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音嗅到了谢羽歌的血液气息,面具下的眼睛逐渐漫上血丝。
她喘出一口气,屏住呼吸不再去闻,当即松开握剑的手。
被污染的冰剑消散,掌心寒气再次凝聚,一把完好无损的冰霜长剑重新握在手中。
谢长音持剑指向谢羽歌:“我不想伤害你,放开她。”
谢羽歌看向她左手中指戴着的戒指。
“藏锋戒,与我的冰灵根,倒是极为相配。”
缠在纪兰嫣身上的血藤忽地收紧,绞的她快要喘不过气,不禁闷哼一声。
谢长音余光扫过纪兰嫣,见她神色愈发痛苦,再无犹豫,挥动手中的冰剑,朝谢羽歌砍去。
流动的血藤比她更快,瞬间缠上她持剑的手腕,顺着手臂蜿蜒而上。
血藤触到皮肤的瞬间,如火沸腾,手臂上的皮肤当即红肿起泡,很快就被烧得皮开肉绽。
焦糊的肉香味混着血腥味飘散开来。
纪兰嫣鼻尖一酸,失声惊道:“师姐!”
不知谢长音是真敌不过这女人,还是不敢下死手,她只得喊道:“别管我了,你先走,去找人来救我!”
谢长音左臂一阵剧痛,额头上滚下几滴冷汗,再也握不紧手中的剑。
她抿唇忍痛,右手一翻,一把银剑握于手中,寒光一闪,直斩束缚纪兰嫣的血藤。
谢羽歌抬手一挥,大量血藤自体内喷涌而出,缠上谢长音的身子。
“既有天生灵体,又得了我的冰灵根,怎么多年过去,还只是个金丹期?长音,这灵根给了你,当真是浪费了。”
目光落在谢长音的法袍上,谢羽歌语气冷下几分:“这袍子,是母亲特意为你做的吧?她对你总是这般好,只可惜……”
谢长音皱紧了眉,体内灵力瞬间爆发,寒气驱散了身上炙热的血藤。
四周温度骤降,细小的冰晶凭空凝结,一柄柄散发着凛冽寒光的冰霜长剑在空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直指谢羽歌。
忽地,一方漆黑小鼎从天而降,砸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谢羽歌带着被吊起的纪兰嫣往后跃出几步,避开冲击。
谢长音同时闪身后撤。
梵笙立于空中,歉意道:“不好意思啦长音,不是我想插手,实在是……羽歌给的太多了。”
落地的小鼎中,伸出一只猩红的手,扣上鼎沿。
一具无头的身躯,慢慢从鼎中爬了出来。
鬼村的猩红雕像,一手持着巨斧,另一手提着自己的头颅,空洞的双眼,直盯谢长音。
谢羽歌不再恋战,指尖一动,血藤卷着纪兰嫣的手,扯下她指根的储物戒,随手丢在地上,带着挣扎不休的纪兰嫣转身就走。
谢长音厉吼一声:“谢羽歌,放开她!”
空中的长剑骤然落下,直刺谢羽歌。
小鼎霎时间飞出,悬在半空,逐渐变大,将下落的长剑尽数吞噬。
与此同时,猩红雕像挥动手中巨斧,劈向谢长音。
谢长音欲要躲开,身子却又被血藤缠上。
她调动体内余下所有灵力,一面厚重坚实的冰墙凝于身前,同时祭出手中银剑,如一道银光,朝谢羽歌方向而去。
轰——
冰墙如同脆弱的玻璃,被巨斧劈碎,冰屑四散飞溅。
斧刃顺势而下,斜斜劈在谢长音身上。
连带她身上的法袍,也未能分摊这一击的伤害,被劈出一道破口。
鲜血顿时从身上骇人的伤口处喷出。
而飞出的银剑,正被梵笙二指衔住。
“师姐!”纪兰嫣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挣扎着要回头。
血藤卷着她的脸,阻止她转头,一条细小的血藤戳了戳她的脑袋。
谢羽歌笑道:“少儿不宜,别看了。”
街角后,蝎妖缩在阴影里,尾巴尖紧张地卷着衣角。
“完了,这要不要出手啊?空中那人,我好像打不过……”
衔墨看向被带走的纪兰嫣,以及她身边的谢羽歌。
“主人,那个人,你应该能打得过。”
蝎妖头摇得像拨浪鼓,怂怂道:“这两人是一伙的!我要是出手,空中那个肯定来揍我!”
