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她是色欲熏心?
她是贪图美色不假。
只是夙莲根基受损的事,她一直记挂着。
作为合欢宗宗主亲传弟子,她修习过多种双修功法,其中就有一道能温养身子的功法。
她想要借用这种法子,在与夙莲双修之时,帮她恢复受损的根基。
夙莲这人心气儿高,若是直接说帮她疗伤,只怕会被这女人一脚踹飞。
唯有这种看似荒唐的“交易”,才能让她不得不接受。
镜辞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就灌。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她喝得急,呛得咳嗽起来,却不肯停。
夙莲皱眉,冷哼一声:“还要借酒壮胆?”
镜辞放下空壶,用袖子抹了把脸。
她趴在桌上,侧过头看夙莲,眼睛湿漉漉的,脸颊绯红。
“我高兴。”她笑着说,声音有些飘。
夙莲别开视线。
镜辞的手扯了扯夙莲的衣袖,“我就是高兴,你肯跟我赌。”
夙莲无情抽回衣袖。
手落了空,镜辞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又去抱夙莲的手臂。
云蘅轻轻放下酒杯,“夜深了,我有些乏,先回房歇息。”
她起身,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镜辞正抱着夙莲的胳膊,整个人歪在她身上。
云蘅的视线与镜辞对上。
镜辞飞快的眨了下眼,眼神清明了一瞬。
云蘅神情未变,推门走出去。
门合上的轻响淹没在风雪声中。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镜辞得寸进尺,整个人往夙莲怀里靠。
夙莲抬手抵住她的肩:“滚开。”
“我不滚。”镜辞双手缠上她的腰,“姐姐身上好凉快,舒服……”
“回你自己房里去,我也要歇息了。”
“我没力气,动不了了。”
夙莲冷着一张脸。
身上的女人真是像撒娇的猫,粘人的狗,烦人得很。
“镜辞。”
“嗯?”
“你当真不怕死?”
“当然怕。”镜辞小声说,“我怕得很,只是……”
“你给了那些孩子灵石,就是给了她们希望。”
“或许这份善举没有实质性的回报,又或许那些孩子就算活下来,日后也不会记得你。但这可以证明,你是个好人,你能帮到她们。”
夙莲觉得荒唐。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镜辞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夙莲,我告诉你个秘密。”
“不想听。”
“那好吧,我不说了。”
镜辞手往上挪,大胆搂上她的脖颈。
夙莲受不了这种过分亲昵的肢体接触,抓上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镜辞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能感受到脉搏在指尖下跳动。
“镜辞。”夙莲的声音沉了下去,“松开,回去睡觉。”
“不松。”镜辞反而贴得更近。
窗外风声又紧了些。
“我不想回去,一个人冷清清的,没意思。”镜辞靠在她怀里,“我要在这儿睡。”
“这是我的房间。”
“我不管,我就要在这里睡。”
镜辞火速闭上眼,呼吸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夙莲低头看她,只能看见颤动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
等了半天,见这女人没有反应,夙莲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
镜辞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
走到床边,把人放下,拉过被子盖好。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蜷缩起来。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赌约已立,天道为证。
夙莲现在该想的,是如何确保自己赢下这一局,或者说,如何确保那几个孩子活不过这个冬天。
镜辞把希望寄托在人性之善上。
而她却见过太多人性之恶。
三枚中品灵石,对那几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来说,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催命的符咒。
她该冷眼旁观,等镜辞输掉赌约,乖乖奉上性命。
夙莲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
瓷壁冰凉,寒意渗入掌心。
床上的女人真不要脸。
就这么霸占别人的床,睡颜安宁,毫无防备。
夙莲没有赶人,只当是将死之人在无理取闹。
那几个孩子在这种地方,怎可能活得过这个冬天?镜辞为什么要同意对赌?
