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是记得,可惜还没能全部收回来。”
“哦,这样啊。”江野摸了摸鼻尖,“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学学白桃,关键时刻弄点血沾上毛巾丢出去,自己藏好了,等我过去。”
江野今天真的不对劲。柏尘竹盯着江野,直到把人盯得转过头去,“希望不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低头摸了摸腿上不明显的匕首。
晚餐的时候,他靠在飘窗上,能听到发电机平稳轰鸣的声音以及楼下热闹的哄笑声,能看到漫天星星和明灭的烛光。
的确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齐聚在一起了。
月上枝头,本是浅眠的人忽然从梦中惊醒。
床头静静站了个黑影,柏尘竹揉着眼睛,习以为常问:“江野?你不睡觉做什么?”
“江野?”黑影咀嚼着这两个字,轻轻一笑,“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他迈出一步,是瘦弱青年的体态,一身黑衣,面容坚毅,正是阿良,他道,“关系太好,那就不好办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撑起上身,打算先拖住阿良。他立刻警惕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很抱歉,要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了。”阿良忏悔地说着,飞快跃上床榻,一脚快狠准踩到他小腿的伤上,“很抱歉。”
柏尘竹倒吸口凉气,放弃了虚与委蛇的想法,立刻大喊,“江野!白……”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是紧闭的房门。
再醒来时,柏尘竹睁眼看到奢靡至极的房间,高挂的水晶灯,色彩绚烂的向日葵油画,厚重的暗红窗帘……以及捆在手腕上的铁链。
这铁链有些眼熟啊。柏尘竹抬起手,越打量越惊奇,怎么越看越像是之前汤杰脖子上那根?
“你醒了。”
柏尘竹熟悉了阿良这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他抬起眼睛看着阿良,却发现汤杰也在。
阿良朝他礼貌颔首,旋即把碗递给汤杰,自己转身出门守着。
一伙的?柏尘竹晃了晃手上的铁链,眸中尽是疑惑,“所以你抓我来做什么?”
汤杰笑而不语,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个匕首走过来。
“你之前的话都是骗人的。”柏尘竹迅速后退,满目警惕,奈何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合并捆绑,行动不便,怎么挪都挪不出这张大床,直到后背抵在床头上,锁链哐当响。
“谁让你们非要闯进来?我说了,这是‘鬼屋’,快些走,为什么就不听呢?”汤杰皱起眉,看着十分苦恼,“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段叔逃跑了,倒送来了一个你。”
“而且,我已经对你很好了。”一把匕首横在柏尘竹脖子上,柏尘竹不由自主屏着呼吸,耳畔的银杏坠子晃晃悠悠,倒影在匕首的面上。
“你知道,上一个挣扎的人是睡哪里的吗?”汤杰阴恻恻道,“就在狗窝里,看在你是江野朋友的份上,给你住客房是我最大的忍耐。”
“那真是我的荣幸。”柏尘竹扯了扯唇角,歪头看着他,“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先放下刀再说话?”
汤杰匕首往前一寸,柏尘竹就后仰一寸。
须臾,汤杰笑了,笑完后立刻冷下脸,“不行。”
他比划着匕首,像在思考从哪里下刀。
“你看起来不像要杀我。”柏尘竹观察了几秒,“我很配合的,说说你要什么?”
“搞点血。”汤杰优哉游哉,拿着匕首的姿态就像拿着一双筷子,在菜盘子身上寻找下刀的地方。
柏尘竹跟着他的视线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碗,想起白日里见到的狗窝边上的碗。
他顿了顿,觉得按那量来说,自己还是能活的,于是十分费劲地抬起自己的左手,问,“手臂行不行?别割到腕上就好。”
“你真是个神人。”汤杰对人质的配合感到惊奇,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那匕首在手上翻了个花,尖锐的银光切开皮肉……
柏尘竹面色因为失血渐白,定定看着鲜红落下,聚到碗中,他的脑海刹那闪过无数猜测,但看到汤杰不经意的警惕动作以及门外的阿良后,还是选择按下不表。
汤杰随意给他包扎了手臂,端着碗就离开了,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厚重的房门关闭,水晶灯蒙了尘,光线灰暗,周遭的家具隐入黑暗中。
柏尘竹扯了扯铁链,链子很短,离不开床榻一米,他们就跟养狗似的,在床边放了一只空桶给他解决生理问题,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和窗之间还隔着屏风,看不见外面景色,只有朦胧的光。
但柏尘竹猜测,按这里的装潢风格,应该就是在白天他们见着汤杰的城堡般的别墅里——那栋边上有三层楼高的假山流水,气势磅礴的别墅。
这才第一晚。柏尘竹闭了闭眼,忍受手臂上的刺痛,要等他们发现自己消失、且能找到这边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就算发现了,找也需要时间。这楼很高,估计层数不少,房间更多……
说不准到时候他都变人干了。
柏尘竹忽然后悔和江野说分房了。他们之前为了安全也为了省事,一直都是两两将就着,难得见别墅区和安全区一样,还给准备了四间房,四人都没有关注到房间的问题。
等等……汤杰为什么挑了他?柏尘竹猛地掀起眼皮,坐直了。不说江野,白桃年岁小,周灼华没异能,怎么偏偏抓了他,只因为他腿伤跑不快吗?
