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觉自己似乎变聪明了,混乱的意识中蓦然跳出现一句话——“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主治医师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成河,看起来命不久矣。他手里拿着它的ct影像单和一张发票,口中念叨着什么“赎罪”,便夺门而去。
它想追上,却在出门时遇到一个看不出性别的人,金衣上白雪堆积。对方似乎在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着它。
它却只感到源自本能的恐怖,迫切地想要寻求庇护。
……
“啊、啊……”
记忆至此戛然而止。
即便不再为人,即便失去理智,面前那身形庞大的异兽还是鸣叫着。
柳晏终于知道,它在呼唤什么。他递过那只银手镯。
暗红色的血管欢欢喜喜地勾走手镯,小心收入怀中。
丑陋畸形的怪物轰然坍塌,扭曲的面容上浮现满足又幸福的笑容。
笼罩后半生的孤寂落潮般褪去,她的灵魂终于安息。
阿丹想去找爸爸和妈妈了。
***
抽取完记忆后,异兽化为飞灰。洪主任泣不成声,留在原地送她的亲人最后一程。
冯组长安慰了她几句后,带领下属前往会议室复盘,整理线索,抽丝剥茧,尝试还原整件事的原貌。她能感到,自己抓住了关键信息,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去年冬天。
“不久前我和一个新朋友聊天,聊着聊着我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洛林的语气异常激动,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下一条直线。
三名闲置学生在治安队办事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同样梳理事件。
带教的何老师休假,修仙学院没有门禁,不需要他们赶回去,调查小组开会同样不允许他们跟随。现在的他们……确实空闲没事做。
洛林向柳晏和付当泽坦陈16区孤儿院一事,开始说明他的思路,“我们来捋下时间线,首先——”
首先,根据小周留下的记录,医院所有权变更的时间点在去年深秋。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医院的人体实验进入收尾阶段,管理层向小周这样无依无靠的普通人下手。
范时回的生日也在深秋。
入冬后,16区孤儿院发生火灾,孤儿院院长没有施法救火,反而与穷奇交易。案件相关人员记忆被清洗,认知受影响。
人类改造而成的异兽开始活动,穷奇在15区现身。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主治医师拼死保留罪证——高速公路过路费的发票。高速口临近洛林成长的孤儿院,时间同样在去年冬天。
正是这一样东西,将15区和16区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猜测。
“正是医院的实验失败,所谓的前老板跑路,将医院包装成生日礼物送给范时回,实则是将责任推给范氏,再去16区孤儿院杀人放火。”
洛林在白纸上写下最后一笔,对坐在他对面的两位室友下结论。
“你的想法有道理,不过……他们去孤儿院做什么呢?”柳晏低头看着纸上的时间线,眉头轻轻蹙起,道,“为什么连你这个火灾亲历者都会失忆?我记得这并不是穷奇的技能,既然有人能大范围让人失忆,你现在又怎么能找回这件事的记忆?”
“嗯……”洛林想不出所以然。
一直沉默的付当泽忽然说道:“你们还记得吗?兰八街那家医院的前老板跑路借口是炒股失败。”
似是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思路刹那清明。
“我知道了……”柳晏连忙打开手机,翻找近半年的新闻。
空穴来风,事出必有因。
去年的冬季,很可能有一家财团股价大跌,信用受损。同时,这家财团一定是范氏的竞争对手。
回溯时,他同样看到了这两天的新闻。
不出所料,范氏陷入舆论低地,商誉受损,网上骂声一片,产品遭人抵制。股价债券被疯狂做空,其中最耀眼的当属章氏一名姓李的新人。
小李的目光狠辣,风格激进大胆,敢于投下任何从业多年的大拿都不敢投的钱,每一笔投资又都赚得盆满钵满。市场上,已经有不少散户开始跟着他的步伐投资,章氏金融顺势名声大噪。
同样是财团,范氏的董事长却是焦头烂额地砸钱救场,试图挽回哪怕一星半点的信用。
事实上范时回还没有被定罪,有嫌疑不等于是凶手,这种一边倒的情况并不正常。很可能是因为它的对手入场,在暗中引导舆论风向。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范氏没能抢占先机,现在形势极为被动。
再往前,又是范氏和章氏的商战,不过地址在天权基地。内容是章氏企图通过敌意收购,吞下天权基地的一家企业,获得渠道资源,借此打开新的细分市场。
但是范氏早在那个市场占有份额,自然不允许一个财团前来分享自己的市占率,便做了被收购方的白衣骑士,致使章氏收购行动失败。
有人分析,这次章氏收购的目的,实则是为了弥补前段时间异常亏空而做出的尝试。范氏的举动,让他们的经营雪上加霜。
继续向前,章氏的财报显示,上年度末,发生异常多的营业外支出和不正常损耗。同时间,股市债市节节败退。
“……所以你这是,”洛林有些滞涩地道,“在怀疑章氏吗?”