熄了屋中的烛火,夙莲静静坐在桌边。
床上的镜辞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慢慢睁开眼。
赌约成立的那一刻,镜辞就知道自己押上了一切。
但她不后悔。
她只是偷偷地,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悄然离场的人身上。
云蘅走时,镜辞无声与她对视。
她没有出言恳请云蘅帮她,但她知道,云蘅也是个好人。
这位看似温润无害的散修姐姐,总在关键时刻显出不凡。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在这座吃人的城里护住几个孩子,那一定是云蘅。
这是她藏在心底的盘算。
夙莲不会插手,她也不能插手,但云蘅可以。
镜辞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赌局已经开始。
而她,势必要赢。
……
风雪呼啸。
云蘅离开夙莲的屋子,在夜中出了客栈。
她撑着青竹伞,步履轻盈,踏雪无痕,一路行至城东最破败的贫民窟。
那是一片被遗弃的角落,连风雪都比别处更冷几分。
云蘅站在一处漏风的窝棚外,透过破败的窗棂朝里看去。
屋内没有光,只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稚嫩的低语。
她抬手,轻轻叩响了那块充当门板的烂木头。
“谁?!”屋内传来惊恐的低喝。
云蘅没有回答,推门而入。
指尖轻弹,一道柔和的灵光亮起,照亮了屋内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五个孩子。
为首的那个孩子瞧着有十二三岁,手里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将妹妹们护在身后,盯着踏入屋中的云蘅。
当她认清来人时,诧异道:“是、是你!”
给灵石那位姐姐的同伴。
见到是她,女孩眼中的惊讶迅速转为惊惧。
果然,给了灵石又要抢回去。
这就是这些修士的恶趣味吗?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怀里三枚中品灵石掏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大人饶命!灵石都在这儿!我们没敢花,求您放过我们!”
其余几个孩子见状,也跟着跪下,抖如筛糠。
云蘅看着这一幕,眼中情绪复杂,但很快被冷静取代。
“起来。”
孩子们不敢动。
云蘅走到她们面前,嗓音温和:“我不是来抢灵石的。”
女孩抬起头,满脸茫然。
云蘅垂眸看向地上的几道人影:“这三枚中品灵石,你们花不出去。”
女孩垂下眼睫,望着手里的三枚灵石。
她当然知道这些灵石花不出去。
若是被人看见这三枚灵石,明日她们几人的尸体就会出现在臭水沟里。
云蘅手掌一翻,取出三百下品灵石。
“我用三百枚下品灵石,换你这三枚中品灵石。”
女孩捧着三枚灵石,怔怔望着她。
云蘅看她们愣在原地,蹲下身子,将灵石放在地上。
随后指尖稍动,剑气划过,灵石发出碎裂的脆响。
她从女孩手中拿走三枚中品灵石,站起身。
“完整的下品灵石依旧惹眼,只有这种碎灵石,才更适合你们。”
她看了一眼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
“怎么活下去,不用我教你了吧?”
女孩回过神,将那一地碎灵石攥在手中。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大姐姐深夜冒雪前来,竟是为了帮她们。
眼眶一红,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不用,我知道怎么活!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余下的孩子们跟着磕头,嘴中不停喊着“谢谢”。
云蘅受了这一礼,转身退出屋门,撑开青竹伞,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次日清晨,镜辞顶着宿醉欲裂的脑袋,硬是把一脸不耐烦的夙莲从屋中拽出来。
“这么急着去给那些人收尸?”夙莲裹紧了黑袍,没好气的嘲讽。
“她们才不会死!”镜辞笃定。
两人来到街角暗处。
寒风凛冽,那几个孩子缩在避风墙根下,面前摆着那块破布,上面堆着没人要的烂木头。
夙莲双手抱臂靠在墙边:“哼,算她们命大。”
“那可不,她们的命大着呢。”镜辞笑眯眯的盯着那个最小的孩子。
那小孩怀中多了一个做工粗糙的小暖炉,虽然破旧,却散发着袅袅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