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互生,从没有真正的绝路。
绵绵身死四次,仇恨蒙眼,纵得寻仇之机,来日也必堕恶道,可上天偏又让其遇见自己一行人,得来些许生机。
鬼物告得阴状,可拿阎王敕令前来索命,而善恶薄不记过。
骆元洲若肯真心实意忏悔所做错事,未来某日,未必不能转怨成缘,化冤为圆。
不是闻霄雪给他们留路,是天留路,天道贵生。
但万物自有其运行轨迹,如果骆家人依旧执迷不悟呢?
那份沉甸甸的表文,在景音眼里,缓缓扭动转化,成了判官交予阴差的勾魂文牒——
……
骆元洲听说要在媒体前承认所做之事,人僵硬似铁。
骆家父母想来求情,闻霄雪却未理。
早饭,闻霄雪一口没吃,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绵绵被放在了闻霄雪房间,那里有闻霄雪放的符咒,可以隔绝大部分的阴气外泄,但防不住全部,孩子怨气太过。
所以昨晚隔壁的两人才能听见哭声。
骆家没一个有心情吃饭的,景音、施初见和白终度三人霸占整个桌子,几人看过表文,又听过昨晚经纪人深夜敲先生房门的事,没一个吃的下饭的。
施初见直接骂出来了:“哇!好不要脸一人!而且他总挡在前面做什么?没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吗,什么都他冲锋陷阵,那人就付出一点情绪价值,就可以稳稳当当在后面当洁白无暇的‘哥哥’,别的再怎么样,要么分利益,要么被炒吧!”
没看出来,这么大个人,还是名利场里混出来的人精,竟然吃纯爱那套。
现在还愿意为了对方去死,付出所有。
景音差点被呛死。
话不要这么糙好不好!
他听的两颊通红,硬是没敢接话,三人没胃口,喝点粥就放下筷子,自己叫车去了距离骆家最近的城隍庙。
中间看见有卖早餐的,还叫师傅停车,买了点清淡的带回去,先生大有宁可将自己饿死,也不吃骆家一粒米之态。
几人买了点元宝,准备并着表文一并在焚烧里准备升了,白终度引火,忽蹙眉,“小音,我怎么觉得火不太对?”
景音走过来:“怎么不对?”
一瞧,他也奇了。
按理说,给城隍老爷和阴兵送的纸,香火该是四平八稳的,怎么能起小旋风,还是四面漂流之态。
这太明显的小鬼拦路,抢钱之姿态了!
景音纳闷,怎么回事?自家庙门前,纸钱还能被吹走?而且景音也没看见阴物影子,难道抢钱的人,在远处?
抢城隍老爷的不适用,鬼怪哪有那么大本事和阴神对着干,难道是……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景音拔步跑去请香处,拿了炷香,匆匆扯开包装袋,沾油点火,低声讲了句,向香池里一插。
香火不出意外的涩凝。
景音心底大骂。
这香是他替绵绵求的,如今香气泛黑,不向上飘,反向下坠,死气沉沉地绕着香炉打转,最后逸散于空中。
这分明是被阻了路,所诉不答天听,所告不入神灵耳。
你大爷的!!
景音怒骂声,再抬眼时,神色已变,赤金之光在瞳中一闪而过,他冷冷想,管你用的什么牛鬼蛇神来拦路,我直接请兵马护送!
你有张良计,我就没有过墙梯么!!
再不行,他坐飞机回京市城隍庙烧去!
景音:“旗鼓香炉通三坦……焚香走马调五营,飞云走马到坛前,挑兵走马到坛前!”
这是请的五营兵马,不过如今条件简陋,景音也没东南西北中五营挨个召请,只按缘分随缘召请,并说明待事情解决,一定给诸位焚烧差旅费。
没想到,等了又等,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音差点怀疑自己,对方本事那么大的么?连兵马都能给拦了,还是没给供奉,人家挑理了,正惊疑不定怀疑人生的时候,远处终出来一批阴差,见到他快步奔来。
为首是位金面獠牙、身着红袖袍的神将,见他遥遥拱手:“敢问先生召唤,是为何事?”
