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会好的。”
陆蓬舟很怕陛下又想着“金屋藏娇”,努力朝他笑起来,但心中紧张一说话又结巴。
“好了,不让你回去。”陛下摸着他的手心,“出去一会,怎手还凉了,来用杯茶缓缓。”
“这是陛下的茶盏......臣,换一个用。”
“跟朕还计较这个,叫你用就用。”
陆蓬舟只好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臣,回去站着。”
“站这么久累了吧,朕叫他们搬张凳子来给你。”
“不,不用。”陆蓬舟言辞拒绝道。
他又回去站着了一会,殿外侍卫传父亲前来求见。
陆蓬舟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他一连消失两月,再用什么办案的由头糊弄想必也没人信,陛下编的宠幸宫女的幌子,迟迟不见庐山真面目,只剩下层窗户纸了。
父亲就是傻子也能明白怎么一回事。
一声传后,陆湛铭从殿外躬身走了进来,他一向挺直的背微微驼下来点,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一进门就立刻朝他看过来。
陆蓬舟看见父亲眼角沧桑的细纹,一刹就红了眼圈,眼框被泪蒙住。
陛下看见动了下唇角,起身回避,“你父子二人许久未见,想必有家事说,朕先去后面更衣。”
第54章
陆蓬舟做错事一样走到陆湛铭面前, 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父亲......我......”他哽咽再三说不出口。
“爹什么都明白……不必说。”陆湛铭老泪纵横扶着他起来,低头看见他手掌上残留的那道的伤痕, 颤声道:“……爹和你娘都在家中盼着你回去。”
“嗯......再过些时日就回去。父亲在狱中可、可受了什么苦。”
“只是做样子关了两日,里头有吃有喝的,没受罪。”
陆湛铭从袖中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糖饼, “徐大人着人传信说舟儿回来了,一时走的急, 你娘只赶得及烧这饼来给你,拿着吃。”
陆蓬舟坚强甩干净眼泪, 将饼接过, “过些时日我……我回家看母亲。”
“怎舟儿说话成了这样,这两月究竟出了何事。”
陆蓬舟笑笑:“都过去了。”
陆湛铭咬牙切齿, 气愤拉着他站至身后, 朝殿后怒斥一句:“陛下此般行径简直是草莽流寇, 这样一回回伤人,陆家大不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陆蓬舟一惊, 忙安抚着:“父亲……”
陛下从殿后沉着脸走出来,抓着陆蓬舟的胳膊往自己身前用力抢夺, “朕看在他的面上敬陆爱卿几分,陆爱卿言语该知分寸——他与朕如今你情我愿,陆爱卿又来添什么乱!”
陛下一面急气白脸的越过陆湛铭拽人, 一面盯着陆蓬舟紧张说:“快回朕身边来。”
陆湛铭光脚不怕穿鞋的, 如今只是一个爱子心切的父亲,什么都不惧,指着陛下脸痛骂道:“陛下不顾礼法以臣为妻,我陆家养的是儿子, 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陛下不清不白私藏在宫里算什么,日后东窗事发,苦的不还是我儿,今儿豁出我这条老命不要也带他回去。”
陆蓬舟被两边拽来拉去,又急的口齿不清一点插不进话去。
“他是朕的人,跟着朕有何不可。陆卿不劝他好生跟朕过日子,还来搅和他与朕的好事,将人给朕还来——”
“舟儿是我夫妻二人从江州带来一口口饭养大的,要还也是陛下还。”陆湛铭边激愤着说边掩着人往殿门口走。
陛下一着急莽撞将陆湛铭推搡在地,将人给一把抢了回来。
“陛下做什么。”陆蓬舟当着人面明晃晃给了陛下一记眼刀。
陛下怒了一下,但见人跌倒在地又忍气咽了回去。
陆蓬舟着急去扶,又朝陛下不客气的甩了冷眼,“放开……”见陛下不为所动,陆蓬舟用力在他手背上拧了一下,“松手。”
陛下自觉颜面扫地,但不知为何有点怵陆蓬舟这样看他,讪讪的将手放开,自己坐回去装作翻书。
