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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才给自己母亲办完葬礼,盘算着带她回老家与父亲合葬。柏尘竹微顿,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看着嚎哭的白桃,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手足无措。
    “……节哀。”他心知白桃不需要旁人的多言,默默退开两步。
    白桃敏锐地回过头,遍布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想偷偷离开的保安头子,终于寻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便不管不顾,“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妈妈不会走!”
    “呜呜我要你死!”
    声声凄切,如刀子插入耳道,割破耳膜,尖锐地刺入脑海。
    “我要你死啊啊啊——”她欲要冲过去,却不舍得放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于是死死抱着怀中尸体,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保安,声声泣血。
    柏尘竹脑子嗡鸣一瞬,眼前陷入几秒的乌黑,他本能地觉得危险,迅速捂住嗡鸣的耳朵。
    “停下!”江野面色铁青,在柏尘竹疑惑的眼神里,他起身向白桃的方向气势汹汹冲过去,半途却噗通一下单膝跪地,吐了口血。
    周灼华单手捂着嗡鸣的耳朵,另一只手忙去拉他,“江野!你怎么了?”
    柏尘竹虽然觉得不适,却没到吐血的地步。周灼华又是个病号,哪顾得上江野,这一拉周灼华也摔坐在地上。于是他过去扶住要往地上倒下去的江野,入手的皮肤滚烫一片。
    柏尘竹几乎要怀疑这人在什么时候被感染了病毒,“江野,你发烧了?”
    痛苦的喊声盖住了白桃的低吼,在周灼华惊恐的视线里,保安头子疯了般捂着脑袋尖叫,用脑袋去砰砰撞墙,撞出蛛网般的裂纹,撞得鲜血顺着墙面流下,他面目扭曲而狰狞。
    青天白日里活像见了鬼了。
    手臂一紧,柏尘竹低下头,发现江野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吐出的热气致使他脖子起了片鸡皮疙瘩。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社交距离过近,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再说一遍。”柏尘竹满脸凝重,倾耳细听。
    眼前恍若地动山摇,满耳皆是地狱而来的尖啸。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气声艰难道:“记得我教过你的,学会收敛你的五感吗?现在,把它们都放出来。”
    他侧头,看向白桃的背影已然有了杀意。
    柏尘竹愣住了,他慌慌张张地左看右看。白桃还在哭泣,她抱着妈妈大的尸体,满眼都是复仇。
    诡异的是,她的声音直击灵魂,像把尖刀一下下捅着人的脑海。
    这么个紧张的氛围下,他已经完全忘记当时是怎么做的了!
    偏生江野死死捏住他肩膀,喉咙梗塞,赫赫喘着气,“快!想象出一个罩子,罩住我们。”
    就连周灼华也开始捂着耳朵,面露痛苦。
    那厢,保安头子大叫着,眼球爆开,血水在半空溅落,他死不瞑目,身体往后坠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死了,在没有任何人近身的情况下。
    柏尘竹感到头脑越来越重,他狠狠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从黑暗过渡到模糊的景象。
    保安头子的死状刺激了他,在本能的求生欲下,他艰难而笨拙地放出精神力,想象成一个无形的罩子,轻轻笼罩住他们三个。
    薄弱的罩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头痛欲裂,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竟‘看’到整个房间飘满了奇怪的线状物,其中有大半绕过他们,刺穿了保安头子的脑袋,但仍不泄气,几乎把那具尸体缠住了,缠的看不出形貌,如同一具木乃伊。
    颈间一重,是江野晕倒在他身上。
    “江野!”柏尘竹吓得去探他鼻息,好歹人还有命,且周灼华看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周灼华是真的害怕那个女孩了,丧失母亲固然是深入灵魂的痛苦,然而只是哭一顿,怎么就能把人杀死?
    她小声道:“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柏尘竹转头看去。
    得了,白桃也晕过去了。
    柏尘竹把保安头子的尸体往酒店门口一放,他的那些小弟立时鸟惊鱼散,看不见人了。
    面对着昏过去的江野和白桃,柏尘竹和周灼华有些无措。
    最后柏尘竹没动白桃,想来她也不喜欢别人拆开她和她母亲。
    柏尘竹去隔壁另外踹开一间房间,将江野胳膊拉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江野走过去,把人丢到床上。
    周灼华拉了两张椅子过来,自己先坐了一张。
    柏尘竹不和她客气,坐下来后问道:“华姐,你退烧了吗?”
