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提问:“知道群鬼哪来的吗?”
胡耀灵撇撇嘴:“那些鬼都没什么意识的,就跟胡小山当日散出的役鬼没什么区别,只是不像那日的进退有序,明显刚被收复不久。”
胡耀灵几人去了,也没忙过来,还是胡耀灵找了些狐朋狐友,下令调遣当地仙家前来帮忙,又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打游击战,兵法三十六计等诸多计谋,这才勉强制伏,在年关前还鄂省安宁。
景音心头莫名拂过不安。
鄂省,有些特殊。
这是全国一个所有相邻省份都不靠海的省,又位于国家的正中位置,土属性极重,也常出圣人。
景音迟疑看眼闻霄雪。
闻霄雪也看来。
景音不确定地说:“鄂省会不会是先行服啊?”
对方先拿一省之地试试他们的本事深浅,从中查缺补漏。
闻霄雪垂眸稍许:“鬼再多,也抓的完,鄂省里仙家们配合天师,再找些鬼差,不到一月时间,就将造作鬼收拾得干干净净,我那父亲,又为何会觉得,他能用阴人来压住阳人呢?”
景音吐槽:“当然是他有病了,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比我还颠的天师。”
闻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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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来到大年三十。
这天,消失许久的徒再品又从窗户钻了进来,大摇大摆,嚣张狂妄,到客厅先狂笑三声,又抖出一奖状:“哈哈哈哈,我就说,今年的地府先进标兵一定是我!”
众人:哇塞,好不要脸一阴差啊!
胡耀灵呸了声,阴阳怪气地说:“过年回家,都不知道买点礼物。”
徒再品:“你好意思找我要礼物???你一个五百岁的狐狸,好意思吗?我才二十三。”
胡耀灵双手捧脸:“因为我可爱嘛!网友都说,愿意让景音说出那句话——我的孩子能当童模吗?”
还有不少人来找景音,想让她和黄持盈去电视里客串的呢,只不过景音都给拒了。
倒不是怕别的,比如胡耀灵又得意了,又无法无天了。
景音真正怕的,是胡耀灵和黄持盈,没学籍啊!
出去了火了,官方一调查,两孩子到了入学年纪,却没上学,没有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景音还活不活了。
徒再品:“呕!!”
除夕夜,一年最热闹的时候,要是放在往年,徒再品还能再多待些时间,今年就不同了,在林道长几人的据理力争下,京市今年允许放烟花了,只要不在核心区,又在规定时间内,官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烟花,是能净污秽邪祟的。
消息一出,京市群众顿时沸腾了,刚入夜,空中便零星地冒出亮光。
徒再品晃了圈,便依依不舍地走了,临走前特意在景音身前晃了圈,硬是提早要来了红包。
明天他肯定不能来了,年关和清明、中元两节,算是阴间最忙之时了,只不过后两者是收放鬼进出幽冥,前者是收人入地府。
年关年关,对部分人来说,过年就如闯关。
景音挺好奇闻霄雪的父亲的,想问问徒再品有没有办法,查查对方的前世生平,尤其是判官一脉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徒再品:“你也太高看我这个地府先进标兵了吧,我个基层,怎么给你查张道陵。”
虽然夸大了点,将判官一脉的拂雪法师,比作道门创始人张道陵,但也没差太多了,判官一脉前有如今能和灵调局作对的大反派闻老先生,又有闻霄雪和景音这等逆天人物,连收的仙家都是该种族的翘楚。
能受的住如此大的善恶因果,那位拂雪法师若非飞升,也是个能和阴神相提并论的大能。
说不准都地府销户了。
徒再品深感被伤害了,“你找我,这不是让我感受和崔判等人的差距吗?”
景音一拍脑袋:“忘了忘了,我再想想办法。”
胡耀灵此时也拿着红包走来,闻言探头:“想什么办法?”
景音随口一说,胡耀灵脸色倏然古怪起来,情不自禁吐槽起来:“不是我说你,我看你真是翘班翘久了,日子过得太舒爽了。”
景音:“…………?”
胡耀灵:“你不可以教育我,大过年的,我还是孩子!”