梵笙见谢长音倒在血泊和碎冰中,一动不动,空中的冰霜长剑已全部消散。
她收起猩红雕像和小鼎,拿着谢长音的银剑,悠悠荡走。
躲着的蝎妖见那两个煞星终于走了,这才敢窜出来。
她快步跑上前,抱起满身是血的谢长音,捡起纪兰嫣的储物戒,急忙往夜鸦楼的方向赶。
夜鸦楼守门的黑袍修士,见刚出门的贵宾重伤回来,立即将人接入楼内,并迅速差遣楼中医修前来救治。
不远处,一道红衣身影倚在墙上,看着谢长音被送入夜鸦楼,确认她暂时安全后,才转身离开。
走在街道上,她小声念叨起:“小嫣嫣被抓走了,我要不要出手相救?”
体内的一道魂魄当即回道:“救。”
红衣女人不满起来,阴阳怪气道:“哟,这么积极?怎么,瞧上她了是么?”
对方立刻改口:“不救。”
“你居然要对小嫣嫣见死不救!”
“……”对方沉默了。
女人轻轻笑了起来。
“我亲自出手,也太过欺负人了,还是算了。现在黑市被封,蝎妖又打不过那位大祭司,该从哪儿再搬点救兵来?”
对方回道:“按照时间线,刃十三那边的事已经结束。将烟岚魔君在黑市遇险的消息放出去,夜鸦书坊不会坐视不管。”
女人蹙起眉,嗔道:“不准你再提那个名字!”
“好的,烟岚魔君。”
“我看你是想挨打了吧!”
街道上的行人听着女人自言自语,不由得往她那看去。
女人未佩戴面具,左眼覆着一面绣着银色盘蛟的黑色眼罩,只露出右边一只漂亮的凤眸。
过分艳丽的容颜,让人移不开眼。
第165章 你去spa
血藤卷着纪兰嫣,在黑市的窄巷子里穿行。
谢羽歌走在前面,拐过几个弯后,停在一扇爬满青苔的木门前。
门被推开,露出一个简单精致的小院。
进了屋,血藤随便一丢,将纪兰嫣摔在地上。
纪兰嫣顾不上疼,慌忙爬起来缩到屋角,警惕地看向谢羽歌。
屋内光线昏暗。
谢羽歌没再管她,走到桌边的木椅上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纪兰嫣观察她许久。
若这女人不邪魅一笑,当真与谢长音辨不清真假。
纪兰嫣未曾听过谢长音有孪生姐妹,书中也未提到过这个名字。
按照方才两人的对话,纪兰嫣开始推测起两人的纠葛。
谢长音的冰灵根,是谢羽歌的。
而谢长音似乎一直以为,谢羽歌已经死了。
自己被抓,谢长音几次犹豫,才真的动手……看来她很在乎这位孪生姐妹。
方才谢长音就在谢羽歌面前,就算两人有过节,那谢羽歌抓自己来做什么?
纪兰嫣盘腿坐在地上,想不通其中关键,转而开始思索如何逃跑。
储物戒被丢走,身上没有符箓和阵法盘,连毒也没。
纪兰嫣心中一阵后悔。
那储物戒有禁制,本来以为把全身家当放进去比较安全,没成想保险柜直接被丢了。
如今没有云泽灵衾,跑路也只能用两条腿蹦跶。
正想得入神,脊背上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纪兰嫣扭头去看,就看见一条血藤正从身后探过来,戳着她的后背。
她最讨厌这种滑溜无骨的东西,像是触手一样,慌忙缩肩躲开。
血藤绕上纪兰嫣的身子,将她带到谢羽歌面前。
谢羽歌睁开眼,看到纪兰嫣通红的眼眶,四肢乖乖垂落,毫无反抗力的样子,轻笑起来。
“你在想如何逃跑么?”
“不然呢。”被戳穿的纪兰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第一次觉得,“谢长音”这张脸如此欠揍。
血藤晃了晃,把纪兰嫣甩得左摇右摆,她慌忙伸手抓住血藤,却又觉得恶心,松开了手。
谢羽歌慢悠悠道:“我瞧这几日,你与长音在街上亲密得很,你是她的道侣么?”
“我……”
纪兰嫣不知如何回答。
该做的都做了,算是吧。
但细细一想,她与谢长音还未具体辩过名分。
况且……好像只有谢长音单方面说过喜欢她,她还从未主动开口说“喜欢”。
纪兰嫣心中盘旋一圈。
谁知道眼前这女人,和谢长音到底有什么瓜葛。
万一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此刻贸然说出自己与谢长音的关系,这女人迁怒自己,怕是再难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可要是否认……
当务之急,是先逃跑,再去找谢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