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霄雪笔尖一顿, 纸上泅出一道细小墨痕, 还没抬头,景音的恭敬问候已达到,“先生,能问下您的付款方式吗?”
一个很抽象,闻霄雪却听懂了的问题。
他对景音的遣词造句叹为观止:“我请。”
景音惊喜:“叩谢先生赠衣大恩。”
闻霄雪:“……”哪来的这么大戏瘾?
施初见和白终度看得酸溜溜的, 低头一合计,跑去隔壁和二楼三楼,找到几个常穿的牌子,合伙买了好几兜子当季新品,非要也当把“皇上”。
景音:“真是可恶啊!你们还要和先生比!哈哈,我晚上亲自谢你们!”没说两句,景音就又开始跑偏。
临走的时候,闻霄雪还给景音配了个腕表,一个年轻人中很是流行的牌子,价格也说不上贵,普遍几万到几十万的价位。
景音挑来挑去,明显更喜欢三十万的,但最终还是选了两万八那款。
施初见这次坚定站在了景音这边,甚至没背着闻霄雪,当着先生面,极力怂恿景音多花点:“你就买点好的吧!先生不差你这三瓜两枣。”
景音:“可那款太不符合我现在调性了吧!”
施初见脑顶冒问号:“什么调性?”你要啥调性?
景音:“摆摊算命啊!!到时候又要给我编排个富二代炒作人设了。”
经过一番洗礼,他现在深谙营销套路。
施初见:“…………”真是忘了你还有这主职了。
景音结账时,导购看他好说话,身边又跟着俩模样不错、身量高挑、身材结实的“保镖”,惊喜地问他是不是明星啊!
景音:“不是啊,但我是个网红。”
导购:“哦哦哦,那您一定很红吧!”其实她也有点印象,但想不起在哪见过,想来该是什么颜值博主吧。
“还好,一般般。”景音含糊回。
导购试探问了声,能不能合照,他们这行有时也有点业绩需求,粉丝效应就是最好的,隔三岔五就有粉丝拿着偶像照片来买同款。
别小看现在部分网红粉丝的购买力。
景音没想到还有人要自己合照,怪不好意思。
几人拍了张,景音还在对方的盛情邀请下签了个名。
送他们离开时,导购非常真诚地建议他,可以去娱乐圈发展,他有这张脸,肯定会红的,同期明星都得避他锋芒。
景音心想,你这话不假,毕竟他人还没动入圈想法呢,就将霸榜多年的顶流送走了……
晚上七点,景音捧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为明天要用的ppt做准备。
绵绵已经和他们混熟了,孩子本性爆发,每天都缠着人,见到他就要腻上去,还要讲故事、哄睡,拍屁股。
景音今天将他推给白终度。
两人愉快地玩起你追我赶的游戏,白终度欣喜若狂、眼角含泪地在客厅跑来跑去,身后跟着激动到手脚并用的绵绵。
景音全当没看见。
唉,带孩子比抓鬼还累,好想黄持盈啊。
说着,敲下尾页最后几字,却还伸个懒腰:“唉呀,写不完了怎么办,才弄完三分之一!”
……
晚上十点,景音丢掉电脑,高喊了句终于结束,倒头就睡。
头顶是绵绵,左侧是白终度,右侧是施初见。
就骆元洲问题,两人要问的早已问完,但施初见极度迷恋身边有个安全屋的充实感,晚上刷童年噩梦都没感觉了。
白终度纯属从众心理,见两人黏在一起,自己也赖着不走,美其名曰,探讨网络人设的设立与经营。
施初见这下又失眠了,天都黑了,眼还不闭。
怎么一个个都有自己的账号,他也想有——
可施初见也隐隐明白,单凭自己,很难做出收尾相连,功能齐全的产业链,得想办法将两人也拉进来。
迷迷糊糊间,施初见进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夜有所思,夜有所梦,施初见竟在梦里看见了景音,他快步上前,去拍景音的肩。
景音扣住他的手,如镜面翻转般,转瞬调转身子,和施初见面贴面。
一双泛白的灰眼死死盯来。
施初见:“……”
他勉强维持住身形,可等眼向下一扫,发现景音穿了套立翻领对襟中山装,正中七个扣子,头上还戴个瓜皮帽,森森然回:“一见生财。”
登时忍不住了,疯狂甩手尖叫:“卧槽啊!!!”
