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求陛下的脸色越是阴沉,直到外面响起几声清晰可闻的掌声,和宫女痛苦的哭声。
“卑职求陛下,那几位宫女素来最珍惜自己的容貌,若这般打下去伤了脸面,日后让她们如何过活。”他趴在塌边极力抬起脸靠近陛下求饶服软,“陛下想怎么罚卑职都可以,只要陛下能解气。”
陆蓬舟抓着榻沿的手止不住的抖,泪珠直顺着眼角向外涌,陛下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样,仍旧那副高高在上漠然的神色,他似乎感觉不到他们这些蝼蚁的痛苦。
蝼蚁......就是蝼蚁......陆蓬舟此刻觉得说他是个摆件都是抬举了自己。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瞥见陛下塌边摆着一白瓷瓶,抬手过去摔在地上,抓起一片碎瓷划向自己的手。
“你给朕做什么!”陛下的脸上总算添了丝人味,眼疾手快俯身下来攥紧他的手腕,那瓷片还是划了一道口子,向外涌着鲜血。
陆蓬舟满脸沾湿,一抽一噎的害怕的喘不上来气,眼神空洞的直愣愣望着陛下。
陛下瞧着他也慌了神,他这是真将人给吓着了。
“将人带下去上药,别在打了。”他急着朝外面喊了一声,又唤了一声禾公公拿金疮药进来。
禾公公在外闻声着急忙慌端着药瓶进殿,看见陆蓬舟满手是血和倒在地上失焦的眼神,也是吓了一大跳。
“怎闹成这样动刀见血的。”
“先给他敷上药止了血再说。”陛下握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见了眼珠动了动松了口气,拍了下他的脸,“故意不吭声吓朕是吧。”
陆蓬舟索性闭上了眼,陛下又在他头顶没好气将他从膝上推到地上,坐在塌边哼了一声。
禾公公将药粉洒到伤口上,陆蓬舟埋头在自己臂弯里蜷缩起来,咬着衣裳不出声。
“给他轻一点弄。”陛下手撑在膝上急的拍了一下。
禾公公边和声点头,边在心里咋舌,也不知是谁将人弄成这样的,这会又急的跟什么似的,真是怪道。
将手包扎好陆蓬舟才算缓过神来,他从地上半跪半坐起来。
“疼么?”陛下好声好气问了他一句。
“卑职贱躯,不敢劳陛下挂心,还请陛下宽宏饶过那几位.....”
陛下压下唇角,生拉硬拽着他的衣襟将人扯到身侧,“你还给朕来劲,刚才没长够记性是吗?”
禾公公一直在外头听的心惊胆战,今夜如何也不能再闹一场了,忙不迭的劝道:“陛下已宽恕了那几个宫女,着人带下去上药了,陆侍卫就莫要在提惹陛下不悦了。”
“卑职谢陛下,陛下不喜欢听,卑职不再说就是。”
陛下满意向他笑了笑,“那往后也记着些,朕不喜你同她们说话,莫要再惹得朕不快。”
陆蓬舟向他疲惫的垂了下眸,“卑职往后便在宫中做一个哑巴,和谁也不说话。”
陛下笑着抬起手背拭去他下颌上沾着的泪:“你往后学着乖顺一些,朕自会疼你的。”
“是。”陆蓬舟微偏了下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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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陛下眼见又要恼,见外头小太监躬身进来传话。
“陛下,内宫的人选了几位女子现已送至了西殿,正在殿外请陛下前去过目。”
陆蓬舟闻声正要向后退又被陛下抬手拽住,他不敢再动,茫然张圆了眼疑惑看着陛下两人僵持不下。
殿门前的小太监半晌等不到陛下回话,小心抬头朝寝殿里头瞥了一眼,见陛下和陆侍卫衣襟上都沾着一大片血迹,吓得呃了一声。
陛下将眼从陆侍卫脸上挪开瞪向他,小太监忙跪在地上仓皇连声请罪。
禾公公三步并作两步走至他身前,在背上踢了一下,“还不滚下去,在这扰陛下清静。”
小太监忙磕头称是,又瑟瑟缩缩问陛下:“那西殿那几位女子……还请陛下示意安置在何处。”
陛下烦扰啧了一声:“朕今儿没兴致,命他们将人抬回去,今夜殿中之事若是走漏半个字,当心你的脑袋。”
“奴才不敢......”小太监声音怯怯退出殿门。
