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交代道:“东西帮我带给赤影长老,我过段时日再回去。”
纪兰嫣接下,点头应道:“知道了。”
乘上小飞舟,纪兰嫣拿出那副毛茸茸的面具,上面还沾着谢羽歌的血迹。
她不禁沉思起来,谢羽歌此番出手,表面是为夺回铸魂鼎,实则却救了她们所有人。
纪兰嫣总觉得怪怪的。
谢羽歌的实力明显在谢长音之上,她真的需要夺了谢长音的身体,靠她的灵体与灵根登上尊位么?
幽幽的目光挪到了谢长音身上。
好像谢羽歌,确实比谢长音可靠。
纪兰嫣抿着唇笑起来。
谢长音察觉她的视线,回望过来,看到她正在对自己笑。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纪兰嫣脸颊上。
纪兰嫣偏头躲开:“之前说好的带你去买面具,大吃一顿,等你伤好了再带你去。”
总不能给人空画大饼。
谢长音轻轻颔首。
两人离宗二十多日,庄晚早已忧心忡忡,常在云蘅面前念叨,“不会出什么事吧?怎么出门这么些时日,半点音信都无。”
纪兰嫣很少出门这般久。
虽然身边有谢长音相护,但庄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直到见人回到峰上,庄晚赶忙迎了上去。
纪兰嫣面色稍有疲惫,瞧起来又像是睡眠不好。
谢长音脸色一如既往,若不细查,根本看不出来是否受伤。
“二师姐,大师姐就先交给你了,我去办点小事。”
纪兰嫣把人丢下,坐上云泽灵衾出了玉露峰。
庄晚望着纪兰嫣离去的身影,余光瞥了一眼谢长音:“你受伤了?”
谢长音下颚微扬,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却老实承认:“嗯。”
庄晚对她的性子再熟悉不过,越是装作无事,伤势越重。
“回屋,我给你诊治。”
纪兰嫣去了主峰,将陆安的包袱交给刚开完会的赤影长老,接着又去宗务堂,发了一条匿名消息。
“陆安下山执行任务,惨死宗外”,并编了一套可信的死法,将遇难经过描绘得凄惨无比。
做完这些,她才返回玉露峰。
进了谢长音的屋子,瞧见庄晚站在床边,正监督谢长音喝药。
收了药碗,庄晚叮嘱几句才离去。
待她一走,谢长音瞬间皱起眉,声音沉软抱怨道:“好苦。”
纪兰嫣:“我去峰上看看,有没有甜的东西。”
谢长音对她伸手:“我想喝……”
纪兰嫣走到床边,握上她的手,问:“喝什么?”
“你的水。”
“……”
纪兰嫣的脸倏地红了起来,想到了在被谢羽歌囚禁时,谢羽歌也问她要过水。
思索一番,她伸出指尖,递到谢长音唇边:“张嘴。”
谢长音张口含上她的手指,舌尖舔着她的指腹,等待甘霖降临。
好熟悉的场面。
纪兰嫣的脸更红了。
灵力化作的水液自指尖涌出,谢长音小口啜饮,故意发出细微的吮吸声。
纪兰嫣热意逐渐遍布全身,斥道:“吃东西不准出声!”
