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忍忍。”陛下按着他的腰,将药膏抹进去,弄完时陆蓬舟又疼晕过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陛下眼神放空坐着,眼珠黑漆漆的盯着陆蓬舟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禾公公端着碗羹汤进来,“陛下折腾了一夜,吃一些吧。”
陛下捏着眉心摇头,弄成这样说到底不是他的错,这侍卫一次又一次的激怒他,甚至还敢出言诅咒谢氏。
他如何能不被逼疯。
等人醒过来就又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吵闹,他想一想就觉得心力交瘁。
陛下站起身朝禾公公说话:“你留在此照看着他,朕先回宫中去。”
禾公公欣慰点了下头,眼下两人不见面倒是好的。
陆蓬舟傍晚睁眼醒过来,不见有碍眼的人在,舒服的呼了一口气。
他那会都做好要死的打算了,陛下竟然没砍他的脑袋。
只不过平时说死了清净,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恍然间又觉得害怕和不值。
在荒郊野岭一间小小銮驾里头,昏暗又逼仄,痛苦和绝望是那样的清晰而又无处可逃,像一场可怕的梦魇。
陛下的怒火让他窒息又难以承受。
他自己以为露出獠牙,凶狠的对峙在陛下眼中看来他大概只是炸起毛唬人猫儿。
他发觉到自己的天真和冲动,他死了陛下也许会难受几日,陛下承受这一点不痛不痒的苦楚,而他却傻到想用自己命去换。
这太不值得了。
可是.......他也不愿做陛下的榻上鸾宠,摆在他眼前的是个死局。
陆蓬舟凌乱着头发,掩住他大半张脸,眉眼间尽是少年人不该有的哀愁。
禾公公捧着汤匙喂到他唇边,“陆大人吃些东西,伤才能好。”
“公公,我不想好,好了就又得去受苦。”
禾公公放下碗,轻柔摸了摸他的手背,“你这又是何苦呢,老奴过来人,真心劝陆大人一句,有些事不将它想的那么重,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陆大人还年轻一辈子还长呢,只要过了心里那道坎,往后就都是好日子,陛下他待陆大人是有情意在的。”
“公公一直和我说陛下对我好。可真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至少我爹不会这么待我娘亲。陛下他没一丁点喜欢我。”
禾公公:“身为帝王只有宠爱,喜欢太奢侈了,陆大人不该想这么多。”
“为何偏偏要是我。”陆蓬舟破碎摇着头,“我过不去那个坎,也不想当什么小宠。”
“陆大人不能钻牛角尖,这世上许多事都是不得已。”
“公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陆蓬舟不愿意吃东西,也不肯让人给他的伤口上药,疼的厉害就自己勉强抹些药膏,拖拉了两三日伤势也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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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得了中耳炎,前两天一直输液吃药,还得去医院复查很烦。状态不好,也不想写一坨出来。(不太想说自己的闲事)
正好这几章角色情绪也很大。如果九点没更就不用等了。抱歉各位。
第37章
禾公公一直没托人传话给陛下, 眼见着人日渐消沉,不敢再耽搁回了宫中亲口向陛下禀告。
陛下心郁难舒,连日来都宣瑞王在殿中陪着。
禾公公进了殿门偷瞄见瑞王也在, 正欲退出去,被瑞王唤了一声。
“几日不见公公,叫陛下成日将我框在这里, 这是忙何事去了。”
禾公公抬头看陛下的意思。
陛下单手揉着额角,面容黯淡, 叹着气出声问:“他怎么了又?伤可好些了没。”
禾公公小声:“陆大人他不愿意上药......”
