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人可不咋样,以后不要找我了,我可不和你这种没心肝的人做朋友。”
魏老大进了工部后,沉默低调又干活,分给他的工作从不推脱,不贪功也不抢功,人憨厚也不端架子,和干活的匠人能搭肩膀,和同僚也能和平相处,可以说存在感很低。
这时突然爆发,大家才意识到,对啊,延和帝是人家表弟啊,人家一家人互相帮点忙,怎么了。
魏老大在工部衙门里一鸣惊人,做的事和说的话,很快就传遍了各部,也传到了长安的耳边,
长安和发财说:“老大这个人,就是老天说的老天疼憨儿,他今日的这番话,能让延和帝永远记得他是表哥了。”
魏老大单方面的孤立了同僚,但每日还是乐呵呵地去衙门,时辰到了就回府,两点一线的生活很有规律。
有当初挤兑他的同僚,想请他吃饭喝酒,顺便道个歉都没机会,有消息灵通的就说:“魏大人成亲多年,如今初为人父,满心满眼的都是他的千金。”
长安和魏老二在外奔波,魏老大在家也没闲着,终于当了爹。
王月娘有身孕时,已经出了国丧,长安和魏老二早就到了归化城。
在知道她有孕后,长安就让赵嬷嬷回了京,操持府里的日常琐事,还嘱咐对方一定要找好稳妥的产婆,提前就接到府里,不用担心花费问题。
过年的时候,长安还在江南道,看着粮商们给怀庆府运粮。
等到忙完这件事后,和几家商号签订了分销协议,然后又去归化城安排了事情,一直到王月娘出了月子,她才忙完回的京。
魏老大再是低调,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是新帝正经的亲戚,就算没被赐爵,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有的,难免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这天魏老大下值后,就被同僚拉住了,又是哄又是说,他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人,生拉硬拽着魏老大去了酒楼。
一开始还拉家常,说些趣事,酒过三巡后,才说出了心思,想把庶女给魏老大做妾。
魏老大一瞬间就清醒了,猛地站了起来,学着长安那时的话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我媳妇儿是给我爹守过孝的,又给我生了孩子,我现在去讨小老婆,我还是人吗?”
那人以为魏老大是在拿乔,还劝道:“这也是为了子嗣,大人成亲多年,如今也只有一个女儿......”
魏老大一下掀翻了桌子,哗啦啦摔了一地的碗碟,他气急了:“我闺女咋了,我闺女那是聪明。以前我家穷的啥都没有,那时候来不是找罪受吗?还有你,什么东西,以后再来找我,我就打烂你的脸!”
说完魏老大就冲了出去,出酒楼大门时,还去柜台说自己砸了人家的桌碗,要赔多少钱。
大堂里的食客都震惊地看着他,咋说吧,就还挺有礼貌的。
魏老大垂头丧气的回到家时,长安就问他:“刚才还有力气掀桌子呢,现在是怎么了?”
魏老大沮丧极了:“攒着给明珠买玩偶的钱,都赔给人家酒楼了。”
长安忍俊不禁道:“没事,到时候娘送给你两套。”
魏老大起身,跪到长安的面前,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长安摸了摸他的头顶,说:“起来吧,你想说的,娘都知道。”
“把老二分出去这件事,我是不会改主意的,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先这样吧。”
第21章 农门贵子关我什么事21
长安托江南道的分销商,往怀庆三府运粮的时候,让魏老二也跟着去了,为的就是舆论宣传。
长安所奉行的,从来都不是做了好事不吭声。
她费尽心思,殚精竭虑的守着羊群,每日一睁眼都是草场和工坊的琐事,为的就是刷名望,既要给新帝刷,也要给她自己刷。
怀庆三府的老百姓,知道了那些东西,是新帝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银钱买给他们的。
也知道是新帝的姨母,太后的表姐,一品诰命魏夫人,费心费力,又自掏腰包,从江南筹集运来的。
一时间,有痛哭流涕的,有跪谢天恩的,也有暗自下决心要报效圣上的,长安的名字也随之传了开来。
在怀庆府的事情忙完后,魏老二回到江南道,和长安汇合,跟着他一起去的,还有三娘一家。
魏老二跪着说:“娘,我不给自己开脱,我的确是有了心思,才会同意三娘跟着来的。”
“里正和村长通知村里人转移的时候,三娘的大哥舍不得家里的书,硬要全带着,就没赶上村里的大部队,等三娘的堂兄们回去找人的时候,他的腿都被冻坏了。”
“三娘的大哥醒了后,发现腿坏了,再也考不了科举l,一下子就疯了,整日说什么奸臣乱国,他是忠臣,他家里人怕他出去乱说惹祸,就一直锁着他。”
“三娘见到我后,就求我救她大哥。我去见了她大哥,不知为何,他一直骂我,说我对不起他妹妹。”
“娘,三娘跪着求我,说她爹娘已经没了,她只求有个小院子,只要能让她大哥大嫂有地方住就行。”
说到此处,魏老二就有些动情,长安冷冷地看着他,良久才问:“你是要娶三娘吗?”
