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柏尘竹命令着。
于是江野真不动了,一双黑眸闪烁着转动着,“干嘛啊,你怪怪的。”
柏尘竹都要被他气笑了。
到底是谁怪怪的。
他强行掰过江野的脸,迫使对方仰面看着自己,“江野,我本来觉得无所谓,我们时间足够。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外面怪物横行,只有小屋留着一盏温暖。
他忽然觉得生命实在无足轻重,他就像一枚时代的小小砂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累昏了头,累花了眼,所以这时候莫名地很想不顾时间、不顾地点任性一次。
他要把苦恼、纠结这些通通分享给江野。
柏尘竹揪住他领口,以最快的速度,低头在他唇间蜻蜓点水贴了一下。
速度很快,就是简单的皮贴皮,柏尘竹只觉得贴上了一块滚烫的地方,甚至可能没有两秒。
却足够让江野受到暴击。
那什么?那是吻啊,人类只会对喜欢的人做的事。江野睁大了眸子,一时间灵魂出窍,只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柏尘竹。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做梦吧?是做梦吧!
“你你你……”
柏尘竹手一松,放开了他的领口,轻描淡写,“我怎么了?”
“你刚刚是亲我了吧?”江野立刻反手扣住他手腕,逼问着。
“嗯,你要打我吗?”柏尘竹翘着唇角,晃了晃手腕上的手,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野盯着他唇边的笑,呼吸一窒,“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话问的好笑。
柏尘竹侧了下脸,两指捏住他下巴,眸光定定锁着他,倒影着江野满脸惊诧和难以置信,反问,“你不是男人?”
“不,我的意思是……”江野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你、你喜欢我吗?”
柏尘竹顿了顿,他收回手,手指蜷缩又展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迟迟说不出那几个字。
好像一说出口,遮羞布就被完全扯下了,他整个人会被坦坦荡荡暴露在江野面前。
最后,他没有给出回答,抱臂而立,把问题抛回去,“你猜啊。”
我猜?我猜什么。江野心脏砰砰砰直跳,眼睛溃散看着眼前的白墙,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柏尘竹见他这样,本来笃定的事情,现在倒不确定了,他眉间蹙起,“江野,你到底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我?”
“当然是……”江野想都不想抬手抓住他手腕。
柏尘竹视线往下一扫,没忍住勾了下唇,胸有成竹,“你的手倒比你的脑子快多了。”
江野倏地收回手,柏尘竹面上的笑便淡去了。
江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松手的动作不太对,“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野偷偷看他脸色,见柏尘竹脸色淡漠。
坏了。江野脑子里的警铃响了。
柏尘竹见他因为自己这样为难,不再逼问,干脆起身去收拾东西。
忙忙碌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觉得和江野共处一室叫他有些尴尬,可外面又很危险。
因此冷下脸来,收拾完医用箱,又去扫地。
江野伸手去拿他的扫把,“阿竹……”
柏尘竹避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醒了就去捯饬下自己吧,你发热时出了很多汗,都要馊掉了。”
说这话时,他沉默了下,“等你出来我们再聊。”
三言两语,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相处的模样,江野皱着眉道:“我不要,我好累,没力气。”
他偷偷看着柏尘竹,嘴和脑子各走各的,“除非有人帮我洗。”
等说完这话,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才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他怎么能再对柏尘竹说这样的话呢?
那不是骚扰吗?
死嘴!你在胡说什么!
口花花习惯了,现在话出口,覆水难收。
现在看来不仅是手,某人的嘴也比他脑子快。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给自己挖坑的人,“你确定?”
江野犹豫着,“呃。”
现在不太确定了。
“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话。”柏尘竹卷了卷袖口,江野心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柏尘竹朝他伸出手来。
柏尘竹的手伸向江野的腰部,僵直的小臂传来酸痛。这一天又坠崖、又游泳、又背着江野跑了那么一段路、又去打丧尸找吃的,铁人都有些撑不住。
他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不小心摔了江野的出糗画面,因而方向一转,直接扣住江野两个脚腕。
嘭的一下,江野摔在了木质地板上,不怎么痛,就是震了一下叫他头晕眼花,不待他回神,柏尘竹攥着他的脚腕往浴室拖,像在拖一具尸体,简单粗暴。
完全没有浪漫和温情可言。
“等等!”江野火速扒着地板,口不择言,“你这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
柏尘竹顿了顿,面上一热,神情更冷了,力气也更大,“你又不是姑娘,还要公主抱不成?”
反抗无效,柏尘竹直接把他拖进浴室,拉起来扔到浴缸去,花洒一开,冰冷的水喷打在江野身上。
江野被冻的一激灵,“怎么不开热水?”
“只有冷水。”柏尘竹半蹲下来,一手撩起他上衣,一手拿着花洒往里滋水,很认真地刷洗着一个‘人形物件’。
他是真把自己情绪抽离了,假装面前只是一坨猪肉。
嗯,他只是在洗猪肉。柏尘竹不断催眠自己,动作利落,清心寡欲。
江野死猪一样趴在浴缸里,弱弱抬起手,“阿竹,我觉得,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不是没力气吗?”
“现在歇了会,又有了。”江野苦着脸道。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唇角多了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热水,你将就着吧。动作麻溜点,小心又感冒。”
说完,他放下花洒,直接给江野把上衣扒了下来,自知足够体贴,便站起身拍拍手,同手同脚出去,还不忘带了个门。
柏尘竹坐回自己的摇篮椅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隐约透出个人影,是江野从浴缸爬了出来,看姿势,是正在脱裤子。
他心下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盯着床头挂着的壁画出神。
想到方才两人这么乱七八糟地闹了一通,昏头昏脑的,彼此都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柏尘竹就觉得好笑,旋即陷入沉思。
唔……刚刚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坏气氛了?
柏尘竹又开始后悔了,想了不下十种当时能做的反应。
比如,扶着会不会好些?
床头的壁画是夕阳下的海边,盯久了,柏尘竹微怔,思绪仿佛也被带回了罗州的海边。
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在被丧尸环伺的屋子里,他竟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也就只有这间屋子而已。
屋子里亮堂堂的,而屋外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怪异的声音响起,这里的变异体可不止有丧尸。
当年堪称一绝的的古城夜景,如今缺了花灯彩灯,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
柏尘竹发现自己对着外面的黑暗又走神了,打了个哈欠。这家伙怎么洗那么久。
柏尘竹随便想了想,便了然:江野,这脑子缺了根弦的家伙,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起身去烧开水。
第69章 喜欢你
门开了。
声音唤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江野擦着头发哼着小曲出来, 上衣没穿,只穿了条长裤。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备用三件套,把弄脏的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 自来熟的仿佛屋子主人, 悠然地仿佛他们是度假的游客。
柏尘竹走过去, 跟在他后头, 盯着江野的肩膀和后背看,见伤口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有些惊讶, “这才一下午。”
“哼。”江野拿着吹风机吹着湿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我说别担心, 很快就好了。”
“看。”他摸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降下去了。”
柏尘竹将信将疑摸他额头, “还真的是, 不会再烧起来吧?”
江野没回声, 他正在检查这里的门和窗, 确认安全性,“精神力少用,能别用暂时别用。不然我俩还不够今早的大怪物塞牙缝的。”
“行。”柏尘竹颔首, “我知道了。”
他又盯着江野看。
江野表现得太自然了, 话题自然,动作自然,自然随意到他怀疑刚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臆想。
还是说都是装的。
柏尘竹的视线探究地在江野背上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