陆湛铭拍拍屁股站起来,瞧见陛下手背上被拧的红了一片。
这皇帝竟这样都不生气。
他本忧心儿子在皇帝跟前受欺压,这样一看并不落多少下风。
“父亲......没事吧。”陆蓬舟走过去,“陛下这些时日待我不薄,眼下我只想陆家安宁,父母无虞便好,想来再过几日陛下会许我回家的。”
陆蓬舟说着回头看着陛下。
陛下淡淡嗯了声,走过来挨着陆蓬舟的肩:“朕过些时日会让他回去住两日,陆爱卿就别胡闹生事端了。”
陆湛铭又迟疑一顿,他如此大闹一场陛下就这么三言两语放过了他。
这皇帝看样子是对舟儿揣了几分真心。
他瞧着面前的并肩而立的两人,相貌倒称得上天作之合。
如今木已成舟......他叹了声,罢了。
“舟儿都这么说了,那为父就回家中等着你回来。”
陛下朗声一笑,闻言变了好脸色,给陆湛铭赔礼道:“刚才朕一时着急失了礼数,来人——”他朝外命了一声,“年前西域进贡了一对羊脂玉镯,去取来赏给陆夫人。”
陆湛铭惶恐低着头:“此物这太贵重,臣不敢领受。”
“这东西搁着也是无用,就当是朕随口赏着玩的。”
陆湛铭为难朝儿子看了一眼。
陆蓬舟无可奈何抿了下唇,陛下一向说一不二,这会又在兴头上。
“那臣谢陛下恩赏。”
陆湛铭捧着锦盒出了殿门,迎面看见两位宫妃在外面站着。
他低着头回避,快步出了乾清门。
赵淑仪瞧见他手中的东西,艳羡了叹一声,朝身侧的魏美人道:“魏姐姐看见了没,陆大人手中捧着的不就是年初宫宴上,使臣进贡的玉镯么,玉质纯白温润,十年也难得一见的珍品,陛下舍不得赏你我,倒赏给一大臣做什么。”
魏美人淡然:“应是赏给府上女眷的吧。”
赵淑仪腹中暗诽这陆家一朝野鸡变凤凰,从前偶尔还能得见陛下一面,自打得了这位陆侍卫,陛下都快一年没踏足后宫了,如今宫外宫外都在秘传......一桩事。
殿中禾公公跟陛下传话:“赵淑仪和魏美人在殿外已等了多时求见陛下。”
“朕说过了不许来乾清宫烦扰,打发她们回去。”
“奴说了,但两位娘娘说陛下的万寿节将至,依旧俗得给陛下绣香袋,要陛下亲自选的挂穗才吉祥。”
陛下朝陆蓬舟偷瞄了一眼,看他默然无声站着,为难点了下头,“命她们进来吧。”
两位娘娘脚步轻柔,进了殿来含情带笑的给陛下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陆蓬舟埋着头避忌,闻声一位是上回那位赵淑仪,另一位声音端方。
“朕安。”陛下生疏道,“将东西呈上来吧。”
魏美人将数根穗子从袖中拿出,交给了禾公公。
赵淑仪往前凑一步:“臣妾和魏姐姐闲来无事,知道陛下夏日难捱,熬了绿豆汤来给陛下消暑。”
陛下从禾公公随意挑了几根,摆手道:“搁下回去吧。”
赵淑仪朝陛下讪讪一笑,看了身边的魏美人一眼。
“臣妾们久居深宫,难得见陛下一面。”魏美人浅笑着将带来的木盒打开,“和不如让臣妾们侍奉陛下用汤。”
“朕说了不必。”
“那......”魏美人将看着陆蓬舟,一边将木盒朝他递过来一边说,“听闻陛下新纳了一位宫女,不知陛下何时带这位新妹妹给臣妾们一看,多个人作伴臣妾们也好打发时日。”
陆蓬舟抬起脸来,他拿这东西不合规矩,但这位魏娘娘朝他抬了手,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过来。
魏美人看见他的脸,顿了一瞬,而后眼中划过丝嫌恶。
禾公公将手中穗子交给赵淑仪,越到两人之间客气道:“魏娘娘,奴来。”
“臣妾告退。”
出了殿门走远,赵淑仪难掩心事:“魏姐姐瞧见了那侍卫的长相没。”
魏美人轻点着头:“......真是张好颜色。”
赵淑仪切切小声:“魏姐姐可听过那传闻。”
“什么?”
赵淑仪拉着她往无人处,“两月前,乾清宫有人看见书阁里陛下抱着......那侍卫......人还坐在陛下身上。”
魏美人掩着赵淑仪的嘴,“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魏府的消息比赵家灵通多了,魏姐姐想必知道,不然今日也不会与我同去。”赵淑仪奉承道:“明年元后的孝期便至,后位虚悬已久,这后位除了魏姐姐也没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