被那小太监一看陆蓬舟才低头瞧见陛下的素白的绫袜上沾着点点红痕,连陛下膝上也遍是细碎的伤,应当是先前陛下下榻看他的伤时踩到了地上的碎瓷渣子。
他伤了陛下御体传扬出去可是桩砍头的大罪。
陛下着意交代这话是在护他。
陆蓬舟顾不得在挣陛下的禁锢,一抬头满眼的担忧,“这瓷渣不知扎进去多深,陛下还是先召太医前来仔细查看一番有无大碍才是。”
陛下欣慰一笑:“不过伤到一点皮毛,不必兴师动众不然明日朝上那群老臣又该聒噪了。”
“卑职犯了大罪,万死难辞其咎。陛下对卑职仁心宽宥,只是陛下的龙体为重,若是出了岔子卑职砍几回脑袋都担待不起。”
“朕依你所言召太医来就是。”
禾公公见二人有所缓和,笑着走过来将先前端来的药放至陆蓬舟手边。
“老奴这便去着人召太医前来,烦请陆侍卫先替陛下止了血,将伤口洗净免得进了脏东西。”
陆蓬舟点头:“是。”
禾公公关门出了殿外,陆蓬舟伏在地上将瓷渣大致收拾了一下。
陛下弯腰拦着:“你的手才伤了,不必管它,明儿自有奴才进殿收拾。”
“卑职谢陛下关怀,这点伤不算什么。”陆蓬舟边说边一脸认真盯着地面检查,“天黑了乌漆麻黑的瞧不见,免得陛下夜里睡下再不当心踩到。”
陛下瞧着人乖,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一直埋着的头。
陆蓬舟猛的直起腰,动了动脸颊不知该说什么,略显尴尬的咧开嘴角朝陛下露齿一笑。
“卑职先去端盆清水来。”
陛下越瞧越觉得人可爱,这侍卫难得对着他笑。
“嗯。”陛下眼带笑意点了下头。
陆蓬舟端来水又跪在陛下膝前,小心将陛下的裤角卷起,右膝还算没什么大碍,左边可就瞧着不大好了,细密扎进去不少碎渣朝外面渗着血。
陆蓬舟抿唇皱了下眉,这回他的罪过可大了。
他将巾子浸在水中拧干,捏着一边角凑脸过去小心一点点擦拭,所幸扎的不算太深,巾子轻轻沾上去便带下来许多细碎的瓷渣。
他的一呼一吸都灼热的落在陛下膝上,他低头太过专注,压根没注意到头顶陛下的神情压都压不住,俨然是爽到了天灵盖。
陛下低头看下去,这侍卫在整个人都倚在他怀中,离得近看这侍卫的五官更是让人挪不开眼,哪一处都生的端正,他脸上的绒毛陛下都瞧得见。
着实是生的俊俏。
陛下一时沉溺其中抬手摸上了他的侧脸,又温又软的摸着舒服。
陆蓬舟抬起脸奇怪一愣,“可是卑职弄疼了陛下。”
“嗯,你轻些。”陛下慌神抽回手假装咳了一声。
“陛下若是觉得疼可以捏着卑职的肩。”
“哦。”陛下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随手握上他的肩,只是这侍卫的肩握着也衬他的手。
陛下的手放上去许久未曾抬起来过,还缓缓滑向了那侍卫的后背,最后停在他腰上。隔着衣裳陛下也能摸的到这侍卫的侧腰很薄,他一只手掌便能握的住。
若是抱在怀着一定很贴合。
陛下遐想甚远,被殿门外的声音唤回了神,禾公公引了太医前来,正在门外请见。
陛下暗叹一声将手收回来,“进来吧。”
陆蓬舟后退跪在旁边,陛下抬了抬手让他起来,“你勿跪着了,去将这沾了血的衣裳换了,穿在身上不吉利。”
“是。”陆蓬舟有点懵神的缓步退下,陛下折腾他的时候凶狠,过了头又和声温语的关怀,他实在是琢磨不透。
出去问了殿门前的那小太监,乾清宫只有陛下的衣物,若是回侍卫值房去翻寻又怕走漏了风声,小太监只好寻了一身自个的衣裳给他。
“陆侍卫穿上奴才的这衣裳也好看的紧呢,陛下瞧见了定然觉得有趣儿。”小太监凑在他身前笑道。
陆蓬舟应了一声,低头理着衣襟,回想起先前陛下的手掌一直停在他腰上,他总觉着余温尚在,古怪的很。
“刚才牵连小公公受了陛下责骂。”陆蓬舟从衣裳中掏出锭银子,“这就当我还公公一杯茶了。”
“陛下并未真的责怪,陆侍卫客气。”
“小公公便收下吧,也能稍让我安些良心。”陆蓬舟想着那几位宫女心下难安,将银子强塞给那小太监才算好受一丝。
禾公公同太医从寝殿中出来,瞧见他笑道:“怎让陆侍卫穿成这样?”
“没旁的衣裳。”陆蓬舟腼腆淡笑,“陛下的伤如何?”
“太医已将那些瓷渣都给挑净了,倒是没什么大碍,养两日便好。”
禾公公话音未落,陛下又在里头出声:“穿了什么衣裳,进来让朕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