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假装没看到,从榻上生龙活虎的一蹦而下, 将衣裳着急忙慌往身上扯。
“走,快将你的东西拾掇一下,朕这就带你走。”
陆蓬舟倚在榻边, 叉起胳膊微笑,“陛下这又不咳了, 臣真是妙手神医啊。”
陛下全然没有被戳破的尴尬,没正形的朝他笑了笑:“你可不就是朕的药嘛, 朕的心肝。”
陆蓬舟闻言一阵恶寒, 嫌弃皱了皱脸,低下腰蹲到墙边收拾东西。
一会儿陛下殷勤的凑过来, “朕替你拿着。”他说着不经意握上陆蓬舟的手腕。
陆蓬舟丢开他的手, 抱起两坛子酒和一些吃的用的出了门。
“往哪去啊, 朕叫奴才们给你搬。”陛下三步不离的跟在他屁股后头。
“别跟着我。”陆蓬舟回头凶巴巴的。
“哦——”
陛下的声气低落下来,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回去抓着门框,“那你快点回来, 朕等着你。”
陆蓬舟一声不答,头也不回抱着东西往前头去,好一会才又推门回来。
回来时屋里已经搬空了, 陛下正在窗前站着等他。
“朕听史监事说, 那个攀哥在这里挺关照你的,你去送东西给他怎也不跟朕说一声。”
陆蓬舟立刻抬起眉,紧张兮兮问:“陛下又想怎么样。”
“朕不怎样。”陛下摆着一张清澈的笑脸走过来,“朕往后都改了, 不拈酸吃醋乱想你这些。既是待你好的人,朕只是想着一并赏他点什么。”
陆蓬舟哂笑了声,“但愿陛下有这般好心。”
“你大可信朕一回。”
“信陛下……那我才是白活了这一年。”
“你……”陛下将口中的怨念吞回去,走到门前宣来史监事命了一句,“陵山孤冷,给山上众人多安置些御寒的棉被冬衣来,还有这里饭食清苦,多添几个菜,回了京朕会着人拨调银两来。”
史监事磕头领命:“是,陛下宽厚待下,山上众人定感念陛下恩德。”
“这是陆卿的恩,不是朕。朕这一行不欲张扬,你们不必相送,都回去吧。”
“是。”
陆蓬舟闻言又留恋看了一眼屋内,出门行在前面道:“走吧。”
陛下捡起那件银狐裘来大步流星追在后面,披在他肩上道:“你衣衫单薄,往山下的路风大,将这狐裘披上点。”
陆蓬舟塞回他怀里:“陛下自个留着吧,还没走几步远,说不准史大人还带着人在山上看着呢,别拉拉扯扯的。”
陛下被他一句话训的蔫了气,但他又能怎么着,自个惹的受着呗。
他的喉咙一着风就又干又痒,一路行至轿撵前实在难撑,扶着木框子咳的低垂下腰。
禾公公见陆蓬舟径直往奴才们的马车里钻,忙过去摸陛下的额头,拍着他的后背焦急道:“哎呦……陛下这是又烧起来了,快到里头去坐着。”
陆蓬舟闻声撩起车帘,冷脸皱着眉朝这边看了又看,还是从没忍心那边车板上跳下来,走过去从禾公公怀中拿过狐裘围在陛下肩上。
“明明有衣裳,陛下是三岁小孩么,作这一场戏很无聊。”
陛下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边咳朝他笑道:“朕想留给你穿。”
陆蓬舟抬起手背覆上他的额头,似乎真的有些发烫,他压下眉头道:“陛下别在胡搅蛮缠,到里头好生歇着。”
“小舟,你心疼一回朕,里面朕一个人冷冰冰的怎么坐。”陛下直挺挺的将整个肩头压在他肩上靠着,“朕实在头疼,让朕倚着你成不成。”
陆蓬舟搪塞道:“可……臣不能和陛下同乘。”
“这里荒郊野岭的,谁管这么多。”
陛下整个人贴着他做小伏低,“你可怜朕一回,人说小别胜新婚呢,你总不能心狠成这样,扔朕一个病人独坐。”
陛下当着一众太监的面,这样矫揉造作的缠着人一点不觉得难堪。
“好……好吧。”
陆蓬舟扶着他上了轿撵坐好,喂了他一大口温水喝,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
“抱着你真暖和。”陛下脸色好了些,只剩两个人在,他动作更放肆了许多,恨不得整个人缠在陆蓬舟身上,他说话时唇边有意无意蹭着陆蓬舟的脸边。