景音不解,他召的不是神兵吗,怎么来的是阴兵?待想到自己所在地方时,不禁想笑,城隍庙里请神,来的当然是城隍老爷部下神将了。
景音将情况如实讲述,对面脸色遽变,再度正色起来,待景音将表文一焚,登时收起卷好,声冷如冰,高拱手遥拜正殿方向:“城隍老爷日日不歇,只为辖区安宁,未料竟有人如此不畏因果,犯下滔天杀孽,先生放心,表文在下定亲自呈上。”
景音也一拱手,又将准备元宝一并奉上,双手搭在嘴上做喇叭状,努力争取道:“拜托加急啊!!”
对面似是无奈,似是觉得好笑,很少见过在阴神面前如此具有活人气的人类了。
总归眼睛很可爱地弯了下,背对景音挥挥手,举起表文,全当同意。
再回家时,绵绵已不在。
景音猜测是被阴司带走问询,他也有私心,焚化时加了张求情表文,愿用一年功德将绵绵留在身边细细教养,度他嗔痴,转其爱恨,顺便当作驱役阴物,积攒功德。
待时机成熟,再送他投胎。
……
骆家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骆母都未再有失态,骆父始终沉默,未置一言。
骆元洲缩在房间里,抱着剧本不肯撒手,连着两日,滴水未进,经纪人在里陪他。
傍晚,施初见去门前给先生取外面送来的餐,不小心与对方撞上,对方一反常态,不仅没上前寒暄,反而只对他笑了,便快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身上有种一闪而逝的心虚。
施初见眯眼:“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什么坏事去了?”
他才不管那么多,何况他本来就发自内心地鄙视骆元洲及其身边所有人,其中尤以此人为甚。
白天城隍庙的事他可还记着呢。
绵绵很明显走的南洋术士的路子,国内哪有炼鬼婴的,他倒听过鬼母。
既然是外地的,那肯定和国内的神灵不沾边了,怎么可能懂得用鬼神来阻止绵绵告状。
他当时就猜,是不是他们昨晚从先生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去找了旁人,白天他问了先生一嘴,先生没说。
经纪人被他的大嗓门吓了跳,急急扶住身旁楼梯,反应过来,脸色板起,似恼道:“小兄弟,元洲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你不帮忙就算了,何苦出言挖苦?”
施初见惊奇地瞪大双眼:“我问你一句,怎么就挖苦了?又不是我让你请鬼婴转运的!”
他视线在经纪人身上绕了圈:“而且要怪,怎么也该怪你吧,你不出馊主意,说不定骆元洲还能当上顶流大明星呢,而且走一辈子好运,不像现在,要么被鬼婴咬死,要么被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他上前两步:“而且我瞧面相,你也不是个纯情的,怎么想起玩纯爱了?”
最后一句话,真是出自内心,毫无挖苦之意。
经纪人却快被他给扎死了,想生气,偏又顾及他身后的闻霄雪和景音,骆元洲的事,还要他们帮忙压制。
可咽下,还不甘心,最终强忍着,没好气回:“关你什么事!”
施初见更没好气:“我好奇还不行啊!!我想写本文,就叫我和经纪人的前半生,我要发在种树文学城,连投一个月霸王票,霸占首页榜,还要各个网站推广,让所有人都看看!”
经纪人:“……?你有病是不是!”
两人说话很快引起房内人注意,毕竟就在楼梯口,施初见一见闻霄雪的门开了,直接去告状:“先生,我怀疑他背着你搞事!”
闻霄雪视线扫来,在他小臂处停留瞬。
经纪人未开眼,自然没有发现,从灵体的角度看,他整个小臂已被黑气包裹,正源源不断向头处逼近。
闻霄雪闭目半晌,好似在看什么,睁眼后没有再看他,也未置一言,只让施初见随自己回去。
经纪人忍不住摸了摸闻霄雪所看之地,好痒啊……他挠了挠,痒意不减反增。
他无心去管被抓出的红肿瘢痕,快步去追闻霄雪。
既已被挑明,闻霄雪好似也已猜到,却什么都没说,让他生出似不知从何鼓出的勇气,就像有人在借着他的嘴问一般。
“闻先生!”
闻霄雪轮椅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