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个世道,她们想活的好些,怎么就那么艰难呢?
坐在大殿里的夫人们,也都心有戚戚,纵使都是高门出身,但个中辛酸,也有不足为外人道也。
有个侍郎夫人站起身来,从坐席处走到殿前,跪在了长安身后,陆陆续续又有夫人们跪过来,太后闭了闭眼,也准备起身。
延和帝松开了紧握的双手,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下来,先搀起了长安,说:“姨母,何至如此呢?快快起来。”
转头看魏老大:“表哥,快扶着姨母坐好。”
然后又说其余人:“夫人们都请起身吧,都快快请起。”
等到众人都回到座位后,延和帝才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诸位有何意见呢?”
在座的官员都沉默着,还是太医院的院首先出声附和。
他们太医院和长安合作,推出了果酒和药酒,果酒是针对贵妇的,治疗失眠和郁气,极其适用当下的贵妇们。而药酒,则是补肾的,卖的那是相当好。
虽然这都是私下的合作,但太医院收到的钱是真的,无论是在各地建官署,还是用于研究新药,这些钱是起了大用处的。
不光是他们,这殿上的大人们,几乎人人都承着长安的人情。
户部的郎官,前几日还在说,魏老夫人的工坊,每年都交了足额的税,今年又比去年多了很多,简直就是个财神。
而且这几年但凡有粮草不济时,都是长安去南边买粮食,然后借给他们转圜应急。
最重要的是,户部还欠着长安的钱呢,就是当初赈灾时给运去的粮食,户部后来说要给长安补钱,长安一直说不着急,等国库富裕宽裕后再说吧。
工部就更不用说了,长安的工坊建到哪里,就会在哪里搭桥修路,所受恩惠者,不知凡几。
还有兵部,长安在边关的几个工坊,招募了许多的伤残士兵,兵部的大人们每每提及时,也觉得是夫人大义。
阁臣们也都一样,即使是范继臣,也无法反驳长安的功绩。
只说她把嫁接的技巧,和施肥轮耕的方法,都拿出来免费教给各地的百姓,就已是泼天之功了。
他们也曾讨论过,要奏请圣上给予封爵之赏,只是延和帝说,魏老夫人强硬的拒绝了任何封赏。
那时他们还不理解,如今看来,长安所图的另有其他。
延和帝问话后,太医院明确表示了支持,并且还有力论证了,男女大婚年龄推迟的好处,强调女子十八岁成婚的各种好处。
其余各部的官员,虽然没有直接说反对,但也说兹事体大,望圣上再考虑考虑。
延和帝就有些不高兴,合着你们不想同意,但又怕挨骂,所以就把事情又都推到他身上,反正挨骂的也会是他。
所以他就说:“既然诸位都不反对,那朕就应各位所愿,同意夫人的奏请,内阁抓紧拟旨吧。”
延和帝的话音刚落,武安侯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就喊起了冤,延和帝皱了皱眉头,立刻就有刑部的官员站出来,问要不要再去查查世子的死因,看世子究竟是要去猎狐狸,还是去打大雁,去的地方都不一样啊。
武安侯府的人,就跟被掐住了嗓子似的,左顾右盼了起来。
这时武安侯赶紧表明态度,说是世子顽劣,饮酒后又骑马出城,才会出此事端,是他咎由自取,不关陈家女的事情,反倒是他们家还要补偿对方。
东海陈家的人,连忙说了不会要补偿,只是替世子惋惜,又夸侯爷宅心仁厚,明辨是非等等。
不管这两家的心里,到底是作何感想吧,反正从明面看,事情是解决了,延和帝也让众人都散了出宫吧。
魏老大扶着长安,正要出大殿,就见有内侍朝他们走来,说是太后娘娘吩咐,让他们仔细送夫人回府。
发财问:“延和帝是恼了吗?”
长安:“也许是吧。”
发财:“那这小子,不会又反悔不同意了吧?”
