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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陆蓬舟蹲在地上将散了一地的信纸捡起放回木架子上,理了理衣摆推门正要出去。
    门口两个人横刀拦着他,肃着脸道:“陆侍卫,陛下命你呆在此屋中勿走动。”陆蓬舟认出其中一人,是那夜在他家院中,陛下身旁的暗卫。
    “陛下又要关着我?”
    两个暗卫紧闭着唇不说话,陆蓬舟只得一脸郁闷的坐回去,他以为是陛下和他的话没说完,入夜陛下忙罢便会过来,便一直安静坐着等。
    谁知这一等就是四五日,陛下一回没再来过,每日只有太监进屋来给他送汤送饭。
    他不知陛下这是又闹哪一出,一直叩屋里那道门,只是任凭他怎么敲都不见有人应,好像是被陛下遗忘在了这里。他惦念着和那姑娘定了亲的事,只好在屋中绝食相抗。
    大约是正月初七那日快入夜,几匹黑骑从皇城外踏雪飞奔入了宫门。
    乾清宫中里外落针可闻,只听得见从东面长廊那时不时传来的沉闷的叩门声,年轻的帝王孤身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正中,正执笔神色安然的写着字。
    阶下跪着那几个黑骑,为首的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呈至御前。
    陛下展开那张纸一看,末尾写着那侍卫和一女子的姓名,盖着鲜红的印信,这是一张定亲书。
    陛下将下颌咬的发响,长吸了一口气将眼闭上。
    “这纸从何处得来?”
    “我等依陛下的命日夜兼程赶了回去,暗中寻到那女子,许了她宅院银两,那女子便将这纸定亲书交了出来。”
    “此事做的不错,待到节后去吏部领职赴任。”
    几人俯首磕头叩谢:“谢陛下隆恩。”
    陛下的声音几近崩不住:“退下吧。”
    强压下怒火待几人走后,陛下只觉得窒息喘着粗气将那纸定亲书撕成粉碎,火气难抑一抬脚将满架子的书画瓷器踹倒,乍然的一声裂响。
    陆蓬舟在那面暖阁里都听着一阵惊颤,仓皇从榻上坐起来,到门前问那两个暗卫出了什么事。
    那两人全然不见搭理他。他又回去屋中将耳贴在那道门上听声。
    一直听不见什么声,他正要坐回去时,廊中响起一阵沉沉的脚步,似乎是陛下正往这走。
    陆蓬舟的心一瞬悬起来直跳,刚才那声音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他紧张干咽了下喉咙。
    门锁当啷一声坠地,那道门徐徐推开,陛下停在门前不动,冷色的月光映在他半边侧脸上,半明半暗看着有些瘆人。
    陆蓬舟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卑职叩见陛下,不知那边殿中是出了何事,可要卑职前去搭把手。”
    陛下听不出什么语气:“你不是要出宫么,这会你可以走了,这两日不要离京,朕要想想外放你做个什么官好,你在园中等着接旨。”
    陆蓬舟眸中一亮,激动抬着头问:“陛下说的是真的么,我不求什么高官,就是做个县丞也好。”
    陛下迈一步向前笑笑:“你与朕也算有情分在,只做个县丞怎么够,你安心回去等着,朕会给你个天大的恩赏。”
    “是……卑职叩谢陛下。”陆蓬舟止不住欣喜伏在地上哐哐给陛下磕头。
    陛下转身走回廊中,陆蓬舟从地上欢喜爬起来从屋门中出去,跑到雪地里一蹦三尺高。
    禾公公提着灯笼,跟在陛下身侧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黯然叹了一声。
    陛下似被定住了不动,风雪吹的的满肩都是,一直望着那侍卫欢呼雀跃的走出乾清门,脸上的表情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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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耳朵痛写不完啦。
    第32章
    陆园中灯火彻明, 陆蓬舟的脸被夜雪吹得泛红,迈步进园中欢喜唤着父母二人出来。
    陆湛铭闻声扶着陆夫人从屋门中出来,他去了宫中数日杳无音信, 陆夫人瞧着人都消瘦了一圈,见陆蓬舟身上并没有添什么新伤,夫妻二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陆蓬舟灌了一路寒风回来, 一时着急把陛下的话说与二人,边说坐在屋中直咳, 陆夫人闻言笑盈盈喂了口温水给他。
    “待到节后去吏部领了文书,应该就可以走了。”
    陆湛铭和陆夫人自听了这话喜的几日没合眼, 成日在园中忙里忙外。
    陆蓬舟成日在园中翘首以盼陛下的圣旨, 虽得了闲却一日也不敢出园子生怕误了接旨,连上元节都只是翻在墙头看外面的热闹。
    一直等到上元节后的那一日, 他翻在墙头远远瞧见了宫墙中出来几位太监, 直直奔着园子而来。
    他忙从墙头翻下来, 理了理自己的仪容,一路大步行至园外迎人。
    只是瞧见那几个太监时, 并不见他们手中拿着圣旨。
    陆蓬舟正奇怪看了一眼,为首的太监轻咳了一声, 声音细软:“陛下口谕,宣陆大人前去面圣,陆大人随我等走吧。”
    “去面圣?”陆蓬舟皱了下眉, “陛下不是要我在园中等着旨意, 怎又传召?”
