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是这烦躁,让她误以为时间已长久地流逝。
只有温兰初知道,距离秦诺刚才那句嘟囔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分钟时间。
她以为,秦诺情绪骤落的根本原因在于秦诺认为自己是故意装作听不见她的话。
不想对方误会,她立刻做出回应。
“可以。”
不轻不重的一声,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驱使秦诺又看向她。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温兰初面色从容,又继续往下说:“就当你用了限时纸条功能,限时一分钟,我什么都没看见。”
秦诺听得 愣了,呆呆地望着温兰初,努力去捕捉在温兰初脸上所能见到的所有情绪,戏谑的,挑衅的,又或是得意的,却统统寻不着。
她只在温兰初脸上看到全部的认真与温柔。
说这话时,温兰初的表情无疑是真诚的,她不开玩笑,更不记仇,只凝视着秦诺,说一些本会让秦诺笑话的内容。
限时纸条……限时一分钟……这又不是在游戏里,难道还真能由温兰初自己做主,说撤回就撤回?这是游戏玩入魔了吧?
可是现在,秦诺笑不出来,她也毫无吐槽的欲望。
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却只是转瞬即逝,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不将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外露。
“你这个反射弧……真的很短。”支吾半晌,她勉强吐出这几个字。
她别开脸,看向温兰初不可见的另一侧,闷闷地说了句,“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她声音太轻太轻,轻到被风一吹,就这样散去了,但本该连风也无法将它们送至温兰初耳边,却就是被温兰初听得清清楚楚。
又或许,她并没有听清,只是她精准预判到秦诺将会说些什么,于是也顺着对方的话淡淡回道:“不客气。”
秦诺微怔,仍不看向温兰初,唇角却忽地扬了起来。
温兰初这个人,还真是不知道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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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路,两个人的状态又恢复原样,尽管并肩走着,却一路寡言。
秦诺心中却不再有任何纠结或怨念,就这样与温兰初散散步,走在这人间烟火之中,哪怕一路无言,怎么看都不算是件太过无聊的事。
秦诺心想,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难得与温兰初这样又一次“和睦相处”,而不再是一贯的争锋相对,也挺有意思的。
不够准确,是表面岁月静好中仍夹杂着暗戳戳的较劲。
期间她几次不自觉偏头看向身旁的人,也不遮掩,直勾勾地看向对方。
而几次温兰初都对她的视线置之不理,看也不看她一眼。
——呵,装高冷。
第一次时,秦诺还只是较轻地吐槽一下。
——还装?
第二次时,她脸色明显染上几分不悦。
——行,温兰初你就继续装瞎吧,旁边那么明显的一道目光往你脸上怼,你是一点也察觉不到是吧?那你真是够牛的了。
第三次时,秦诺看向温兰初的眼神再次发生变化,化为无数把满载怨念的冷箭,直冲温兰初面门而去。
饶是如此,温兰初仍不看她一眼,仿佛就是有意与她作对般。
论定力,看起来温兰初似乎比秦诺强上太多。
毕竟也不是谁能都能像温兰初这样,面对别人越发凶狠的目光,也依旧像个没事人般,泰然处之。
秦诺却并不信服。
反正就装呗,装作坦然装作不在乎,其实内心却早已不淡定了吧,温兰初。
两个人,最终在第五个十字路口处分别,一个继续向前走,另一个则走上回头路。
分明已走出几十余步路,秦诺却再次忍不住回首,望一眼远方的背影。
至少在半分钟前,温兰初的背影还能被她隐隐绰绰捕捉到最后几分,可惜半分钟后的现在,温兰初已没了影。
她仰起头,用力伸直颈项,眼前只却余下二三陌生行人,以及她心中一片莫名的寂寥。
温兰初是真的已经走远了,再努力去伸长脖子也无半点用。
秦诺眼眸低垂,缓慢收回视线,也继续走自己的路。
公交车站已近在眼前。