景音:“………………去去去!”他推搡狐狸。
胡耀灵:“我是笑你,身处局中,被迷了眼,判官一脉是明朝成立的,城隍老爷也是明朝登位的,对方身为京市阴阳两界人的父母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和城隍老爷关系又极佳,买点东西,问问人家不就是了?”
景音:“!!”
还真是!
城隍老爷可不是基层员工,而且京市的这位城隍,本事更是国内的翘楚,眼瞧着都要从地仙飞升上仙了。
他去问问,万一对方真的知道呢?
……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赤马凶年,许多人都觉得心落实不到实处,纷纷选择拖家带口地来到宫观庙宇上香。
正月初一,各大庙宇人满为患。
景音这个城隍庙野生代言人,都没挤进请香处,而是在心里燃了一炷心香,烧给城隍老爷,言明所问之事。
在鲁省被小苏师父一点拨后,景音灵台澄明许多,通神也快得很。
只觉意念一动,人便入了定。
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古色古香之地,从床上醒来了,景音穿鞋向外走,入目处,山清水秀,行燕于空扇翅而过。
一长发美髯之人,沿着清石小路,缓缓而来,见他便笑:“景兄来了。”
景音眼中闪过迷茫,这人不是城隍老爷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对方自顾自说:“你虽是天师一道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也不能一直将自己关在山中,不入世,何来的出世?你怕是陷入了执障里。”
二人向前走,几步而已,却跨过千山万水,转瞬在重重云烟间,来到京郊。
正是隆冬,三九寒天,遍地落白,景音走着走着忽不动了,在城隍老爷的诧异目光中,来到一凸起的雪包前,伸手掏了掏,竟捡出一孩子。
孩子不过八/九岁,脸色青白,早冻僵了,进气少出气多,眼瞧着要不成了。
景音想也没想,脱下外衣,将孩子一裹,就向最近的客栈狂奔而行。
……
孩子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前尘往事全忘个干净。
次日景音睁眼,见孩子已醒,小心地坐在窗边,窗扉开了一半,吹着四周的雪从缝隙中飘来,一片片落在发间脖处。
景音吹了吹口哨,吊儿郎当地凑去,伸手将他身上的雪与冬拂走,吹牛地说:“我是修道之人,没妻子没儿子的,按我的性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徒弟,你就收我做师父好了,我将一身本事传给你,望你日后收造作鬼,破不平事,镇作恶神,以法正道,成为一名审鬼问神的包青天。”
景音将孩子带在身边教养了一年,没讲高深的法,只说了要如何做人。
实则心想,自己还没堪破大道呢,如何能误人子弟,而且这孩子也太小了吧,也没太强的慧根,走仕途当大官,不比做个半吊子天师好得多。
很快,景音和一姓闻的大户人家搭上了关系,对方愿意收孩子为义子。
分别之时,景音没说煽情的话,也没什么嘱托,只抱着最常用的拂尘,潇洒转身,背对着孩子挥了挥手。
这道身影,竟如刀刻斧凿般,刻在了孩子的脑海里,每有时间,便坐在桌前描摹。
……
一晃数载。
景音也于修行一道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体会,成了远近闻名的天师,但他并不快乐。
景音对城隍老爷说:“秦兄,我觉得我还差最后一点点东西没有堪破,但我始终找不到是什么,我觉得我该去其它的地方看看了。”
城隍老爷笑:“我早说过,你入世太少,与众生结缘太少,红尘才是真正炼心的道场,你不曾见众生诸相,如何去见神佛呢?”
景音叹气:“那怎么办?这世缘就这么多,我一个顶级天师也不能什么人都管吧?那我成什么了。”
城隍老爷大笑:“你看吧,我就说你尚有分别心,你既想成就,不如学那些已然成就了的菩萨,发大愿,再来此世界,就度众生。菩萨不也要在一次次的转世中,炼化所有贪嗔痴,回归众生与我一体的一乘佛界,如此方可修成最圆满的极果如来吗?”
景音:“好吧,好吧,那我就发愿,日后一定再来,了我今生结下的冤债孽债。”
……
又一年冬,景音将一本心得塞给城隍老爷,“我感觉我好像到时候了,我把我此生修行得到的感悟交给你,你帮我找个徒弟,好好教导,我这么天才的人留下的天才功法,哪能就此断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