魏老二的身子动了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
长安又问:“你身无功名,又无爵位,要纳妾,也要等到年过四十,且无子嗣时。三娘跟着你,就要无名无分,她都知道吗?”
魏老二把头垂得更低了,艰难地说:“知道。”
郎有情妾有意,且他们都不在乎名分,那长安也不会多管闲事,只说知道了,就让魏老二出去了。
发财小心道:“长安,你生气了吗?”
长安:“没有,魏老二还不值得我生气。”
“我不是她亲娘,能把他拽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别忘了,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一个人在墙角,是魏老二把原身放在那里,然后去给三娘送鸡蛋的。”
“我对魏老大和月娘好,是因为他们两口子,那时候天天都藏着热饼回来给我,人心换人心,我问心无愧。”
“况且,你以为魏老二是善心爆棚,或者良心发现吗?难道不是昔日的舔狗,今朝终于能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在三娘一家的面前了吗?”
“你也听到他说的,三娘哥哥的那些疯话,没准就是上辈子的事,而且在原身的记忆里,逃难时候也只有老大两口子。”
“魏老二和三娘,是前世债今生还也好,还是真的郎情妾意也罢,关我什么事呢?”
“我更不会担着恶名,去拆散他们,只要别在我眼前晃荡就行了。”
所以在离开江南道的时候,长安就让魏老二先回京,她还要转道归化城。
魏老二不傻,没带着他们住进府里,回京后就置办了个小宅子,安顿了三娘和她大哥一家。
魏老大一直以为,是因为魏老二还没成亲,就有了外室,所以长安才会如此生气,说要分家。
如今跪在长安面前,想着事情也许还有转圜。
长安说:“只是先分家,又不是不认他了,以后还是一家人啊。”
魏老大见事情已定,枯坐了半天才离开。
其实长安也知道,不能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待当下的事情,那是有失偏颇的。
三娘的爹娘不在了,大哥又疯了,她的叔叔们本来就对她家有意见,如今更不会照看她兄嫂一家,遇到魏老二,给家人求一个安稳,看起来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长安又想到了,元平帝还在的时候,除了太子妃外,又将定北将军的孙女赐给太子做侧妃。
在先帝看来,正因为对方是他的亲信,所以才会选他家的女孩做太子侧妃。从来就不曾想过,人家出身定北将军府,从小接受的也是大家教育,难道就是为了给他儿子做妾吗?
这种时代的鸿沟,阶级的差异,思想的分歧,不是视而不见就能忽略的。
她管不了别人,也不想管,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工坊多招女工,能帮一个女人,就帮到一个。
而且还有些事情,是无法放在明面上讲的。
你不让儿子纳妾,你儿子洁身自好,那别人就都贪花好色了吗?那先帝的后宫算什么?延和帝在做太子时,还被赐了太子妃和侧妃呢。
你不喜欢儿子的妾侍,不愿意见她们,可如今的太后,你的表妹,也是先帝的妾侍啊,甚至连圣上都不是嫡子。
所以长安不说,也不能说。
长安说到做到,中秋过后,就利落的把魏老二分了出去,但生意上的事情还是让他打理。
发财不懂:“还以为你讨厌他呢。”
长安:“我不需要喜欢他,也不会讨厌他。”
“把买卖交给他,他做对了我夸他,做错了我骂他,我不需要去界定他是好还是坏,只要他能把事情办好了,而我又能给出正确的反应就够了。”
魏老二虽然不理解,何至于就分家了,但看到还让他打理生意,也就没多想,只是在推出新品时,做的更尽心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