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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多谢师尊。”
    谢长音有了此物,便将师尊赠与自己的那柄银剑珍藏起来。
    那是师尊亲手为她锻造的剑,无论有了什么神兵利器,都无可替代。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长音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并非来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渗在生活的边边角角里。
    尤其是,师尊唤“晚儿”的频率比先前高了数倍。
    清晨,谢长音在练剑时,将剑气“不慎”扫向正在晾晒草药的庄晚。
    剑气在距离庄晚鼻尖半寸处消散,只吹乱了她的几缕碎发。
    庄晚抬起头,看向手执长剑的谢长音,弯起眉眼,唤了一声:“师姐早啊,剑法又精进了呢。”
    那笑容,又甜又假。
    让谢长音觉得尤为不适。
    她趁着庄晚不在,溜进药房,将架子上那一排排瓷瓶全都冻成了冰块。
    次日一早,庄晚拿起瓷瓶,怎么也拧不开,察觉到瓶身的寒凉时,她愣了一下。
    金丹期修士,就这点出息?
    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当晚,谢长音打坐时便觉经脉燥热,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如有万蚁噬心。
    直到天亮,那种痒意才褪去。
    “师姐昨夜未歇好?”庄晚赶着辰起时出现在她面前,笑得温婉无害,“是不是蚊虫多了些?回头我给师姐调点驱虫粉。”
    谢长音冷冷睨了对方一眼。
    她是金丹修士,寻常毒物根本近不了身,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来二去,两人在不惊动师尊的情况下暗中相斗。
    谢长音的手段简单粗暴,不是冻坏药草,就是用剑气在庄晚必经之路上设下绊子。
    而庄晚的回击则隐晦得多,有时是让谢长音连续三天尝不出咸淡,有时是让她的衣裳染上一股祛除不掉的怪味,偶尔让人躺床上几天起不来身。
    云蘅捧着书,视线越过窗棂,看着院子里那俩活宝。
    长音性子太直,过刚易折。
    晚儿心思深沉,却容易钻牛角尖。
    只要不拆家,随她们去吧,就当给时常外出的谢长音涨涨心眼。
    春去秋来,玉露峰上的鸡飞狗跳持续了数载年,最终还是被意外打破。
    谢长音接了个宗门急令,任务完成得极为顺利,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天归来。
    正午的阳光正好,洒在峰顶的院落里。
    云蘅躺在院中藤椅上,阖目小憩。
    庄晚正蹲在躺椅边。
    谢长音收敛气息,正要悄悄走过去,脚步猛然顿住。
    她看见,师尊身边的庄晚,竟探出身,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师尊的唇上。
    那一刹那,谢长音脑中“轰”的一声,如有惊雷炸响。
    那是师尊!
    是高坐云端,不容亵渎的师尊!
    庄晚怎么敢?!
    “放肆——!!”
    一声怒喝夹杂着金丹期的威压,寒冰剑锋从谢长音手中掷出。
    这一剑,不留余地,是真动了杀心。
    庄晚背对着她,来不及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出现在庄晚身后。
    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夹住了那道狂暴的剑锋。
    咔嚓一声脆响,寒冰剑寸寸碎裂,化作晶莹的冰粉散落一地。
    云蘅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谢长音。
    平静的眼神,却威严如山。
    “师尊!”谢长音盯着庄晚,怒道,“她在轻薄您!”
    庄晚此时已经直起身,靠在云蘅手边,手指勾着云蘅的衣袖,眼里没有半分惧意。
    “长音,收起你的杀气。”云蘅声音微冷。
    “可是师尊!”谢长音双眼通红,“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她胆敢趁您睡着时,行这等苟且之事!这岂能……”
    “我没睡。”云蘅打断了她。
    谢长音愣了下。
    没睡?
    师尊知道庄晚在做什么?
    “晚儿,你先回房。”云蘅拍了拍庄晚的手背。
    谢长音盯着庄晚离去的背影,再看向云蘅时,满目不解。
    云蘅在躺椅上淡然道:“她的行为,为师默许。”
    “师尊。”谢长音声音嘶哑,“您是不是被她下了蛊?还是中了什么迷魂术?”
