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谢浔没有让魏元知道的是,他其实并没有任何外援。
这个时间叫人来,很可能来不及赶到,而且按照魏元的情报,太多人赶过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最重要的是,谢浔现在有最大的倚仗,那就是他的回溯能力。
以前的谢浔对于回溯能力总有排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的能力究竟有多少次数限制,又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但经过许多次在左何晏的面前被迫使用能力,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逐渐脱敏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样的能力,但能力只有被使用才能称之为能力,他应该做的是积极利用这样的力量去冒险和查探,而不是小心翼翼保守行动。
只有处于危险当中,才能够查到更多的情报。
谢浔没有向魏元解释太多,所以干脆随口搪塞过去,就这样独自穿过了污染地。
在之前的回溯里,谢浔就已经清楚了污染地的情况,这次他想用着之前的方式独自前行,甚至还刻意躲过了藏匿着那两只拥有空间能力的异兽的位置,所以几乎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就顺利地走过了那片区域。
从污染地穿过去之后,谢浔看见了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很显然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同,林间所有的树木都呈着怪异的紫色,某些树干上甚至还带着许多像是雪花般的怪异痕迹,树叶残破不堪像是被什么力量大面积破坏过,整片树林里潮湿得像是浸泡在黏腻的沼泽之中。
看到这样的场景,谢浔并没有惊讶,他现在已经见过太多怪异的景象,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他就放轻动作继续往前了。
这片树林极大,不过目标却非常好找,因为即使是在树林外围,他也已经听见了从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像是无数人聚集起来的诵念,谢浔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他隐约能够判断,那是一种奇怪的特殊语言,不是联邦的任何语言,而是近似于异兽的声音。
人类的身体结构是无法发出异兽声音的,除非他们已经无法算作是人类。
谢浔倒是想要看清楚,那些神光教徒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随着他朝那个方向靠近,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而谢浔也终于见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谢浔看到了零星的几个神光教徒,他们穿着奇怪的宽大白袍,白袍的边角处有着许多金色纹路,不过更让谢浔在意的是,这群人的头上都戴着一顶奇怪的圆形帽子,它们垂下的帘幕几乎完全遮住了这群人的面目,只留下了一道横着开的细长口子,以半透明网纱缝在那里,让他们足以看清前方的景象。
看着这群着装奇怪的家伙,谢浔没有犹豫,身手利落地抓住了一只落单神光教徒,将其敲晕然后偷走了他的衣服。
等到将自己装扮成神光教徒的模样之后,他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人群。
这群人正手里端着白色的蜡烛,朝树林的深处前行,谢浔也学着他们的模样,端着蜡烛跟在了队伍后面。
在经过一棵树旁的时候,有人停下脚步,在其前方郑重地行了个奇怪的礼。
谢浔停下脚步有样学样,旁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小心手中的蜡烛,神在注视身边的每个孩子,对神明不敬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谢浔动作微顿,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蜡烛,才发现那上面的烛火正在不断跳跃,眼看着就要熄灭。
周围明明没有风,但它却晃动得十分妖异。
这所谓的“神明”真的在感知他们?它能够看出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教徒?
