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兰嫣伸手帮她理了理帽檐,小声道:“裹得跟粽子似的。”
谢长音隔着面具,低笑一声:“不好看么。”
“才没有。”纪兰嫣碰了碰她脸上的银色面具,“还是好看的。”
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下方大地仿佛被巨斧劈裂,暗红的地火在裂缝中无声翻涌。
飞舟毫无阻碍地驶入魔界腹地。
黑曜石林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河流蜿蜒,岸边盛开着大片妖艳的花丛。
虽然在此之前听谢羽歌描述过,但亲眼所见,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依然让纪兰嫣看的目瞪口呆。
“这就是魔界啊。”纪兰嫣喃喃自语。
没有想象中遍地尸骸,血流成河的恐怖景象,反而满地苍凉。
“怎么,失望了?”谢羽歌凑到她身边,“以为这里都是吃人的怪物?”
不远处出现了城池的影子。
一座漆黑巨大的宫殿浮现在视野内。
纪兰嫣望向那处,调侃道:“那地方邪气森森的,一看就不像好人的住所。”
谢羽歌点头赞同道:“我的确不是好人。”
小飞舟降落在离宫殿稍远的荒凉林地。
谢羽歌领着三人走小道绕路进入魔宫。
纪兰嫣无语:“回自己家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谢羽歌回头轻笑:“特意带你体验一把做贼的感觉。”
第256章 这就护上了
这条暗道狭窄幽长,两侧墙壁由整块黑石砌成,触手生寒。
几只半透明的低阶魔灵在阴影中游弋,偶尔撞上石壁,散作一团黑烟,须臾又重新聚拢。
谢羽歌熟门熟路的在前引路。
指尖拂过墙壁上的暗纹,确认禁制运转无误,才继续前行。
纪兰嫣走在中间,借着墙上苔藓发出的微弱荧光打量四周。
不愧是暗道,也太黑了些,连个灯都不点,全靠墙上那些发光的苔藓照明。
行至中途,墙上一块凸起的石雕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只狰狞兽首,眼眶深陷,嵌着两颗灰白石珠,死气沉沉。
纪兰嫣凑近了些想要细看。
忽然,那灰白石珠转了半圈,露出一只湿润混浊的瞳仁,直勾勾盯着她。
纪兰嫣背脊一寒,下意识往身侧那人靠去。
谢长音将她护在怀中,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别怕,是活石魔,不伤人。”
走在前面的谢羽歌回过头。
“那是魔宫的‘眼’,专盯心术不正的小坏蛋。小嫣嫣,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说话间,她指尖微动,一条细小的血藤顺着墙根悄无声息爬行,作势要去挠纪兰嫣的脚踝。
还没碰到衣角,一道寒气袭来。
谢长音护着怀里的人,闭目侧首,银色面具在微光中泛着冷辉,正对着谢羽歌的方向。
谢羽歌指尖一勾,血藤瞬间缩回袖中。
她扫过两人紧贴的身影,似笑非笑道:“这就护上了?真没劲。”
纪兰嫣从谢长音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只石雕眼睛还在转动。
她虽有些惧意,视线却仍忍不住想往那边飘:“长得也太寒碜了……”
这种又怂又好奇的模样,惹得谢长音无奈摇了摇头。
梵笙在一旁笑个不停。
“胆子这么小还敢闯魔界,不如把你留在这儿练练,不出三月,保准你谁都不怕。”
穿过暗道长廊,空间逐渐开阔,压迫感却随之加重。
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
谢长音脚步微顿。
神识铺展开来,捕捉到了空气中几处极细微的波动。
那是潜伏在暗处的死士,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她神识大涨,不然极难察觉。
气息中还混杂着另一股不同的力量。
应当是谢羽歌这些年培养的新势力。
暗中那些人影辨认出谢羽歌,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机才渐渐散去。
一路行至寝殿外,谢羽歌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神色凝重几分。
梵笙无意进去,侧身站在殿门口。
殿门无风自开。
药香混着淡淡血气涌出,带着沉沉的暮气。
殿内空旷幽暗,重重纱幔低垂。
偏厅的软榻上,倚着一道身影。
宽大的暗紫长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长发未束,散落在显得病态苍白的脸颊旁。
听到脚步声,夙莲缓缓睁眼。
那双漆黑的瞳仁虽蒙着一层病气,却仍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视线扫过众人,越过谢羽歌,定格在戴着银色面具的谢长音身上。
谢长音摘下面具,垂首行礼:“母亲。”
夙莲见到女儿归来,眼底并未浮现欣喜,原本倚靠在软榻上的身子微微坐直。
她看着这张酷似自己却更显清高的脸,神色逐渐复杂起来。
费尽心机将女儿推离魔界这潭浑水,甚至不惜借助云蘅之力,就是希望女儿能活得干净些。
夙莲叹息道:“不是让你在合欢宗安稳度日,这才几日,怎的又回来了?”
