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纪兰嫣进入秘境时,司厉便在暗中观察她。
看她怎么识破那三个蠢货的伪装,看她怎么不动声色下毒,再看那些鬼物又是如何被她身上的金光尽数烧成灰烬。
她对那道金光,很感兴趣。
纪兰嫣看着缓步逼近的司厉,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只能出言周旋。
“原来是青云宗的司厉前辈,晚辈见过前辈。”
话说的恭敬,可语气实在恭敬不起来,只有厌恶。
司厉轻轻一笑:“想活命么?”
废话,谁不想活。
纪兰嫣强行冷静下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前辈这话问得,晚辈当然想活。”
司厉的视线落在她心口的位置:“你身上那道金光,是何法宝?”
“并非法宝,”纪兰嫣如实相告,“是有人赐下的烙印。”
“何人?”
“冥主。”
司厉闻言,垂下眼眸,似乎在思索这两个字的分量。
“冥主么……看来这东西,是本座无法强取的了。”
停顿片刻,她再次抬眼,看向纪兰嫣:“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只要你心甘情愿,做本座的炉鼎。”
纪兰嫣就知道她会说这种话,心中冷笑。
“前辈,晚辈已有道侣,此事,怕是不太合适吧?”
司厉眉梢微挑:“是长音么?”
纪兰嫣顿时皱起眉。
长音?
这人怎么叫得那么亲昵?
司厉捏着下巴,似是在回忆。
“说起来,她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从三岁到十三岁,整整十年。”
“她喜欢吃甜的东西,最喜欢的玩具是绒布所制的缝物。”
“笑起来时,左边脸颊会陷下去一个小小的梨涡,哭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很可爱的呜呜声。”
“痛苦时会紧抿着唇不出声,被吓到时身子会微微颤抖,她最讨厌一片漆黑,喜欢亮堂一点的地方。”
“对了,她还怕疼,可她好能忍。”
司厉说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纪兰嫣的表情。
纪兰嫣脸色凝重,紧咬后牙,齿间已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漂亮的凤眸中充满怒意,隔着朦胧雨丝,与对方相视。
纪兰嫣一字一顿道:“你,不是司厉。”
“嗯,本座道号顷渊,你应当有所耳闻吧?是上一任魔尊哦。”
黑市那一夜,在谢羽歌、梵笙以及众多邪修魔修的围攻下,司厉拼着重伤,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窜。
就在她灵力耗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顷渊出现了。
彼时,司厉还天真地以为,这位“盟友”是前来救援的。
她们各取所需,合作已久。
顷渊借助她青云宗长老的身份,在仙盟内部安插棋子,铺设暗线。
而她则借助顷渊的谋划,搅动中州风云,好在乱局中攫取更多的资源与权力。
她唯一失算的,是顷渊早已暗中更改了全盘计划。
司厉之所以敢与虎谋皮,正是因为她笃信顷渊早已夺舍了她那不成器的弟子。
受限于那具躯壳的修为,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故而对她构不成致命威胁。
她哪里知道,顷渊不过是利用咒法,将元魂暂时附着于那弟子身上。
那般弱小的肉身,不过是一个临时温养魂力的壳子罢了,岂能入得顷渊之眼?
而司厉拥有化神巅峰的肉身。
虽远不及她鼎盛时期的大乘之境,但在当下,已是她能寻到的最合适的肉身。
顷渊取下拇指间的玉扳指,随手丢在泥泞中,目光从纪兰嫣身上移开,看向四周漆黑的枝干。
“她想要你做她的炉鼎,却瞻前顾后,迟迟不肯动手,真是废物一个。”
纪兰嫣:“你想找我师尊云蘅仙君报仇?”
顷渊坦然承认:“嗯,是挺想了结昔日恩怨的。”
纪兰嫣:“那你为何不去找她,而是先来找我?我猜,你打不过她。”
顷渊脸上的从容淡去了几分。
纪兰嫣再也压不下心中火气。
若对方是司厉,想要她做炉鼎,尚能交涉一番,想办法先保命。
但眼前的不是司厉,而是心理变态虐待狂顷渊。
面对这种人,纪兰嫣不知存活几率有多大。
满腔火气冲上头,她言辞愈发锋利,只想一吐而快。
“你是我师尊的手下败将,当年被她打得元魂逃窜,如丧家之犬。如今即便夺舍了司厉,依旧不敢正面与她交锋,只敢用这种阴谋诡计将人困住。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还有脸嘲笑别人是废物?我看你,连废物都不如!”