他不敢,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柳晏放下手机,轻声说:“只是一种猜测。”
可洛林心知肚明,章氏确实有着最大的嫌疑。
他张张口,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又想起早上章书楼发来的消息——
【确实罕见,印象中我也就比你多见过一次。去年冬天我生病住院时,隔着窗户遥遥看过。】
……15区兰边镇那家医院,临近玉衡基地边缘,可以看见异世界的猩红恒星。
第31章 弟不恭但兄友 史上最强的四灵根十段修士
【……去年冬天我生病住院时, 隔着窗户遥遥看过。】
好几天过去,聊天记录的结尾仍然断在这句话。
夜晚,章家。
章书楼最后再看一眼,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收起手机。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兄长, 阴郁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几分烦躁:“家里出了什么事, 需要你这样着急地叫我回来?下周是十一周,我要准备期中考, 很忙。”
玉衡修仙学院一学期共十六个教学周, 期中考时间与普通大学并无二致,设置第十一周左右。
在这之后几乎无缝衔接期末月,学生们要在剩下的几个星期里准备结课大作业、复习,参加十七周开始的期末考试, 间或投简历找实习或者寒假兼职, 也有人趁假期研究法术理论冲竞赛。
在最后一段勉强称得上空闲的时间, 他特意向老师请假, 从4区的学校连夜赶回16区的家中, 并不是为了和家人相亲相爱。
“别那么大火气呀, 我听说过你们的期中考,也就是个背一两万字理论的闭卷考而已,我相信你做得到满绩点。”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章书群推来一杯红茶, 语气难得柔和:“我只是有预感, 你继续待在学校会有危险。赶路回家辛苦了, 给你泡了你最喜欢的红茶,喝吧。”
他本以为弟弟会深受感动。
结果章书楼只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他,“你最近工作很闲吗,居然有空这么关心我?”
那张司马脸甚至因为这个表情变得生动。
“……”他一时间欲言又止, 没听懂对方到底是真心疑问,还是在阴阳怪气。
但是考虑到前不久,他还在天权基地将章书楼一把掼到墙上,任人坐在地板血流如注,他便理解了。
唉,青春期,唉,叛逆。
亲爱的弟弟总是这样稚嫩,永远不理解他这个好哥哥只是偶尔没控制好教育的力度——经常偶尔。
“不要这么看我,我们好歹也是兄弟。”章书群表情淡然,回归正题,“最近家里针对范家的行动,你有听说吗?”
“哥,我是去修仙学院上学,不是进山洞闭关。”
章书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红茶的涩味与回甘在味蕾依次漫开,“范家的事连续霸占新闻头条好几天,我每天都能听到同学讨论,想不知道也难,你们会趁机做什么根本不用猜。”
不过他不想陪章书群玩,一直没跟投——这事就没必要说了。
兄长虽然现在摆出一副弟不恭但兄友的模样,可是以他的经验,说出来必然会刺激到对方,然后发生一些字面意义上呕心沥血的事。
“说起来,”章书楼又道,“这次行动的风格很不像你,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和……爸妈不一样。”
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机会见到双亲,那个称谓陌生得令他不习惯,停顿片刻才继续,“爸妈喜欢冒险,只要有一点极端的利益就够他们开足杠杆去挑战,哪怕他们清楚有的时候风险并没有被对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