛啊,大牛啊,你咋还不回来啊,你是真不要我们娘仨了吗?你看看儿子多贴心啊,你还没见过闺女啊........”
    长安也和俩人抱着哭成一团,心里说不出的疼惜和悔恨,还有无尽的悲哀。
    娘仨痛哭一番后,崔万娘好像想通了什么,心里不再沉甸甸的,一口气都不敢喘。
    崔万娘:“老天要是有眼,就不舍得再让咱们骨肉分离,老天要是瞎了,那就想躲也躲不了,庙里的大和尚说,人不能难为自己,听天由命吧。”
    就这样,一直到知了猴没有踪影时,武建安和长安都不知道跑去镇里多少次了,整个夏天,俩人靠卖蝉蜕,攒了快一两银子了。
    俩人抓的蝉蜕很多,镇子的药铺用不了,就转卖给了县城的药铺,银钱上也没哄骗兄妹俩。
    数着这笔巨资,武建安和长安激动的不知道该咋花,商量到最后,俩人又去那个药铺,给崔万娘抓了几副膏药,专门贴在肩膀上,减缓肩背的酸痛。
    等把膏药拿回去后,长安又悄悄地抹了一些药上去,效果就更好了。
    剩下的钱,俩人又买了块肥肉,武建安把肥肉炼成猪油,油渣给长安当零嘴。
    崔万娘看着治肩膀疼的膏药,心里又酸又甜的,就去村里换了一只鸡,用整只鸡炖了鸡汤,一家子吃的满嘴流油。
    只是撒了盐,但炖鸡的香味也飘了出去,有人就嘀咕崔万娘不会过日子,也有猜崔万娘肯定是去给人接生,拿了大红包了。
    元老太就在家里甩脸子,“人家有手艺,想吃啥就能买啥,不像有些馋嘴的,一天天的躺在床上,啥也不干,好像谁没生过孩子一样........”
    她一边骂一边往外走,想着现在去崔万娘家打听事儿,没准还能吃上一块肉呢。
    元老太的儿媳妇月红躺在屋里,搂着才几个月大的虎头,默默掉着眼泪。
    她的闺女元福已经十二了,正蹲在院子里洗尿布,听到元老太的话,也知道臊脸了,就小声嘟囔:“谁骂我们,谁就倒霉摔跟头,把嘴摔破了,就不会骂人了........”
    长安正啃鸡腿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哎呦!”
    崔万娘慌着出去看,长安留了个心眼儿,把鸡肉和鸡汤都麻溜的端到厨房,锁在了橱子里,才跟着出去。
    元老太歪倒在巷子口,满嘴的血,估计连牙都磕掉了,想骂又说不出来话,一个劲儿的拍着大腿........
    第7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7
    长安跟着崔万娘,还有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家,一起把元老太送回了家。
    躺在屋里默默垂泪的月红,听到外面杂乱的人声后,也挣扎着起了身,慢慢挪到门口,就看到自家婆婆这副惨样。
    柱子也正好从地里回来,连忙把他娘背到了屋子里,元老太哎呦哎呦个不停,喝了口水又吐出去后,才发现磕掉了两颗牙,捂着嘴欲哭无泪的。
    元老太是摔在巷子口的,也没人撞她,所以怪不了别人,只能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但她绝不会骂自己,也不能说是馋嘴才去人家巷子口的。
    崔万娘她们看着元老太也没事了,就说要回去,柱子连忙往外送,说着麻烦大家了的感谢话。
    元老太在屋里疼得嘴都麻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全怪儿媳妇月红,要不是自己看着她生气,怎么会出去,又怎么会摔倒,所以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到,就又开始起承转合地骂儿媳妇了。
    元老太:“个丧门的,这是要克死我们全家啊.......”
    柱子在门外喊了声:“娘!”
    柱子脸色讪讪的,把崔万娘他们送出去,又快步走进了屋,看着元老太:“说了多少次了,少说这些话,少说这些话!”
    “福妮都那么大了,眼看就该说人家了,你天天胡说,谁敢跟咱们家结亲啊!”
    元老太看不惯儿媳妇,也不待见孙女,但对这唯一留在家里的儿子,还是有些惧怕的,被训了几句话后,就改成小声嘟囔了。
    元老太:“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更别提是你了.......”
