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说要尸体和棺材一起烧。
工作人员当场反驳,说哪有这么干的,坚决要他们将尸体抬出来。
景音没办法,掀起棺材盖一角,让工作人员瞧眼。
工作人员心想,他在殡仪馆这么多年,见过的尸体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巨人观都见过,根本不会耳怕的好吗?
他探头一瞧,旋即惊恐退开:“我了个操!”
僵尸啊!?
他尖叫:“我马上给你们找个最大的炉子!”
普通的火,自然烧不毁变婆,景音背着他们夹带私货,向炉子里扔提前画好的符,怕一张不够,直接扔一把。
这是借的先天八卦离位之火,也称南明离火,传言里为朱雀伴生神火。
当然时间仓促,准备不足,只能借来一点点,但哪怕一丝,也足够了。
景音本想借三昧真火,但想着如今正在丙午月,丙火属阳火,正对应神兽朱雀。
今夜南方七宿又大亮,便向身为朱雀的陵光神君讨要一番。
带着淡淡星辰之力的符咒霎时被火光吞灭。
本就灼人的火焰温度顿时又上升一个台阶。
热意逼人,工作人员狐疑看眼温度监控器,并无变化,纳闷扇了扇脸。
奇怪,虽然热,但人并不想走,反而想靠近,浑身的毛孔都跟打开了似的,寒气源源不断向外散,顿感神清气爽。
不知不觉间,他连被“僵尸”吓了一跳的事都抛在脑后。
殡葬店老板方才不小心瞧到一点,也被吓得够呛,景音拉着人在焚烧炉边上站了片刻,给对方祛晦。
赵强也在景音身边站着,表情丧丧,强忍情绪,后来实在憋不住,跪在地上,哭了好一通。
这里人多,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待捧着骨灰回到家里,才拉着景音哭道:“我妈怎么就走了呢。”
方才一通焚烧,他身上阴气和邪气尽祛,此刻神魂归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没妈了!
赵强双手捂脸,痛哭流涕:“我给我妈办那么多场热闹丧事,怎么到她真死这天,什么都没有,直接就给烧了!”
景音没好气:“现在才知道悔恨?”
“我知道晚了,可我替我母亲不甘心啊!”
景音还没说话,一道有气无力的熟悉嗓音才响起:“小兔崽子,我王玄雅活着时候没见你孝顺过,如今死了又是演给谁看?”
王玄雅被困牢中,被迫听人念经超度。
念也就罢了,关键是白终度只翻来覆去念同一个,听的她神魂都萎靡不少,别说生气,她连活都不想活了。
赵强:“?”
他还以为自己幻听,呆呆抬头。
“妈!”他不敢置信地大喊,“是你吗!妈!我的妈!”
后悔、欣喜与害怕并存,他身子瘫软,跪坐下来,止不住地伸手锤地,状若疯癫:“妈!呜呜呜,我的妈,你显灵了么!”
如果此刻有摄像机在,拍下此等动人一幕,那它的名字该是《癫子发病》。
王老太霎时不敢说话了。
真是活了一辈子,死了不过一天,在世时积攒的脸面就尽数丢尽,你的没用,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啊!
癫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试图用悲痛意念,劝他妈走:妈,我求你了,别显灵了,回去吧。
他好怕!
呜呜呜。
天已大亮,村上道路渐有行人路过,他们听不见王老太的声音,只隐约听见赵强的喊,还以为是疯子,后来一看是办白事的赵强家,顿时收回眼神。
同时感慨,赵强真够投入的,死三回了,反应还跟亲妈头次走似的……
不过这次赵家请的小天师人好像不错,还上前安慰,赵强马上就不叫了。
……
实际,景音边去取压在牌位下的纸人,边吐槽:“什么我的妈,我还我的三清祖师爷,我的释迦牟尼佛呢!”
活着时但凡用点心,何苦到今天。
白终度的八十八佛忏悔文背景乐里。
景音上前,念咒将王老太主魂牵进去,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没想到王老太还有点迫不及待,一个飞翔跳跃,直奔纸人而来——
第26章
王老太的魂体本是赤红一片, 在白终度的虔诚超度下,如今倒是变成了浅粉色,只指尖、嘴角等地是黝黑的。
她一到白纸上, 纸也跟着变换颜色。
赵强愣愣看着此幕。
景音手持纸人来到赵强身前, “王玄雅, 你有什么想对你儿子说的吗?”