谢浔捧着蜡烛的双手往上面拢了拢,微微低头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前。
不过多时,面前的树木逐渐稀疏,谢浔也终于看清了这树林深处的情景。
这里看样子应该是一座山谷,这片区域有着如同镜面般的浅水,水深只刚好没过他们的脚背,教徒们踏着清透的水面往深处走去,在水中只留下了一串涟漪。
随着教徒们靠近,无数的烛火也在水面上聚集起来,而当谢浔随着其他教徒来到水面中央处时,他们面前的水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谢浔就看到,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名教徒伸出手,虔诚诵念出一长串怪异语言之后,一道光芒自水底深处渗透而出。
光芒不断扩散,逐渐变得如有形体,而当光芒散去之后,他们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道树木般高的圆形彩色晶体石柱。
谢浔看到这里,目光顿时变得冷冽,这晶体毫无疑问就是他在末日中见过的晶体。
他追踪的方向果然没错,这些异教徒所崇敬的,果然就是那种东西。
不过听神光教徒说祂是神明,难道它真的不光是活物,还是拥有完全超过自己想象的理智和思维的存在?可是究竟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被称之为神明,它除却那种疯狂生长的能力,还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就在谢浔蹙眉思索之间,他听到为首的那名神光教徒再次诵念起了什么。
那名神光教徒应该就是魏元提过的主教,他的服装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身上白色袍子的镶边并不是金色,而是耀眼的红色,头上的帽子也是半红半白,看起来神圣而肃穆。
谢浔听不懂他的语言,却能够听出他的情绪在诵念中逐渐激扬,而那声音也十分奇怪,仿佛从独自诵念,变成了无数重声音在不断回响。
而就在他念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他面前的晶体突然再次散发出光芒,紧接着谢浔就看见,那晶体的周围,竟然再次生出了更多的晶体。
紧接着无数的晶体开始扩散,它们仿佛春风吹拂的野草般不断生长,顷刻间占据了整片水面,并迅速朝着树林的方向眼神而去。
晶体……开始扩散了?
所以末日果然是这群神光教徒引起的?
谢浔瞳孔骤然紧缩,他迅速回头,朝着四周看去,但正在他扔下手中的蜡烛,打算赶往外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力量拉扯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当他再转身的时候,他面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没有晶体,没有神光教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水面中,头顶阳光温和散落,周围的树木随风微微晃动,有悠扬鸟鸣自远方传来,显然是一片宁和景象。
什么都没有,没有末日的恐慌,没有邪异的教徒。
这片景象,让谢浔突然想起了自己十五年间居住的那座山腰小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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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谢浔看着四周,并没有因为这突然平和的景象而感觉安心。
他尝试着往水面边缘走去,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东西,他接着往前,很快重新回到了树林。
但当他进入树林后继续往前,却发现这片树林已经和此前完全不同了。
他找不到树林的尽头。
不论他朝着同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了多远,他都没有办法看到那片树林的尽头,也就是他来时的那片污染地。
这树林没有边缘,就像是……他居住过的那片山腰小镇。
一切都是相同的,而谢浔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谢浔掏出藏在白色长袍间的武器,对着远处不断射击,他在来时特地带上了火力最足的武器,但很可惜的是即便是这样的武器,依然没有办法对这幻境的边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有被他火力炸开破坏的树木,只过了瞬间就又恢复了原状,再次变成了平静宁和的景象。
在这一刻,谢浔终于完全确认,自己是再次被关进了幻境当中。
谢浔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进入幻境的?
如果说过去那次,他是因为毫无防备所以踏进了别人给他准备好的陷阱,那这次呢?有人知道他正好会遇到魏元,打听到情报,来到这个地方,所以提前挖好了坑等他?
不,这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能遇到魏元,得到他口中的情报,是建立在多次试错,以及提前知道“神光教徒”这件事上的,绝不会有人能提前知道这些。
可既然不是陷阱,那他被困进幻境,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幻境是锁定他的,不管他身在哪里,周围是什么情况,只要满足了某种条件,幻境就会自然在他的周围开启。
等等,可是为什么之前的那么多次循环,除了最初的十五年,他都没有遇到过幻境?
但这个疑问很快被他自己理清楚了,原因是时间不够。
因为他在过去的无数次回溯中,几乎每次都会因为各种事情而丢掉性命,从那场晚宴算起,他几乎从来没有活过四天以上,而第四天,就是神光教廷的仪式开始的这天。
也就是说,只要神光教廷开启了这个仪式,他就会被自动困进幻境当中?
虽然听起来有些让人费解,但这大概是对眼前状况最好的解释了。
可是这么做的究竟是谁,谁能够拥有这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