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侧头,瞥过一眼,如寒冰迎面。
纪兰嫣感受到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深入骨髓,浑身寒毛竖起,打了个冷颤。
这是她最讨厌的眼神。
她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第217章 心魔
纪兰嫣大起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她面前。
她盯着心魔,一言不发,心魔也不动,两人仿佛在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半晌,纪兰嫣在心里啧了一声。
谢长音的心魔,竟然是她自己。
这心魔的眼神看起来真不是一般的欠揍,完全不如谢长音本人可爱。
纪兰嫣挑了挑眉,将视线往地上一扫,看到了一株……
萝卜苗。
就长在心魔的脚边,嫩绿的叶子颤巍巍地伸展着,为这片破损的世界添了一份生机。
那就是古情根?看起来也不像是邪物。
薅走就能扔锅里给炒了。
转念一想,或许这片破碎的世界,就是被这株萝卜苗汲取了鲜活。
所有养分都被注入在古情根中,识海才会变成这样。
纪兰嫣盯着那株萝卜苗看了许久,而后蹲下身,伸手要去拔。
凛冽的剑锋霎时间悬在脖颈处,冰凉的触感激得她皮肤一紧。
心魔执剑,垂眸看向蹲着的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纪兰嫣僵着身子,用余光瞥着那截泛着寒光的剑身。
心魔忽而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好像曾经把纪兰嫣压在床上那日的笑声。
纪兰嫣听得心里发毛,缓缓抬起眼,看向心魔。
脖颈处的冰剑消散。
心魔在她身边蹲下身,清秀的面容,唇角微勾。
这张笑着的脸在漫天红雪的世界中,瞧起来有些诡异。
“纪兰嫣。”心魔轻声开口,“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心魔伸出手,指尖捻起纪兰嫣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想将它轻轻别到耳后。
“别碰我。”纪兰嫣蹙起眉,用了大劲拍开她的手。
心魔的手被拍得泛起一点红,默默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为何要拔此物?”
“为何不让我拔?”纪兰嫣反问。
心魔的指尖虚虚地拂过那两片嫩叶。
“你以为你是在救她?拔了它,那些被压抑的痛苦、怨憎、不甘,会像决堤的江河,瞬间将她吞没。到那时,她会彻底崩溃。”
“而我,还有它,正是在此地守护着她。没有我们,她根本走不到今天。”
“瞎说。”纪兰嫣反驳道,“谢长音没有那般脆弱。”
纪兰嫣了解谢长音,这女人骨子里比谁都倔,比谁都硬,绝不可能被那些过往的回忆冲垮。
心魔挑起纪兰嫣的下颚,端详片刻,“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心魔抬手,对着空中轻轻一指。
一面巨大的水镜凭空出现。
里面的影像是她们相识相遇,一幕一幕,飞速流转。
画面中,既有两人一起吃饭时温馨的景象,也有翻云覆雨不可细说之时。
而平静之下的内心世界,却在呢喃。
“好香的血……好美味……好想尝一尝。”
“毁掉她……杀了她……她不该存在。”
“好想杀了她。”
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阴暗念头,化作一句句冰冷的呓语,回荡在这片荒芜的空间里。
影像最终定格在谢长音微微笑着的脸上。
那道声音,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杀了纪兰嫣。”
纪兰嫣目不斜视,看了许久。
心魔愉悦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看到了么?她一直都想杀了你,从始至终。”
纪兰嫣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心魔那双冰冷的眼睛,不以为意:“所以呢?”
心魔笑意微僵。
“她真的杀了我么?”纪兰嫣没有半点被背叛的伤心,反而嘲讽道,“我脖子不是还好好地长在身上么?”
这种挑拨离间的套路,谢羽歌也对她使过。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招,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纪兰嫣站起身,理了理压皱的衣褶,不屑道:“想,和做,是两码事。她若真想杀我,我还能安稳活到今日?”