……
因为明日是官方灵异监管机构成立后的第一场会议,各家都尤为重视,纷纷派传人赶来。
有的听说闻霄雪也到,连此代的顶梁柱传承人都亲自出山了。
其中一部分年纪确实大,又常年闭关修行,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然不太适应外界发展。
发现各处都能刷脸支付时还惊奇了下,同时顺道担心了下自己银行卡里的钱会不会莫名其妙减少,身边弟子再三肯定,依然时不时迟疑下。
朱远山就是一位久不出山的道长,他和闻家有点特殊渊源,他年轻时曾拜过闻家的一位风水师父为师。
这就是道家的特殊之处了,认定一个师父后,终身都是对方的徒弟。
他一直想再和闻家人讨教,但总无机缘。
几经辗转,他如今都从毛头小子混成了人人见面抱拳问安的师祖了,才等来此代的闻霄雪。
他实在是难抑心动,不然也不能一把年纪,硬是从祖国最南边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赶过来。
他这次轻装而来,只带了着重培养的两个弟子,一个是他从家族里扒拉出的好苗子,今年四十余岁,为人处世很是稳重,向来少看少听多做不说。
另个则名叫李玄孔,天资极佳,他尤为看好,甚至动了将他收为关门弟子的心。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我执甚重,总是我以为、我以为,偏听偏信的同时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跟个开口大喇叭似的,什么秘密都向外说。
一周前,因为李玄孔在网上随便说前来求救的缘主,他罕见大怒,将人狠狠骂一通,还让他在祖师殿跪了整个晚上,好好反省。
他看的事,得出的结论,你拿出去说什么?
而且也不看看当事人是谁!
那可是风口浪尖上的大明星,网友知不知道真相关你什么事?真有那闲心,怎么不找时间多背两本经书,多学两张符咒?真是闲的你!
朱远山还记得自己当日的激情狂喷。
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李玄孔没笨到在网上发言用真名,而是化用的玄空,最后账号还被平台给炸了,网友找都找不着人,不然他们观门都得被踏破。
就连他,都得被p出大头照,在各大营销号里万古长存,没事就被扒出来鞭尸。
他一把年纪,又信奉“道法自然”,在意的不是虚名。
但在宗教角度来讲,网友们因为不懂其间利害,玩笑间亵渎神灵和出家师父,欠下不必要的因国债,可是件相当麻烦的棘手事。
他早想将这人的臭毛病掰正回来,却一直没找到合适机缘。
直到这次,临行前他一直没定下让谁作为第二个徒弟随自己去海市,便去三清祖师爷前打了个卦。
卦象不是很好,过程迂曲,可结果确是大利子息。
他个十几岁就出家的全真道士,哪来的子息。
所谓全真道士,即是类似于受过三坛大戒的僧人,不婚娶,不食荤,终生清修苦行、断绝世俗欲望。
所以当是徒弟?
朱远山便将李玄孔带来了。
众人待庙门落锁,风尘仆仆地赶来,到地时,已过十二点,机场有工作人员等候,将一切安排妥当。
朱远山自己住一间房,李玄孔则和随行来的师兄住一间。
分别前,朱远山嘱咐他们再检查遍明天赠给闻霄雪的礼品,同时看到李玄孔脸上沾染的一点晦气,板起脸,让他少说话。
李玄孔满脸委屈,他一路上就没开口说过话啊!
同行的朱师兄进门时还劝他:“师父该是担心明日人太多,还都是前辈,所以特意准备的。”
这是实话,作为第一个正式会议,各方都关注着,甚至还有心理疾病科的大拿。
作为传承数千年的传统文化,想要长久的发展下去,当然不能闭门造车,要与时代并驾齐驱。
李玄孔:“唉,师兄,我知道的,您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闭灯入睡。
李玄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太舒服,总感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干脆起身打坐,可根本进入不了状态,干脆刷起手机,准备做下攻略,看看剩余的两天自由活动时间,该怎么去各地古庙道观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