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挑万选,看了足有百来张画像,才找到一位郡王的妾室。
一月前侍卫进殿中向他跪奏,那位妾室已身怀有孕。
他要给着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来历。
这位名义上的生母出身越是微贱越好。
掖庭那位宫女怎会忽然失足跌倒,不偏不倚的冲撞到御前……他久居宫中岂会不知其中之意。
他只瞥了一眼那宫女那双伶俐的眼睛,便知他找到了人。
那夜偏殿中,他止步在厚重的帐帘前,“朕知你想要荣华富贵……做一出戏来,朕便赏之。”
“陛下所说为何戏。”
他丟了一张纸给帐中人。
“如若做不出,此刻便可以走人。”
帐中寂静少时,利落的应了一声,而后响起一声娇媚的喘息。
陛下满意轻笑,从偏殿的暗门中迈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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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自从青峦山回来, 陛下一日日对掖庭那位宫女冷下来,不到半月后彻底将人厌弃,似将人忘了一般丢在一间冷殿中不闻不问。
末了连个名头也没给。
今朝攀上枝头笑, 他日跌落尘泥消。
听闻那宫女在殿中日日哭喊,说些疯言疯语。
陛下听闻此事大为恼火,连冷殿都不许人住了, 命人打发去了宫外的行宫里头。
陛下倒也不是这般过河拆桥的小人,只是那女子实在伶俐过了头, 做一场戏还真妄想自己真当了什么千金娘娘呢。
凤凰变麻雀,变不回来了。
某日差一点冲撞到陆蓬舟跟前讨名分, 幸而左右的暗卫拦的快。
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也就怪不得他心狠了,下了一道旨意彻底堵住了那女人的嘴。
乾清殿的太监们眼瞧着君恩如流水散去, 私底下由不得唏嘘两声。
阖宫上下的宫人们对扶光殿的陆郎君更要高看几眼了。
陆郎君在陛下身边算来已有三年之久, 恩宠日盛不说, 听闻宫中的两位后妃娘娘也被陛下悄然间送出了宫墙,如今宫殿中看似日日有宫人侍奉, 但根本没有一个主子娘娘在。
后宫空悬,两月来放出去不少宫女太监。
陛下偏爱陆主子, 明晃晃的,似乎大有以其为后之意。
以男子为后,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氏列祖列宗在上, 朝臣们想陛下兴许只是起这念头,并不真敢做这惊世骇俗之事。
若不然以皇帝那性子,怎会到如今也未提过封后半个字。
陛下心说:朕只是在等而已。
中秋夜宴,陛下宣了宗室近臣来宫中看戏。从前陛下甚少命戏班子入宫中, 嫌咿咿呀呀的扰得心烦,自封了陆郎君,常在宫中搭台子。
帝驾还未至,众人在席面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闻行宫那面传来一桩天大的消息,陛下曾幸过一月的掖庭宫女身怀有孕,陛下暗地里打发了太医署的几位前去太医照料。
陛下今岁二十又七,偏宠陆氏一人,才得子嗣。如若是一子简直贵极,怎么说也该将行宫那位迎回宫中,往后母凭子贵,这陆郎君的恩宠怕是要到头了。
“众卿这是再说什么呢。”
皇帝人未至,声先到。
“臣等恭迎陛下。”众官哗啦啦起身跪地叩头。
前头是乌泱泱的太监和侍卫,随帝驾而来,后头是两行捧着东西的宫娥,都低着头森严立在左右两侧。
陛下一身玄色鎏金帝袍大步行在前头,身侧依旧跟着一人,与从前所见姿容更盛,周身上下珠光宝气,内敛娴静的立在皇帝身侧。
“怎无人回朕的话,诸位爱卿所议何事,说与朕一闻。”
跪着的众人低着头,安静不敢说话。
“都哑巴了这是。”陛下偏脸向陆蓬舟,“陆郎,朕依稀听到他们是在说你,知道朕疼你,竟都瞒着朕。”
陆蓬舟淡笑道:“臣没听见,许陛下听岔了吧,大臣们之间说些体己话罢了,陛下这也要好奇。”
“众爱卿平身吧。”陛下牵着他拂袖坐下。
大臣们在心底简直要给这位陆郎君三拜九叩了。
陛下虽天纵英明,但如今独掌大权越发气势腾腾,见之令人生颤。
陆郎君为人春风细雨似的,有他三言两语就能压的住皇帝的盛气。虽获帝盛宠,但待宫中的太监宫女一如寻常,没什么贵人架子,素来亲和体恤。