    太监晦暗笑了笑:“等陆大人前去会有人宣旨,天晚雪大,陆大人快上马车吧。”
    陆蓬舟迟疑片刻点了下头,回头朝父母道别了一声, 随几个太监上了马车。
    拐过陆园那条街,他在窗中看着马车背着宫墙而行,似乎朝着城南去。
    他将脸探出窗问那几太监:“不是说陛下宣召么,这是往哪里去。”
    太监:“陛下从前住过的潜邸。”
    “哦。”陆蓬舟茫然回了一声坐回去,心中抱怨领一道旨意而已,怎弄得这般麻烦,陛下难不成是要赏他什么大官当。
    外头的雪声呼呼,他冷的拢了拢肩上的白狐裘,倚在木框子上眯着。
    雪日难行,行至那间园门前时,天已经昏黑。
    陆蓬舟从马车中下来,迈步上阶进了院中抬起脸望了望,这园子古朴别致不见奢靡,全然不像陛下曾经住过。
    那几个太监在前头催促:“陆大人走快些,别让陛下等久了。”
    “嗯。”他回过脸来跟上,院中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沙沙作响。
    穿过一道圆石门,又见几个太监提灯立在庭院中,焦急朝他们几人迎上来,小声切切道:“怎么这会才到,陛下都着人问几回了。”
    “路上雪厚。”为首的太监低声回了一句,回头朝陆蓬舟笑了笑,“陆大人随他们走吧。”
    陆蓬舟被弄的心烦,撇了下嘴角走至那几个太监身边,“我在这雪地里也能跪着领旨,不用走来走去。”
    太监掩唇轻笑了下:“在雪地里怎么行,不远了就在前头,陆大人随奴进屋中。”
    陆蓬舟无奈皱了下鼻尖,“那走吧。”
    又经过一道小木桥和石亭,才进了一院门里,太监将他引到西侧偏屋门前,“陆大人进屋吧,禾公公在里头等着。”
    陆蓬舟推门进去,被屋中的氤氲热气扑了一脸,睫毛一瞬湿乎乎的黏在一起,他抬手揉了揉。
    禾公公半笑不笑的迎上前来,手中握着一道圣旨。
    陆蓬舟顾不得奇怪,俯身行了大礼跪在地上领旨。
    禾公公的声音轻柔,听他一句一字念着陆蓬舟猛的瞪大眼珠将脸抬起来,压着眉头满脸的错愕和震惊。
    “公公......”他心中觉着荒唐扯着嘴角苍白笑了笑,“公公......是念错了吧。”
    禾公公苦着眉头轻声又说一遍:“陛下御笔亲书,召陆侍卫今夜侍寝。”
    陆蓬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愣了半晌,“荒唐......这实在荒唐!”他忽的愤然站起身将禾公公手中的圣旨夺过来,用力的展开埋着头看了几回,气的胸膛憋闷。
    “陛下亲口所说要放我出去做官,为何又要我.......”陆蓬舟手中的圣旨跌落在地,声音噎在喉中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字来。
    禾公公变了脸色惊慌将圣旨拾起来塞回他手中,“老奴好心劝陆侍卫一句,抗旨可是株连族亲的大罪。”
    他说罢把陆蓬舟朝汤池边轻推了下,“天色已晚,陆侍卫别让陛下久等。”
    陆蓬舟冷脸夺门出了屋门,门口几个太监出言拦着他。
    “给我滚开。”他情绪失态将抬手就将几人推下阶,厌着脸越过地上瘫倒的人向院门逃去。
    正屋的门哐当一声朝里面推开,陆蓬舟愤然红着眼尾看过去。
    陛下支着脑袋慵然坐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正越过门直勾勾看着他,语气轻飘:“你真想好了再走不迟,出了这门那就别怪朕不念往日情分。”
    陆蓬舟喉中发酸,拖着步子到屋门前跪着磕头,沾了一脸的雪水,湿掉的碎发挡在他眼前。
    “陛下身为天子一言九鼎,怎可出尔反尔。”他边流着眼泪边抓着雪往屋前爬,“陛下怎么就不能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