长安告诉发财不会,延和帝就算再生气,也会催着内阁拟旨后颁发的。
因为太医院的话,主张女子十八岁成亲,而要做延和帝皇后的范家女,马上就要及笄了。
按照先帝的设想,明年延和帝就会成亲,范继臣作为国丈,会主动促成延和帝亲政,可惜,权欲熏人心。
所以长安笃定,延和帝再生气,也不会反悔,而内阁也不会跳出来反对。
将大婚的时间推迟三年,于范继臣而言,就是圣上晚三年亲政,还要继续依靠他们这些阁臣,而这三年的时间,他们又能安排许多的门生故旧。
于延和帝而言,则是又多了三年的筹谋时间。
他知道,哪怕他今天就成亲,明日也不会掌权,还要担心范家女在他身边放耳目,或是生下嫡子后,将他架空。那就不如再等等,等到更稳妥的时候,才一举夺回大权。
送长安回府后,内侍回到太后宫中复命,却见圣上身边的人在殿外候着,于是也先站到了一旁。
太后放下手中的小铲子,延和帝赶忙把花盆端走,又亲自服侍太后净了手。
太后看着他,问:“不生气了?”
延和帝叹了口气:“还有些生气,因为母后和姨母不相信朕。”
长安和太医院一起卖药酒,顺便借各地医署的便利,收集每年因生产死亡的数据,这些延和帝都知道。
他以为至少要等到他亲政后,长安才会私下找他说,然后由他拿到前朝和大臣们商议。
今日看到长安盛装而来,就知道她要借武安侯府的事情,当着众人的面提及此事。
再想到是太后提议,他才把人召集起来的,尤其是太医院立场鲜明的支持,很难说不是得到了太后的授意。
太后幽幽道:“瞒着你,你才能和所有人一样的意外,才能骗过那么多双眼睛,大臣们才会觉得,你也是骑虎难下,矛头才不会对着你。”
延和帝:“母后,朕不是这个意思。”
太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姨母也知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盼着,你能顺利亲政的。”
第24章 农门贵子关我什么事24
在延和帝的催促下,内阁很快就拟好了旨意,经邸报发至各地,延迟女子和男子的成亲年龄,禁止缠足,严禁阻碍寡妇再嫁,废除立女户的严苛条件等等。
旨意明文下发后,朝堂上就出现了反对之声。
当日在大殿上,许多官员保持了沉默,有人是欣然接受的,而有些人则是怕,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说反对,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不赞成的人,开始在前朝发难,借口种种原因,推迟和阻碍政令的实施,甚至还有官员弹劾长安。
那日长安回府后不久,延和帝就派了太医来,转了一圈就走了,然后就传出她积劳成疾,染恙需要静养的消息。
发财不放心,长安说:“没什么可担心的,要知道,咱们这么多年的买卖,我和那些官员之间的利益关系,比他们同延和帝的还要紧密。”
“延和帝尚且要等到亲政后,才能把画的大饼端出来,而我让他们赚到的银子,可都是实打实的。”
从一开始,长安就没有把希望,全部放在延和帝的身上。
她的几个工坊,都建在了民风禁锢之地,几年的时间下来,不说民风完全开放,但也有越来越多的女人不被困在后院,而是能出来做工了。
至于长安选定的那些分销商,背后也都是世家和勋贵,利益就是他们之间最结实的纽带。
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东海陈家到底是受了她的人情,世家之间都是连枝同气的,所以他们是不会出来拆台的。
如今跳脚的那些人,除了读书读傻了,脑子被裹住的,就是想踩着长安立名声的,都不足为虑。
长安在家休息,也乐得清净,不在乎外面的风风雨雨。
可魏老大不能当作听不见,他现在是工部清吏司的主官,是正五品官员,每日也是要上朝的。
有人弹劾长安,魏老大在朝堂上不作声。
下了朝之后,他一出宫门就把官服脱掉,扯住对方就是一顿打。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木工,打一个文弱官员,还是不在话下的。
延和帝知道后,就勒令魏老大给人家赔钱道歉,然后回家反省。
魏老大在家中反省,但依然没忘打听消息,知道有谁还在弹劾长安后,就跑去对方家里,白天黑夜的跟着人家,时不时说上几句,没有良心的人就不该做官。
王月娘也会跟着一起去,他俩到底是圣上的亲戚,上门去做客,也不会被赶出来。
她也不做别的,就是和对方的妻子母亲唠嗑,说些女人的辛苦,说为人妻的艰辛,说男人不懂得体谅妻子,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娘,简直就是大不孝,还不心疼女儿,更不配当爹。
这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了些,可效果还挺明显,至少没人再在朝堂上,找长安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