    “是。”周灼华颇为愧疚,她反反复复捏着膝盖的衣物,把事情娓娓道来。
    她早上是被敲门声弄醒的,梁姨急急忙忙过来说酒店闯入了一群歹徒,把前台大叔杀了,还守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那些口口声声扬言为民除害的人,要把酒店里所有发烧的人都杀掉。他们下手毫不顾忌,显然没把病人当人,而是归类于丧尸去了,借此把自己的畜牲行为掩盖成伟大的救世主。
    梁姨是来通知她快跑的,那群人测出发烧的人便杀,测不出来的全被关一起了。
    但歹徒的速度比她们快,梁姨刚说完话,人就到了。一电棍飞过来,极大的力道正中梁姨后脑勺。
    黑白的画面在眼前闪烁,梁姨往前摔下。
    本就虚弱的周灼华撑不起她的体重,被带着仰面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周灼华惊骇交加,没想到竟然有人力气这么大,简直像‘超能力’。
    眼看两个歹徒过来了,周灼华努力撑起发软的身躯,抱着梁姨爬起来,要爬回房间去。
    然而终究晚了,她们被歹徒拽住了,刚还用电棍砸人的歹徒,这会儿却披着人皮装出一分礼貌,要带他们去测温度。
    两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力气自然小不到哪去,何况其中有一个力气非同寻常。
    吵吵嚷嚷间,周灼华找准机会把虚弱的梁姨推进门去,自己死死扒着门口不松手,既不愿走,也不肯放歹徒进门。
    眼看要被两人拉走,周灼华气急,忽然松开了手,转身一脚快很准踹中了男人的宝贝,同时给了另一个人一巴掌。
    就在她逃进屋里时,愤怒的歹徒拽住她衣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刀。
    梁姨冲出来替她挡了一刀。
    那菜刀划拉下来的时候,血溅了她一身,同时也喷溅到歹徒身上。周灼华浑身发冷,但她反应很快,高喊着“畜生!她没病,你们是在杀人!杀人犯!”
    她声音尖细,在混乱中趁机把梁姨拖回了房间。
    后来,自诩正义的歹徒反应过来,立刻踹门。即将要破门而入时,不知收到什么消息,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柏尘竹听了不由后怕,如果他们回来晚一些……
    周灼华痛苦地捂住脑袋。
    柏尘竹拉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捂着脑袋的手扯开,温声道:“怎么了?又痛了吗?”
    可在他的视角里,那些丝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是我的错。”周灼华摇头,她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如果梁姨不管我,自己离开,就不会遇到这种事。现在我不仅拖累了你们,还拖累了一个家庭。我就是个累赘,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如果我有那个女孩子一半的能力,梁姨就不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
    柏尘竹沉默地听完,拍拍她手背,理智道:“酒店的人都遭殃了,你怎么能把希望放到那群杀人犯身上?万一梁姨被关起来出了事,她甚至来不及见她女儿最后一面。”
    周灼华双眼失神说:“我知道,可是万一呢……”她摘下眼镜,向来冷静自若的人,此刻却拼命擦着自己眼角的湿润,想要掩盖自己的失态。
    她分明在大口大口地吸气,却极力隐忍着不哭泣。
    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柏尘竹转过头,喃喃着“江野怎还没醒”,走去江野身边坐着,贴心给人留出空间。
    窗外已是深夜,柏尘竹和周灼华吃了点东西,把走廊和房间的灯都打开,两人才觉得好受些。
    无他,一想到楼下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总叫人心里发慌。
    周灼华去隔壁休息,顺便照看晕过去还死死抱着尸身的白桃。就在柏尘竹实在熬不住,准备洗洗睡的时候,江野含含糊糊说了几句梦话。
    他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弯下腰去偷听。
    “……邪恶白桃,你死定了。”
    柏尘竹:……?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