谢长音直明来意:“母亲,师尊旧伤未愈,需一株焚生草做药引。听说此物生长于魔界兽窟,不知宫中可有存货?”
夙莲闻言,眉头微皱。
“焚生草极难保存,通常现采现用,不常有存货。”
她沉吟片刻,正欲唤人进来:“兽窟魔兽横行,不安全,我派一队暗卫随你们去。”
“不必。”谢长音道,“我身份敏感,不宜大张旗鼓,况且只是寻药草,人多反而误事。”
夙莲见她坚持,只摆摆手,神色稍显疲惫,靠回软榻。
“羽歌,你照应着点。”
谢羽歌颔首:“是,母亲。”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躲在谢长音身后的纪兰嫣露了出来。
“母亲,这便是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位,长音的小师妹,合欢宗的纪兰嫣。”
突然被点名,纪兰嫣身形微僵。
她攥紧袖口,从谢长音身后挪步而出,垂下头,又悄悄抬眼看向榻上的魔尊。
果真与谢长音长得极为相像。
但是面容比清秀的谢长音要沧桑许多,整体气质更偏向于谢羽歌那种邪气。
纪兰嫣行了个挑不出错的晚辈礼。
“合欢宗纪兰嫣,见过……伯母。”声音虽紧,却没抖。
这个称呼,是来时路上谢羽歌特意嘱咐,让她这般叫的。
这一声“伯母”,让夙莲有些意外。
她看向纪兰嫣,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长得明艳动人,虽有些紧张,却并无惧色。
那一身水灵根的气息,纯净温和,与这魔界的煞气格格不入。
她注意到,谢长音虽然垂手立在一旁规矩站着,身形却微微向纪兰嫣倾斜。
护的真紧。
夙莲并未立刻应声,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刮过纪兰嫣的周身。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纪兰嫣沉沉站着,任由这位魔尊审视。
手心里渗出一层细汗,却仍挺直脊背。
良久,那股带着压迫的视线才慢慢退去。
夙莲看着小姑娘强撑镇定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散了几分。
“一身灵气倒是纯净。”她淡淡道,“胆子也不小,小小筑基,竟敢闯入魔界来。”
听到这句评价,纪兰嫣脑袋垂的更低,眼睛往谢长音那边瞟了一眼。
谢长音传音她道:“不必怕她。”
“嗯。”纪兰嫣传音应了一声。
她想起师尊的嘱托,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伯母,这是师尊让我转交给您的。”纪兰嫣双手呈上玉简,神色郑重,“师尊让我代问一句,安好。”
夙莲目光凝在那枚玉简上。
半晌,一道柔和魔气卷过,古旧的玉简落在苍白的掌心中,被缭绕的魔气衬得有些突兀。
夙莲指腹摩挲着玉简边缘一小处缺口,一言不发。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三人垂手肃立,不敢打扰。
良久。
“安好……”
夙莲低喃,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她将玉简收好。
再看向纪兰嫣时,眼底那种审视的锋芒终于散去,只剩下一片疲惫后的温和。
“晚上设宴,一同用膳吧。”
谢长音领着纪兰嫣先退出殿中,留下谢羽歌与夙莲单独交谈。
纪兰嫣在殿门口捋了捋胸口。
“你母亲好有威严。”
谢长音牵着她的手,解释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得不摆出那样的姿态与人相对,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纪兰嫣点头:“能理解。”
不多时,谢羽歌从殿中退出来。
“在门口等我呢?怎么不找个地方歇着?不必拘谨客气,权当是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