等车的乘客不算少,她独自立于一侧,高马尾清爽利落,身形高挑笔挺,搭上黑口罩,一身都是增添神秘气息的黑色。
路灯光线昏暗,但她出众的气质在人堆里仍格外惹眼,时不时总有人悄悄瞥她几眼,与友人压低了声音议论。
秦诺面无表情时,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这一点,她本不自知,也是几次三番被罗帆提醒过后才知晓。
起初她还不信,心想不可能吧,帆姐说的这种人难道不是温兰初吗,我高冷什么了我,我待人总是很热情的好不好,这说的真不是温兰初嘛……
彼时她在圈内已与不少演员熟识,但说到气质如寒霜冰冷,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且唯一能想到的,始终只有温兰初一人。
当然,温兰初也就是表面如此,内里嘛,懂的都懂。
后来她便逐渐理解了罗帆所指,但心里仍有理由:那肯定的啊,大多数人没有表情的时候都这样吧,但论臭脸,我哪比得上温兰初啊。
秦诺运气不错,不过短短两三分钟,87路迎面而来,她跟在人后走上去,扫一眼不见空座,便站至接近后门处,看向窗外。
公交缓慢启动,逐渐加速。
秦诺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玻璃窗上倒映她一张模糊的脸,她不看自己,只略过自己去看窗外的景,仿佛追寻着什么目标。
窗外的景不断从她眼前滑过,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一棵树一桩房子,它们就已迅速消失,再也寻不着踪迹。
不过她本身的重点并不曾放在它们身上,她似始终有着自己寻找的目标,视线匆匆流转,在昏暗的路边找寻着什么。
车已开出去一段距离,应该快要追上了。
她心想,下意识稍稍偏过头去,透过车窗玻璃向侧方看去,追寻的目光仍不停下。
直至,她终于看到一抹熟悉的绿。
那身清新牛油果般的绿早已暗下来几度,秦诺却在视线刚触及时就第一时间捕捉,紧咬住那道身影不放。
——她就知道,若温兰初方向始终在前,那以公交的速度就必定能载自己追上行走的她,也让自己再看她最后一眼。
可惜,这一眼能够维持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秦诺根本没有机会再多看那个人一眼。
87路从停留在原地的温兰初身前迅速驶了过去,秦诺急速扭头又向斜后方看,尽量将脸贴近车窗位置,目光紧跟窗外的影。
直到对方身影也如那些树木楼房一样,从她眼前消失得无踪无影,被公交远远甩在了后方,并仍在不断拉大距离。
秦诺收回目光,脸色早已微变。
除温兰初之外,她还在她身旁看到了另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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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左一个温兰初,右一个温兰初,收手吧秦诺,外面都是温兰初,你已经被包围了[吃瓜]
第30章
在87路一直坐到终点站, 昏昏欲睡的秦诺这才清醒过来,最后一个下了车。
她独自又走了一公里多,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
终于回了许久未归的家, 秦诺看了眼已被小莫带回来放在门口一侧的行李箱,懒得去管, 换了拖鞋与衣物就直奔客厅沙发, 重重扑了上去。
浅绿与浅橙拼色的抱枕被她垫在脸下, 她整个人已瘫软, 不愿再动弹一分, 只想这样舒舒服服地躺上片刻。
这一日下来她其实也没做多少事, 每一件却又都十分重要,譬如与陶导、木兰花老师聊剧本,譬如与温兰初吃饭散步。
她不知哪根筋搭错, 忽然兴致大开, 反问她自己, 与温兰初吃饭散步怎么就被她放入“重要的事”这一行列中去了?
随即她又给自己找理由:聊剧本很重要, 难道吃饭就不重要了吗, 不论与她一同吃饭的人是谁,至少“吃饭”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重要。
当然散步也很重要, 吃饱了饭难道不需要消化吗?
所以归根究底,重要的不是和什么人在做什么事, 而是在做的这件事本身。
此刻松懈下来, 疲倦便如滔天骇浪般涌入秦诺身体,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寻找一个最令她舒适的姿势,而后闭起眼,准备再小睡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