喂了一会儿,纪兰嫣抽回手,背在身后。
谢长音舔了舔下唇,有些不舍,一双眼睛软软望过来:“还要。”
“没了。你好好养伤,我去找师尊说明这些日发生的事。”
纪兰嫣伸出另一只手,推着她的肩,把人按在床上,再帮她盖好被子。
见人乖乖躺下,纪兰嫣才出了门。
门外,她盯着自己的指尖,默默送入口中。
确实挺好喝的,难怪都想要。
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纪兰嫣神色恢复如常,这才跑去找了云蘅。
屋中只有她们两人,纪兰嫣归还玉佩,将黑市经历娓娓道来。
云蘅听后,沉默许久。
谢羽歌还活着,这件事她也头一次知晓。
往事记忆浮现在眼前。
当世魔尊道号为夙莲,与云蘅、合欢宗宗主镜辞,年少相识,曾有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过往。
直到某日,远在魔界的夙莲前来合欢宗,苦诉顷渊带走了她的两个孩子,她曾数次设计营救,徒劳无功。
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向故友求助,恳请她们二人协力,助她推翻顷渊的统治,救下她的孩子。
彼时,顷渊的暴政已令魔界怨声载道,只是慑于其滔天实力,无人敢率先发难。
夙莲暗中已集结了一批反抗势力,万事俱备,只欠能正面抗衡顷渊的顶尖战力。
云蘅与镜辞听罢,未多做犹豫便应承下来。
此战归根结底是魔界内乱,若引入中州势力,局面必将复杂难控,合欢宗更不可能正面参与。
最终,唯有她二人随夙莲秘密潜入魔界,联手布局。
修仙界的人只知“云蘅仙君独闯魔界,剑荡风云”的传奇,却不知,那一场厮杀中,合欢宗宗主镜辞亦在暗中倾力相助。
镜辞在当年一战中受了伤,回宗几年后,只对外宣称闭关冲击境界,实则是退回宗门深处静养伤体。
若是一宗之主重伤的消息传出,不仅宗内会生乱,外界虎视眈眈的势力更会趁虚而入。
夙莲伤势亦是严重,即便登上尊位也难以保全两个孩子。
她不愿谢长音再入险境,便让云蘅带谢长音回到中州,彻底远离魔界的争斗。
而谢羽歌幸存的消息,则被夙莲彻底封锁。
第199章 小乌龟纪兰嫣
云蘅当年救下谢长音之时,谢长音年十三,话不会说,路不会走,仅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性命。
常年浸泡在血池中遭受怨魂侵蚀,加上残忍的虐待,谢长音的心智早已残缺不全。
能活着,已是天道垂怜,强求不得其它。
尽管云蘅倾尽心力教导,试图将这孩子引回正途,但依旧难以扳回她暴戾的性子。
万般无奈之下,云蘅只能教她“论迹不论心”的道理。
不必强求心地纯善,无论本性如何,只求她所做之事,结果能是积极正面的。
她用一条条严苛的规矩将谢长音框进去,如同给一柄嗜血的利刃配上鞘。
做了错事要受罚,是谢长音自懂事起体会最深的一件事。
在云蘅严苛的教导下,谢长音渐渐学会封存内心戾气。
修杀戮道,是谢长音自己的选择,云蘅没有阻拦。
此一道,确实最适合她。
只要道心稳定,谢长音必定在此道上有所建设。
纪兰嫣不知这些往事具体情况,只根据她现在所知,询问起谢长音七情受损一事。
云蘅轻叹一声,笑道:“长音七情受损严重,或许我早该找你谈论此事,让你多做思量后再做选择。”
这事瞒着纪兰嫣,或许对她付出的感情不太公平。
云蘅看得出谢长音在纪兰嫣面前性子平和许多,两人之间确有缘分,便不曾过多干涉。
此时纪兰嫣并不在意两人对她的隐瞒。
损都损了,眼下想办法帮人治才是正事。
“师尊对古情根了解多么?”
云蘅撩起鬓边发丝别至耳后,叹道:“我能做的只是封存她的咒印,至于古情根存不存在,我也不知晓。这种邪性的东西像是一剂毒药,入了体,若是探不出,便难以根治。”
纪兰嫣问:“若是下咒之人死了,那她的咒印会不会消散?”
“会。”
纪兰嫣若有所思点点头。
谢长音脑子里到底有没有古情根,还是要去找医仙帮忙开瓢看看。
出了云蘅屋门,纪兰嫣跑去谢长音屋子,检查人有没有在好好养伤。
谢长音睁着眼平躺在床,见到纪兰嫣过来,下意识就坐起身。
“躺好!”纪兰嫣冲到床边,指着床上人道,“我只给你十日时间,赶快养好伤病,我要做一件大事!”
十日是她随口说的,只想让人乖乖养伤。
谢长音长睫轻轻颤动:“十日之后,你要做什么?”
纪兰嫣哼哼两声,拍着胸脯道:“我要渡雷劫!你总不能拖个伤体,在旁边看我渡劫吧。”
“为何这般突然?”
“不突然,我早就能渡了。”
先前纪兰嫣是害怕自己雷劫出岔子,想再多稳一稳修为。
但是黑市一行之后,她发觉自己的境界太不够看了,在一众元婴化神修士面前,她就是个小趴菜。
尤其是司厉的出现,更令她感到恐慌。
其中还有一点来自夏璃的刺激。
人家都冲到金丹期了,自己还在炼气期看大门。
各方压力下,纪兰嫣觉得不能再拖了。
就算怕死,但这一道坎,终究是要迈的。
决心已下,纪兰嫣每日都在焦虑与自我安慰间徘徊。
她本是一个早该死去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