赵强看着眼前的纸人, 心里难受得厉害, 再绷不住, 泪如雨下, 满是后悔。
王老太满腔怨恨, 纸人的指甲都变长不少。
赵强由伤心地哭,很快变成了害怕地哭:“妈,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你会出事。”
王玄雅跳着想去咬赵强。
景音正愁没找到理由教训赵强,当即心疼地捏起纸人:“牙咬疼了怎么办,我帮你。”
说完,扬手给了赵强额头两拳。
王玄雅:“……”
被打到趔趄的赵强:“…………”他哭得更凶了,“妈, 我是你儿子啊!”
王玄雅:“我没你这么无用又不孝的儿子!!”
厉鬼多被恨意蒙蔽智慧,忘却大半前尘事, 行动仅以怨气为驱使。
原先的王玄雅还能面不改色地附身, 让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现在却下不去手。
她看赵强半晌,低头喃喃:“罢了,就这样吧。”
赵强以为王玄雅会狠狠骂他一通,没想到得此答案,心里难受得险些要死过去, 懊悔、痛恨、自责,种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现,赵强伏地痛哭。
景音让他起来。
赵强涕泗横流:“大师,你就让我哭吧,我心里难受。”
景音嘴唇动了动:“……可你这,很耽误我办事啊。”
赵强:“…………”
他哭得更伤心了。
……
景音将王老太放在棺材里,细心地裁剪两块小的红布条,绑在她的左右手上。
生前有杀业的,死后要将双手“藏起”,免得被阴间发现。
还在她身上画了个寿衣。
景音本想剪一个的,可没材料,时间也来不及,现在人都三三两两的来了。
施初见和白终度在一旁做别的。
正常来讲,这套流程要在尸体上做,因为人死后短时间内,魂魄尚在体内,但因与肉身分离,痛苦难言,所以要用一些举动,减少亡人的痛苦,让对方不要嗔恨,免得一念之差,坠入恶道。
白终度待景音画完寿衣和五官,将王玄雅放进棺材,把从一堆丧葬用品里找到的陀罗尼被盖在对方身上,又扬手泼洒金玉明沙。
纸人已近乎白色,全程王玄雅皆沉默无言,临到终了才闷声问:“我是不是很软弱,很无用?”
景音不解:“怎么这么说?”
“我儿子这么对我,我都原谅了他。”王玄雅声音很低,情绪也不高。
景音没想到是这事,弯眼:“我们都佩服你好吧!能放下仇恨。”
厉鬼复仇,虽解一时仇恨,但冥冥中又欠下因果,来日恶道受苦。
至于赵强,景音本想说些话,终无言。
王玄雅却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自顾自言说:“赵强本还有一小运,把握好可以发家,如今全散了,又欠下杀母业障,不日就要大祸临头。”人世功散过却在,杀母业障,他还要还,也不知日后何种凄惨。
阴物自有阳人没有之神通。
有人可以治病,有人能掐会算,王玄雅明显属于后者。
“我和他虽母子一场,可如今缘分尽散,我不插手他的事,可大师,你能不能救救南露!”
“救南……嗯,南露有事?”景音忽然反应过来。
王玄雅嘴里的南露,该是她的孙女,赵南露。
可他才给赵南露看过,对方近十年内最大一劫就是昨晚的死劫。
而且这孩子虽然成绩弱了些,但耳高于眉,眼有神,鼻秀挺,长大后最次也是个流量博主,要是八字基础盘好,流量小花不成问题,若是大运再配合得当些,还能成个众人心口称赞的老艺术家。
“她有什么事?”景音盯着王玄雅瞧,是不是刚死,神通还不太灵光啊……
王玄雅:“……”
王玄雅:“可她也有被激发的变婆血脉啊!”
当初她远嫁,除了本地村子没人敢娶外,也有“南血北调”的想法,让血脉稀释下。
天知道她早夭的两个女儿出世时,她有多欢喜,长得多平平无奇啊!!
谁能想到,最丑的儿子,生出了整个赵家最有用的漂亮孩子。
王玄雅破口大骂:“无用的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