而且这两年和崔先生一起小有作为,在宫外的百姓口中也颇受赞誉。
若不是个男子于礼不合,朝臣百姓们倒也喜闻乐见他当这个皇后。
“陆郎想听什么戏。”
“按戏折子上的唱就是。”
众官瞧见前面坐着的陛下朝陆郎君笑的粲然,全然不似要为宫外那个皇嗣冷落心头宠的意思。
难不成这陛下为了这陆郎君,连亲生子嗣竟也不屑一顾了吗。
戏台上唱的热闹,陆蓬舟坐在下头时不时走神。
在青峦山那日,他鬼使神差亲了陛下那一下,弄得陛下热恋上头,一日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十三个时辰跟他黏在一块。
一点点都甩不脱的那种。
譬如说,在乾清殿批奏折的时候,非拉着他坐在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御笔写字。
他抗拒只会是自讨苦吃,只要他说一句要走,陛下就死命拽着他的手腕,一双眼睛漆黑,偏执的问是不是不爱他了。
“这个时候你不能不爱朕。”
陆蓬舟一头雾水,他不知道陛下最近一直重复的这个时候是何意。
看他的神情,怎么说……似乎是陷入某种不安和焦虑。
难道是年初的战事太损耗心神,陆蓬舟胡乱猜着,只好温言细语的安抚他。
安抚过后陛下又会更黏他一分。
以至于他的逃跑计划一而再再而三的搁浅。
“吃块月饼吧。”陛下一点点朝他越挪越近,几乎要坐到他案前,拿起一块月饼笑晏晏递给他。
“谢陛下。”陆蓬舟接过来咬了一口,拘谨的低下头。
他要是在眼下一走了之,对陛下是不是有一点残忍。
纵使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怜,但自己用虚情假意骗了陛下的满心欢喜,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抛却他,说起来太过残忍。
就这么走掉……陛下怕是要大病一场,他落水之事后瑞王离了京,这要是一病恐真没什么人给陛下撑着。
再等一等吧。
陆蓬舟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月饼,垂头疲倦的眨着眼皮。
“戏不好听吗。”陛下在桌案下面牵上他的手,“这两日你总爱走神。”
陆蓬舟抬起脸温和一笑,“没有,陛下看戏吧,一整晚总盯着我瞧。”
“好。”
陛下转过脸,盯着戏台上的花旦,一点点放空心神。
他满脑袋想等孩子出生,长相会不会像陆蓬舟,最好眉眼像他,鼻梁像自己。
虽说如今情投意合,但他总止不住心焦陆蓬舟会不喜欢和他的孩子。
一日日的等待,弄得似他十月怀胎一般,奇怪的很。
等孩子出世那一日,他便名正言顺下诏书封陆蓬舟为后。
陛下想的圆满,但皇嗣这么大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那一日是来年的三月底,初春。
陛下难得又忙了起来,不似从前一日日的缠着他,殿中的太监们也几乎不怎么看着他,陆蓬舟有一日悄摸从窗子中翻了出去。
他倒也不是想着走,而是想偷听宫人们说话。
这一月来他总远远的瞧见宫人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他一走近一堆人很快便支支吾吾的散去。
连乾清殿的大臣都神神秘秘的,过去陛下批奏折时都不避着他的,如今的书阁他迈一步过去,陛下就找急忙慌将他支开。
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躲在一处宫人常聚在一起的墙角背面蹲着,等了约莫半刻,便听得几个宫女的脚步。
“听说行宫里那位不日就要临盆了。”
“哪呢,我听闻前两日就生了,生了位皇子呢。”
陆蓬舟听到“皇子”二字,错愕捂着嘴巴,皱起了眉头继续听。
“皇子……哎呦,瞧瞧人家的造化,如今野鸡变凤凰可金贵了要。”
“这可难说,陛下一心捧着陆郎君,哪有将人接回来的意思。”宫人小声又说,“那宫女出身掖庭,本就微贱,再说人在行宫里变得疯疯癫癫的,陛下怎会给长子认这样一个生母呢。”
“说的也是,自听闻有了身孕,陛下也未曾前去探望过,成日和陆郎君形影不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