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揽着他肩膀,轻轻拍了拍,唇边的弧度落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很快猜出始末,“是因为陈昊那事吗?”
“嗯。”柏尘竹闷闷不乐,倒不算骗人,他一直忍着,忍到最严重的那阵刺痛过去,却在这时候再忍不住了。
可能是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
也可能是觉得庙里很安全。
他低头藏在江野颈窝里,闷声闷气,“头疼。”
陈昊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段管家厉害,求生意志肯定很强,在这种情况下去控制人,哪怕几秒,阻力也不小。
不知道上次柏尘竹控制他意识,径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强撑着。江野叹了口气,抬手给他轻轻按摩额头。
聊胜于无。
柏尘竹被顺毛得很舒服,昏昏沉沉,像只大猫似的打了个哈欠,在雨中、在风中、在江野旁边,意识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直到其他人陆陆续续换好衣服出来。
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周灼华习以为常,面色自若,去拿医药箱,打算给几人稍微包扎一下伤口。
哪怕伤口不深,但数量多,发炎也是会要人命的。
而白桃和唐钊俱倒吸一口冷气,唐钊看着两人挨在一块儿,颤声喊道:“哥……”
“嘘。”江野抬起眼,食指抵着下唇,示意几人小声一些,他单手揽住柏尘竹肩膀,“让他睡会。”
第40章 进超市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
三天里, 庙里渐渐起了霉味,太阳出来那刻,唐钊忍不住发出欢快的叫声, 跑在太阳底下转圈圈, 像个傻子。
白桃被他情绪感染, 一边嫌弃, 一边也忍不住出去晒太阳。
周灼华把手上腐烂的植物丢掉,遗憾地叹息着,雨下太久了, 她的草药都没法晾干。
车里虽然有粮食,他们多数时候能省就省, 就地取材。可惜这次周围只有为数不多的野果, 因此现在五人都有了囤粮的紧迫感。
五人围在一起说着下一个目的地。
原本柏尘竹想蹭一段顺风车, 但是他还没想好目的地, 而江野表示他们物资匮乏, 现在首要任务要去囤点消耗品。
唐钊一听, 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背包, 苦着脸和柏尘竹表示也想去囤点物资。
这是个很合理的提议。
柏尘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看着江野的笑容,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接下来麻烦了, 遇到危险,我和唐钊也会出力。”
——
几人又聊了下后边的路程,便散开了。
柏尘竹把自己晾干的衣服收好,回头见着江野正盯着石缸里的藻类若有所思。他放好衣服,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出手, 盯准了他的肩膀,要吓他一吓。
没想到手刚伸过去,半空中便被截住了。
“我就猜到是你。”江野头都不回,松开了手。
柏尘竹饶有兴致走过去,和他凑在一块看里面的藻类,水很清,能倒映出两人的影子。柏尘竹探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关窍来,便直接问出了口。
“在思考以前的事情。”江野简略道。
“这样啊。”柏尘竹低吟着,问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江野,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口口声声不管那么多,也不要再建什么基地,不做劳什子救世主,但是却对碎片很是执着,我那天看到你红了眼去杀变异牛,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你疯了。”
江野回过神来,只听到了柏尘竹后半句话,但不影响他理解柏尘竹的意思。
他定定看着柏尘竹,喉头滚动,像是想解释,又或是想轻轻掀过。
“以你的能力,再怎么样的末世,保全自己不是问题吧。”柏尘竹侧目看着他轻声道。
江野低头看着石缸,自嘲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透过年轻的壳子,他看见的,是那副一闪而过的冷漠灵魂。
“坦白说吧,我从不是为了别人。”
事实上,江野很愿意和柏尘竹说说自己的想法,也只有柏尘竹能听得懂。这么一想,他的确开始后悔让柏尘竹疏远自己。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不平淡的话。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有些不忿,毕竟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最后因为这么个滑稽的结果让一切烟消云散。我的基地、我的亲友、我的命,全都没有了。我不服气,我咽不下那口气。”
“就算梦里都时常在轮回最后的画面。”
“它们越害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江野想了想,好像已经想到了把仇人肢解的场面,笑吟吟地掐断了边上一株野花。
“有时候,我是急了点。我急着通过碎片找出它们,然后把它们都杀了。”
不知道的人看两人,还以为是在谈论什么开心的事情。譬如路过的唐钊,远远地朝两人挥了挥手,帮忙提着周灼华半空的医药箱上车。
“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柏尘竹暗道这还挺睚眦必报,我应该没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吧?