血、取血、段叔、逃跑,这些联系在一起,柏尘竹瞬息想到了之前能吸引丧尸的沾满白桃血的手巾
是因为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的血。可他明面上完全能没有暴露过,除非是……
柏尘竹眉眼阴沉下来,在黑夜静静坐了一会儿,最后带着满腔怒气,把被子扯回腿上。
柏尘竹摸不到小臂上的绷带,汤杰包扎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他侧身躺在床榻上,很快顺从身体的本能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力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外面天光大亮,隔着厚重的屏风传来一点薄光。离得最近的床头柜上摆了水和两个馒头,与前一晚的‘盛宴’没有半毛钱关系。
柏尘竹休息够了,闭眼试探地想要先找找江野他们,但是没想到他的精神丝刚刚飘出去,立刻就被什么东西‘吃’了,一点都不剩,更别说飘出别墅外。
太阳穴是轻微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揉了揉穴位,转而试图探索这栋诡异的别墅。
他的精神丝对拥有精神力活动的生物最是敏感,对死物却没那么灵敏。因而他很快发现,别墅里除了他外,楼上还有一个奇异的存在,散发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丧尸的精神力接近干涸,所以柏尘竹第一想法是:这是哪位难兄难弟?难道也是个被抓来放血的异能者?
更重要的是汤杰不在。恢复了些气力的柏尘竹很快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他从床上单腿蹦下来,小腿刺痛,叫他深吸了口气。
思考一二,他把腿上绷带解了,把匕首解出来,把绷带缠了回去。
他身手没江野利落,对着腕上的铁链磨了半天,卡着关节使劲磨,在刺耳的声音中,磨了很久很久,可算一一把手腕脚腕上的链子砍断了。
这半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当柏尘竹一瘸一拐蹦到二楼的时候,立刻就发现有两个人打开了别墅庭院的大门。
他敏锐察觉到那两人不是周灼华他们。
柏尘竹放轻了动作,迅速扶着楼梯往上走,想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躲远了,他看到是汤杰和阿良,手里提了些食物进了他的房间。
肯定会被发现的。柏尘竹有不好的预感,心跳到嗓子口,除了蜿蜒的旋转楼梯,便是半透明的观景电梯,他左看右看,迅速钻进低调的楼梯间。
对方有两个人。柏尘竹想,既然打不过,既然要逃,那就再找个盟友。
他要去找楼里另一个人!
顺着精神力的波动,柏尘竹精准地摸到顶层的五楼。
和‘大黄’那狗窝比,这是一扇华贵的大门,材质名贵,甚至能想象到里面占据半层的房间面积有多大。
这里到底住着什么人?
柏尘竹手按在了门上,门没有锁,他悄无声息往里一推,看见了大片的空旷。
这屋子很奇怪,小厅的三堵墙上有两面是被推倒过的,边上一片狼藉。只有屋子中央的地毯上,放了一只空碗。
什么都没有。
柏尘竹疑惑地踏进一步,一步,又一步,有湿哒哒的东西从天花板坠落,滴在他肩膀上。
柏尘竹摸了摸肩膀湿黏的衣物,心有所感地抬起头,便和一张铁青扭曲的人脸对上了,浑浊到难分瞳仁的灰色眼球定定锁着他,张大的口中可见扁桃体,落下的涎水带着丝丝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