    刚才那样吵吵闹闹,元福都没有去搭把手扶着奶奶,众人才进门,她就猫着腰溜出去了,跑到了村后的河沟旁。
    元福随手捡起块小石头,就朝着河面扔了过去,“好想吃鱼啊.......”
    她死死盯着河面,等了好半天,也没有一条鱼像往常那样,在她虔诚的说完这话后,自动跳上来,扑在她的跟前了。
    元福把手心都掐红了,“看来,还是不能轻易说坏的事情,也不知道这次要等多久才能再显灵,总不能又让我等好几年了吧.......”
    回到家的崔万娘坐在炕上,忍不住感慨:“这都几年了,元老太还是那么刻薄儿媳妇。”
    长安好奇地凑过去,“娘,她自己摔倒的,为啥要怪儿媳妇啊,她就不怕像芽妮嫂子那样,人家娘家人再骂上门了。”
    崔万娘看着长安,想到闺女这段时间明显听话了不少,虽然还是憨吃憨睡的,但好像突然就开了窍,能听懂大人的话了。
    她也没觉得奇怪,年龄到了,人就开窍了,她小时候也是突然间就明白了活着艰难这件事儿。
    闺女懂事了,年岁渐长,穷人家的孩子就要早当家,所以崔万娘也乐意和长安说些村里的事情,现在不明白没关系,等再大些,就会懂了。
    崔万娘:“月红没有娘家人了,要不然元老太也不能这么磋磨她。”
    “她的亲兄弟,有病死的,也有没回来的,爹娘也早就没了,剩下的都是远亲了,谁肯来为她出这个头啊。”
    长安想到了小伙伴们吐槽元老太时,曾说过一些零碎的内容,她那时只以为是乡村轶事,是村里人无聊时的闲谈,可刚才,她从元老太家出来时,就觉得不是瞎说的。
    长安借机问:“娘,那为啥春花说,福妮该管她爹叫叔叔呢?”
    崔万娘有些尴尬:“福妮的爹也一直没回来,元老太就吵着要把福妮娘再嫁出去,再用那些聘礼,给福妮的叔叔柱子娶媳妇。”
    “月红跪着求她,又去找了她们族老,还是拗不过元老太,后来.......”
    “后来,柱子就说,他和月红好上了,愿意照顾月红和福妮,当时给元老太气得都晕过去了。”
    这就相当于是,小叔子娶了寡嫂,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这年月,也没人拿这个笑话,或者看不起月红。
    但元老太不干啊,她都想好了,要给柱子娶个身强力壮的,能干活的媳妇,别整日在床上病歪歪的。
    长安:“娘,那福妮的亲爹和舅舅,都去哪儿了?是不是和我爹一样?”
    崔万娘诧异的看着长安,长安也没回避,“其实我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元老太就说我们都是没爹的孩子,说那些人都是没良心的,就这么撇下一家子走了.......”
    崔万娘:“这个老婆子,话咋那么稠,什么都咧咧。”
    长安怕崔万娘再编瞎话哄她,“娘,是因为我不好吗,所以爹才走了不回来的,是爹不喜欢我吗?”
    崔万娘:“怎么可能!我怀你的时候,你爹每天晚上都会隔着肚皮和你说话,不知道有多盼着你出生呢,他要是知道有了闺女,还长这么大了,肯定得驮着你在院里跑上几圈的。”
    她把长安扶正了,认真看着闺女,“长安,娘给你说了,千万千万不能出去说,记在心里就好,懂吗?”
    长安点点头,还举起了小手,煞有介事的发誓说绝对会保密。
    崔万娘:“你爹跟着村里人一起去服徭役,结果到了时间后没回来,咱们村里人去找,衙门一开始说,是又去干别的活儿了,大家都信了。”
    “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别的村有人跑了回去,说他们正挖沟呢,就被人强行捆走了,让他们去打仗。”
    “咱们那时候,才知道外面在打仗,那么多村的村民都围着衙门要人,结果被抓进去了好多人,我们也吓得不敢再去围堵官老爷们了。”
    “后来,衙门叫了所有的里正和村长去,说是北边的王爷造反了,有人想去投奔王爷,想捞个大的功劳,就把这些服徭役的都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