    “长音。”云蘅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觉得这世间,有什么蛊毒能控得住我?”
    谢长音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云蘅不太想在谢长音面前隐瞒,先前碍于大徒儿的心性,一直未曾明说。
    如今时间不多,不可再瞒下去了。
    “为师打算,与她结为道侣。”
    谢长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尊,您在说笑么?”
    云蘅的银发在阳光下泛起柔光,眼中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长音,为师未在这等事上与你玩笑。”
    谢长音不敢置信,低声喃喃道:“可是这……有违人伦,会被世人耻笑。”
    “人伦?耻笑?”云蘅轻笑一声,“为师纵横一世,如今想找个人暖暖身子,还要看天下人的脸色?”
    在谢长音的认知中,这种事可谓背德乱伦,伤风败俗,纲常颠倒,大逆不道!
    明明是师徒,怎么能结为道侣?!
    第320章 仙君任性,师娘陪伴
    “师尊……”谢长音攥紧了手,“可你们,是师徒……”
    云蘅轻叹一声:“师徒又如何?这世间规矩,哪一条规定了师徒不能相伴一生?我心意已决,你莫要再多说。”
    谢长音抿紧了唇,心中所想的那些词汇,未敢再说出口。
    那是她尊敬的师尊,她怎么敢用那些词去污蔑?
    云蘅看着徒儿的神情,知道这孩子心中的结症不在此。
    她缓声开导道:“长音,你在怕什么?”
    “是她来了之后,为师便不再指点你剑法了?是她来了之后,这玉露峰的一草一木,就不再容你栖身了?”
    “还是说,你觉得为师若有了道侣,便不再是你的师尊,不再要你了?”
    谢长音低下头,沉默。
    云蘅一直都知道谢长音心中在想些什么。
    当年顷渊在她面前灌输,是母亲抛弃了她。
    纵使这些都是谎言,是欺骗,但这对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是无法消磨掉的心理阴影。
    这孩子怕被取代,怕被遗弃。
    谢长音对她的依赖,全部源于内心的不安。
    “你之前总说,庄晚心术不正,恐对为师不利。可这些年来,你亲眼所见,她可曾害我分毫?她所求的,不过是待在我身边,求一个容身之所。”
    “你是我云蘅的首徒,是天赋异禀的剑道天才。这身份,这身修为,是你自己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它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师妹就褪色,更不会因为为师身边多了一个人,就凭空消失。”
    “你是独一无二的谢长音,你很强大,无人能替。”
    无人能替。
    谢长音回味着这四个字。
    云蘅注视着谢长音的眼睛:“这些年,你成长了很多,为师看在眼里,很是欣慰,为师从未想过要离开你。只是长音,为师护不了你一生一世。”
    谢长音倏然抬眼。
    云蘅迎着她的目光,轻声问:“在你眼里,为师是什么?”
    “师尊是神祇,是云端高雪,您不该染上尘埃。”
    “神祇?”
    云蘅低笑一声,抬起自己的左手,在阳光下晃了晃。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神祇不会流血,不会痛,更不会觉得冷。”云蘅的声音很轻,“但我会。”
    “为师这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也该有所察觉。从前我还能独自外出寻药,如今却不得不将此事托付于你。”
    谢长音望着满头银发的云蘅,一个她不愿深想的念头浮出水面。
    “是当年留下的伤?”
    “嗯。”云蘅没有否认。
    关于师尊的伤势,谢长音并非一无所知。
    魔界那边曾传来些书信,曾多次问候过师尊的伤病。
    师尊在人前总是从容自若,她便也自欺欺人的认定,那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伤,师尊的修为足以将其压下。
    直到此刻,阳光毫无遮掩的照在师尊脸上,她才猛然惊觉,那份被掩饰的疲惫与虚弱,再也无法忽视。
    云蘅朝她笑了笑。
    “我身边既缺不得你这把能护我周全的利剑,也离不了她那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长音,她是我的私心,而你,是我的骄傲。”
    云蘅身子向后靠去,似卸下了一些重担,轻声问:“这般说,你可明白为师的心意了?”
    谢长音怔然许久,师尊需要她,可师尊也需要那个人。
    纵使她不能接受师尊与那人的逾越之情,可这是师尊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