心魔的脸色冷了下来:“她是没有杀你,她做不到,但我可以。”
“在这里,我就是她不敢宣泄的欲望,是我替她承担了所有黑暗,我当然可以替她完成她最想做的事。”
纪兰嫣瞬间警惕起来,后退几步,指着心魔道:“想杀我的不是她,而是你。”
“是我,也是她。”心魔提着剑,一步步朝她逼近,“你还不懂么?纪兰嫣,你不该存在。”
“是你毁了她,只要你不复存在,她就不会再怯弱下去,不必再被那些无用的情感拖累。”
心魔盯着她,冷冷道:“谢长音从来都不需要那些无聊的情感,她只需要保持一颗杀心。”
纪兰嫣看着眼前这张与谢长音别无二致的脸,看着那双孤高到不近人情的眼睛,忽而意识到心魔为何会存在。
怪不得这么傲慢,这么目中无人。
纪兰嫣攥紧了拳,眸光紧盯心魔,讽刺道:“原来,你就是她不要的垃圾情绪堆起来的东西。”
心魔被她的话刺到,手中的剑微微一颤,怒道:“你才是垃圾。”
纪兰嫣继续道:“你守护她?别逗了。你不过是寄生在她痛苦过往之上的一道影子,是她最想摆脱却又无能为力的东西。”
这是谢长音杀心聚集起的阴暗面,是她摒弃的、却又无法彻底根除的一部分。
谢长音真会给人添麻烦。
垃圾就该倒出去,而不是藏在这种地方。
纪兰嫣看了一眼地上的古情根,再瞥向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牵魂丝。
只要拔了那株破萝卜苗,她就能立刻顺着牵魂丝溜之大吉。
但是眼前的心魔,不会轻易让她如愿。
纪兰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掉这个人形垃圾,这毕竟是谢长音的识海,鬼知道这心魔能借用她本人多少力量。
心魔:“你就是她软弱的根源,只要你消失,她将再无所畏惧。”
纪兰嫣嗤笑一声:“你还有脸说?你不过是她不要的一堆负面情绪,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心魔的眼神骤然阴沉,剑锋急出,直朝咽喉而去。
纪兰嫣瞳孔一缩,下意识运转起全身灵力,攥紧拳头迎了上去。
剑与拳还未相碰,一道猩红的残影从斜刺里猛然窜出,后发先至。
只听锵地一声——
心魔手中的长剑应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她握剑的左手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不远处,一柄通体由血色冰晶凝成的长剑,斜斜地插在破败的大地上,剑身嗡鸣。
周遭漫天飘落的红色落雪,在这一刻尽数停滞。
纪兰嫣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那片灰败的天幕已被无尽的猩红所覆盖。
密密麻麻的血色长剑悬于天际,剑尖齐齐向下。
是谢长音的穹霄永寂葬世天罚凝渊剑狱·识海版。
识海主人的声音回荡在破碎的天地间。
“不可伤她。”
第218章 纪兰嫣怒拔萝卜苗
心魔捂着发麻的手臂,盯着地上那柄通体血红的长剑,沉默片刻后,不禁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冲着那片由无数剑锋构成的天幕,大声喊道:“谢长音,你怕她,对不对?”
心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病态的亢奋:“你怕得不到她,更怕失去她。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熟悉?就像你当年……”
话音未落,空中悬着的剑锋倏然落下数十柄。
心魔闪身躲过。
血色长剑接二连三地插入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剑气激荡,整个地面都在龟裂下陷。
心魔却笑得更放肆:“你看,你连听我把话说完的勇气都没有。”
“当年,你也是这样害怕失去云蘅。你怕庄晚的出现,会夺走你唯一依赖的师尊,所以,你心底滋生过杀意,你想要庄晚消失,你想要所有可能分走师尊目光的人都彻底消失!”
“多年以来,是我替你承担了所有见不得光的欲望,是我替你斩断了那些可笑的犹豫。”
“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既然选择了修杀戮道,这条路就注定要用鲜血铺就,容不得半分畏怯,容不得半点多余的情感牵绊!”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我不是你的心魔,我是你的本心,是你踏上这条路时,最纯粹、最原始的杀心!”
“为何心魔劫中出现的是她,而不是我?”
心魔伸出手,指向纪兰嫣,声音越来越高亢,近乎嘶吼。
“因为天道都比你清楚,她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她不该活着,她是你的破绽,是你的死穴!走在这条路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软弱,都会让你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