顷渊眸色转冷:“这张嘴真是不饶人,看来你也没多想活。”
纪兰嫣愤恨又不屑道:“你也就只敢对我这种筑基小修动手!”
“不用急。”顷渊冷笑,“等她到了,本座要她亲眼看着你死,要她重新堕入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纪兰嫣顿时意识到顷渊的目的。
她掏出谢长音炼制的琉璃小球,丢在地上。
笨蛋谢长音,还是别来了。
纪兰嫣深吸一口气,猛地催动云泽灵衾,向着反方向疯狂逃窜。
然而眼前一花,顷渊身影瞬间出现在前方,一记侧踢袭来。
纪兰嫣下意识将双臂蜷缩护在身前。
嘭——
整个人从灵衾上被踹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身子摔落在地。
顷渊自空中落下,站在她面前,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她。
纪兰嫣艰难地从泥水中爬起身。
她召回云泽灵衾,跃了上去,一边跑,一边从储物戒中抓出所有能用的毒药、符箓、阵法盘,劈头盖脸朝着顷渊砸去。
连续的爆炸声在林间响起,各色灵光与毒雾弥漫开来。
雾气稍散,顷渊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
“东西真不少。”
顷渊再次瞬至纪兰嫣前方,将她从灵衾上踢飞出去。
纪兰嫣摔在地上,捂着胸口爬上灵衾继续跑。
仙盟那么多人,跑了一路,竟不见半个人影。
人都死光了么?
每跑出一段距离,顷渊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将人踢飞出去,看人爬起来,接着奋力逃窜。
周而复始,纪兰嫣一声不吭,没有求饶,没有谩骂,顷渊逐渐觉得没意思。
她看着眼前的纪兰嫣从地上爬起身,忽地伸出手,扼上她的咽喉,将她提离地面。
“本座改变主意了。”
顷渊凑近,盯着她涨红的脸。
“直接杀了你,再将你的身体一块块拆解,丢到她面前,想必,效果也不会差。”
纪兰嫣嘴唇翕动,喉间挤出几个字:“人……渣……败类……”
顷渊欣赏着她的痛苦,笑道:“还有别的词么?若没有,本座这便送你上路了。”
纪兰嫣双眸布满血丝,猩红一片。
两只手攥住顷渊扼住自己咽喉的那只手腕,身子奋力挣扎。
随着指节一点点收紧,窒息感越来越强,纪兰嫣视线逐渐模糊,好像看到空中出现一道影子,由小渐大。
顷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猛然松开手,抬头望天。
一方小鼎破开雨幕,从空中袭来。
鼎中探出半个猩红身影,手持巨斧,携罡风劈砍而下。
顷渊双手掐诀,一道黑色符文悬于头顶,抵挡突来的斧击。
咽喉被松开的一瞬间,纪兰嫣只觉腰间又缠上熟悉的紧致感,身子倏地被拽走,撞进一人怀里。
怀抱的主人不是谢羽歌。
而是半路截胡的谢长音。
谢长音一手揽着纪兰嫣,另一手扯了扯缠在她腰间的血藤,回过头面朝谢羽歌,示意她松一下。
谢羽歌眉头微蹙:“喂,明明是我出手救下这位小美人的,不该先让我抱一下么?”
谢长音将怀中人揽得更紧了些。
“不行。”
第240章 救兵
纪兰嫣怔怔望着谢长音,还未从濒死的窒息感中回过神。
熟悉的怀抱,清冽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谢长音的神识扫过她颈间淤痕,嗓音低沉沙哑:“抱歉,我来晚了。”
她把琉璃小球塞进纪兰嫣手中。
“拿好,别再丢了。”
纪兰嫣手中攥着琉璃小球,心情复杂。
她以为丢掉了这个,以为自己跑的足够远,就能让谢长音不必前来冒险。
原来谢长音没有这东西,也能找到她。
心里说不清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忧。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谢长音的肩头,看向后方。
谢羽歌正抱臂而立,观察着战局,半空中,梵笙正操控着铸魂鼎,与顷渊激烈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