他看天看地,看到不远处路过的唐钊,便切了个稍微没那么压抑的话题,“对了,你认识唐钊吗?”
这个‘认识’,绝不是指现在。
“完全不认识。”江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挑了下眉,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是那没关系不是吗?至少我现在认识了。”
至少他完全被我们改变命运了。
柏尘竹没想到江野比自己想的通透,他扶着额头苦笑,“也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时常容易钻进一些奇奇怪怪的牛角尖,偶尔柏尘竹会对自己这点十分无奈,却又泥足深陷。
江野把花折下来,在水面轻轻一点,如画般的倒影被搅碎,恰似现在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局面。
——
东西收拾好后,周灼华把车从寺庙后面的小院倒出来,白桃直接跃上了副驾驶座,开开心心哼着新曲。
三个大男人挤在后头。
路途遥远,唐钊打了个哈欠,脑子一点一点的,落在柏尘竹肩上,柏尘竹毫不犹豫一巴掌把他脑袋扇到玻璃那边去。
江野旁观着,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他对白桃道:“别哼这些了,你干脆自己写新歌,这样哪天末世结束了,你还能去当个歌星。”
按着这三五天开一次‘演唱会’的频率来说,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个我赞同!”唐钊立刻醒了,激动道,“换换换,救命啊,谁知道我一听她唱歌就想起升旗的那些日子!还有,咱们为什么连课间激励的歌都一样啊!”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白桃笑得得意,晃来晃去,故意唱起了让唐钊听了就有心理阴影的老歌。
——
数小时后。
柏尘竹捂着鼻子把窗户关上,两边多了许多难以描述之物,同类的尸骸看多了,让人作呕。
江野正执著于给柏尘竹扎马尾,可惜现在手上材料有限,他就抢了唐钊卫衣上的抽绳做发绳,弄了好半天才成功扎了个小小的低马尾,正和柏尘竹炫耀。
而唐钊抱着背包睡得正香,老大的人团成一团,跟只猪崽似的。
周灼华看了眼后视镜睡得歪七扭八的几个人,不得不出声提醒,“几位精神点,我们要入市了。”
白桃迷迷糊糊就醒了,一听这话整个人要跳起来,“为什么要入市?”
周灼华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弯着眼,“因为在这里已经能看到超市招牌了,你瞧,那儿——那里刚好进市区。”
柏尘竹循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的确看到一个偌大的连锁超市的招牌,恰恰就在城市建筑群的外围。
周灼华最后确认:“我们去那?”
众人一致认同。
这家超市,一楼都是小店,只有二到三层是超市。
柏尘竹下车后,在路边的体育用品店里找到一个羽毛球拍,在手里掂了掂,当做武器。他回头一看,江野从店里又摸出了他心爱的棒球棍。
江野左右翻转着看,“手感还行,但不如你上次那个,你之前那根去哪找的?”
柏尘竹道:“随手捡的,还真不记得了。”
一楼店里像被洗劫了一遍,但凡能吃的喝的穿的都被扫荡一空。唐钊越看心里越没主意,“上面不会也空了吧?”
白桃比划着,“怎么会,那么大一个超市。”
周灼华挖出个好东西,试了试,忙递给白桃,“看!小蜜蜂!”
白桃眼睛立刻就亮了,迫不及待带到身上,其他四人一看她清喉咙,就寒毛直竖,好在白桃目前没有坑队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