“他不肯就叫人按着!”陛下烦躁甩下手对禾公公道,“回去跟他说, 朕晚上就过去收拾他。”
禾公公发愁点了头出去。
瑞王听见八卦道:“人又病了?臣见别人新婚燕尔都容光泛发的, 偏陛下和您那心肝都是一脸的衰样,这是怎的了。”
陛下尴尬着脸回道:“朕和他拌了几句嘴。”
瑞王笑笑:“陛下就别瞒着臣了, 只是拌嘴陛下的气色能差成这样?这种事臣比陛下明白, 说来臣替陛下想想主意。”
陛下酝酿了半晌才出声:“他就是不情愿跟朕罢了。朕一碰他, 他就跟被针扎了一样,浑身炸毛。不是口出恶语骂朕, 就是背地里冷不丁的闹腾。朕一气极......便将他给弄伤了。”
“他还敢骂陛下?他这是要反了天不成。”瑞王气的竖起两道眉,“这怎么回事, 陛下何时窝囊到这份上了,不给他些厉害看看,还给他看病做甚。”
“他对朕大不敬, 朕当然是要收拾他的。只不过君子不乘人之危, 他毕竟现在病着。要是对他动刑留下什么伤痕,朕看着也不入眼。”
瑞王:“陛下怕不是舍不得动他吧。陛下若又轻轻揭过,臣说句僭越的话,真叫人觉得脓包, 连个侍卫都训不服。”
陛下摆正脸咳了声:“胡说,朕只是一时没想好主意。”
“那依臣看就将那侍卫的父母往狱中一关,不信他不从。”
陛下一口断然回绝:“不可。”
爹娘是那侍卫的命根子,他清楚的很。那侍卫本就不大想活命,要是动了他爹娘,非得一头撞死不可。
就算他能叫人拦着,依那侍卫的性子,这辈子怕要恨死他了。
他心底还是想和这侍卫好的。
“唉!臣看陛下是被那侍卫给吃的死死的。”瑞王失望看着陛下道,“这也顾忌,那也舍不得,怪不得那侍卫敢跟陛下这么闹,都是叫陛下纵的。”
陛下忙给自己找补,“陆湛铭在朝中勤勤恳恳,无甚过错,朕好端端的为难他,朝中那些老头子又该乱想了。再说了,不是你从前教朕不能蛮强行事么。”
“恩威并济,陛下不比臣更懂么。好脸给多了,纵的愈发厉害,陛下再不给他吃点苦头,这人迟早爬到陛下头顶上撒野。”
陛下低沉下脸,脑中一遍遍想起陆篷舟怨恨喊着他名字的模样。
不是迟早,这人是已经爬到他头顶上肆无忌惮了。
他还不敢和瑞王提起这回事,越想越觉得窝囊。
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翻过去,不光是为维护他的颜面,更要叫那侍卫知道,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陛下咬牙狠下心问他:“那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瑞王转了转眼珠,“就依臣先前的话将人送进内廷监,不出几日就乖的和羊羔一样,对陛下服服帖帖。”
“内廷监那些手段......朕不想伤了他。”陛下皱起眉,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案思忖,忽然有了主意。
那侍卫脸皮薄的很,他平日说几句荤话就耳尖烧的一片红,大喊着骂他恶心。为了不来侍奉他,更是宁愿忍着那种剧痛,可见那侍卫最怕的事是这个。
打蛇打七寸,他不妨抓着这个试一试。
陛下一瞬豁然开朗,站起身看向瑞王笑笑,“你这主意不错,朕这回定叫他听话。你先回去,朕出宫去会会他。”
瑞王点着头退下,心中吐槽一句,他这成什么了。陛下每回和那侍卫吵架就召他进宫倒苦水,一好了就又把他甩在一边。
潜邸院子里,陆蓬舟强撑的坐起,扯着伤口疼的满脸湿汗,抗拒推着凑上来的太监,“求你们别碰我,我说了自己会上药,给我留些尊严。”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陛下放了话叫给陆大人上药,他们不敢不从。
可这陆大人死命的挣,万一将伤口扯的更厉害,陛下怪罪下来他们又担不起。
谁都看的出,这陆大人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得千万小心侍奉着。
几个太监急着跪在地上:“陆大人快躺下,我等不碰陆大人就是。”其中一个说着将药膏奉到陆蓬舟手边,“陆大人自己上药,我们在帐外等着,也好回陛下的话。”
陆蓬舟忍疼喘着气倒下去,断断续续道:“你们在这里,我做不来。先出去......我会让你交差的。”
“陆大人又像先前那样将药膏丢了,留一个空壳子唬奴才们怎么行,奴等不能走。”
“不会......我不会为难你们,出去......”
太监们跪在地上连声求着他磕头,“奴才们要见着才安心,不然陛下责问起来,奴才有几个脑袋够砍。”
“在闹什么这又是!”
屋门被一脚撞开,陛下眼下一团乌黑,眼皮乏困的搭着,整个人瞧着没了往日的神气,在屋门口站着。
陆蓬舟看着他就害怕的将脸扭过去,将那盒药膏死死攥在手心。
陛下迈腿走进来,看了一眼:“这药还没上好吗?要你们这一堆奴才真不知干什么吃的,下去别在这碍朕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