陆蓬舟被他挤到角落里坐着,躲都没地躲:“陛下有这些花花心肠,不如闭上眼睡一觉。”
“你待朕真好,瑞王说你不愿来看朕,朕还以为你真一点不关心朕呢。”
陆蓬舟冷淡道:“这皇帝病了,天下会不宁。”
“关心皇帝……也是关心朕嘛。”
陛下这三个月已然没有了半分幻想,陆蓬舟不爱他甚至于厌恶他,也许以后三年五年也不会有一丝喜欢。
他明白的太迟了,他总以为来日方长,以后……他们总会有一个圆满的以后。
他倒头枕在陆蓬舟腿上,强硬拽过他的手按到自己脸上,抬眸热切的注视着他,爱不爱的他已经死心了,这人留在他身边就足够。
“是朕对不起你。”他又轻轻的道了声歉,见陆蓬舟仰着脸许久没回声,倦怠的合上的眼睡去。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陛下昏昏沉沉睡着,紧拽着他的手一抖垂落在了地上,陆蓬舟狠心一直盯着他的手指在木板上磨来蹭去,手指骨节渐渐的发了红,蹭破一丝皮来。
他终究还是将人拢回怀里,握着他的手腕涂了些药。
陛下一觉醒来,整张脸贴着陆蓬舟的腰腹,后颈被他的手掌勾着,身上还盖着一件外袍,他抬眼看了看是陆蓬舟从包袱里翻出来的,是他的衣裳。
陆蓬舟正倚着木框子累睡着了。
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他抬手搂上陆蓬舟的腰,将脸埋上去来回猛蹭了几下,依稀能感觉到衣衫下紧实的腹肌和温热的肌肤。
不出意料的被赏了一响亮的巴掌。
“有病啊。”
陛下顶着脸上的红掌印悻悻的坐起来,“朕只是想你……不过你这手劲越来越大了。”
陆蓬舟得意撇了下嘴:“废话,陛下当我三个月的土白挑的。”
“这是回京了。”陆蓬舟掀帘看了下外头,朝车夫喊了一声,“我去铺子里买些东西回去看看爹娘,陛下您先行回宫。”
“诶。”陛下忙拽住他,“说来朕还未曾见过你母亲呢,今日正好与你一同回去瞧瞧。”
他边说边急着唤禾公公,“去买些珠宝钗环,古董字画什么的,朕难得登门选几件好的来。”
陆蓬舟觉得好笑,“这是我爹娘,陛下怎和回自己家似的,一点不见外。”
“你爹都认了你与朕,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呢,朕有何去不得。”
“我说过几遍了,陛下别说这玩笑话,家中父母可担不起您这话。”
陛下:“好好好,朕不说……不说了,朕去看朕的陆爱卿你总拦不得了吧。”
……
陆氏夫妇听外头的太监来报说自家儿子回来了,欢天喜地的行至园门前相迎,门口却站着脸上顶着半边红掌印笑意盈盈的皇帝,和垂头耷脑的一脸无语的儿子。
陆湛铭气黑了脸,见了皇帝都不叩拜直冷哼。
“爹娘,儿子回来了。”
陆夫人没见过皇帝的面,自是不认得他。温柔朝儿子笑笑,刚要开口应声。
陛下冷不防跟着接了一句:“还有朕……和他一起。”
陆夫人一听这声“朕”,吓得朝皇帝看了一眼,慌张低着头要跪下,被禾公公扶着请了起来,几个太监捧着几盒东西到她面前。
“这是陛下赏陆夫人的。”
“这……臣妇谢陛下恩典,前些日陛下赏的玉镯,臣妇还未曾谢恩。”
陛下道:“不妨事。”
陆夫人客气的将皇帝和儿子往园中请。
进了堂中,陆夫人着人奉上一杯茶,陛下端起茶刚抿了一口,被下面站着的陆蓬舟冷眼一瞪,讪讪的眨了下眼。
他放下茶盏,“这园中朕许久没来了,朕去那边院中坐坐,你同父母说过话便过来同朕用膳。”
陆蓬舟和父母二人叙了没一会话,陛下那头等不及着人传话过来:“陆大人,陛下命您前去侍奉汤药,说药太苦了喝不下。”
合着今晚是不打算走了,陆蓬舟可算明白陛下厚着脸皮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的缘故了,说着不关着他在宫里,这下子好了人跟栓他身上一样。
陆蓬舟起身回了自己院里,数起来已经四五个月未曾回来,屋中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