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音感受到痛意,眉间微蹙,抿紧了唇瓣,选择了沉默忍耐,任由她发泄。
啃咬撕扯片刻,直到纪兰嫣感受到她的手腕在微微颤抖,才抬起头,嘴角和下颚沾染着刺目的猩红。
谢长音颈侧一片狼藉,深深的齿痕狰狞可怖,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渗出。
一部分流入法袍之中,浸湿了里衣,另一部分则顺着不染尘埃的素白法袍表面蜿蜒而下。
纪兰嫣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一步,抬袖粗暴地擦拭着自己的嘴角。
嘴里满是浓郁的血味,她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身上的红袍也被谢长音的血洇染,颜色变得更为暗红。
谢长音颈侧的伤口仍在突突地冒着血,她无意动用灵力止血,只是静静地看着纪兰嫣。
纪兰嫣眼中的怒意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她哑着嗓子,厉声质问道:“为什么躲我?是觉得做了那种事,不敢认?”
谢长音:“我并非不认。你大可将我状告到长老那里。残害同门,轻者地牢思过一年,重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纪兰嫣一拳挥出,砰的一声,砸在谢长音耳侧的墙面上。
坚硬的石墙应声碎裂,裂开一大片蛛网般的纹路,碎石簌簌落下。
“别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纪兰嫣愤怒嘶吼,“我要听实话!你为什么要躲我?”
第120章 谢长音,你是人么?
在谢长音的认知里,这世间唯有师尊云蘅敢如此不留情面地质问她。
然而,面对眼前怒火中烧的纪兰嫣,谢长音心中居然生出了几分退却。
这四年间,纪兰嫣的眼睛总是亮亮的,望过来时盛着信任、依赖和关切。
但那一夜,她从纪兰嫣的眼中看到失望。
每每回想起纪兰嫣那时的神情,谢长音便觉自己像是亲手杀了她一般。
她心底是有愧于纪兰嫣的,这才不敢直面于她。
沉默半晌,谢长音才说:“我伤害了你。”
等了半天,只得到如此苍白简短的五个字,纪兰嫣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连理智都要被燃尽。
她掐上谢长音的脖颈,指尖狠狠按在出血的伤口处,温热的血液汹涌溢出,顺着她的手背流淌。
“你还知道你伤害了我?结果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就像个怂包一样跑了?!谢长音,你难道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躲到我身死道消,彻底从世上消失不见么!”
谢长音对上她通红的眼眶,轻声道:“抱歉。”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纪兰嫣手中掐的更用力,她能感受到掌心下,咽喉吞咽时的微弱震动,以及脉搏的跳动。
她率先问出最让她愤怒的问题:“游小春是谁?你为什么要教她剑法?”
谢长音呼吸艰难,忍痛开口:“我在找一样炼器材料,在宗门发布了寻物告示。她来找我,说知道那东西的下落。以此为交换条件,让我指导她的剑法。”
“什么东西?”
“天罡辰银。”谢长音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想炼制一道法器,赔赠与你。”
纪兰嫣怔了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她看着谢长音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觉得荒谬。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做了那样的事,难道不该第一时间来找她,诚恳认错、解释清楚么?
躲起来偷偷琢磨炼器材料算怎么回事?
平时处理宗门事务、对敌时那般精明果决,怎么一遇到这种事,脑子就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
纪兰嫣只觉得哭笑不得,但心中怒火并未消散半分,反而漫上几分委屈。
旋即,她再度用力掐上谢长音的伤口,冷笑问道:“被人撕咬皮肉、吮吸鲜血的滋味如何?”
“……疼。”
“呵,你也知道疼?”
这份肉体上的疼痛,与她这些时日心中的煎熬、猜疑、失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纪兰嫣眼底逐渐漫出水光,却睁大了眼,强忍着不让泪水滑下。
“你说我在你身边四年,你说你未曾把我当炉鼎,你说不要拿你与旁人相提并论。是,是不能拿你与人相比,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像你这样,莫名其妙咬我一口就跑!”
“你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养了我四年,你图什么!”
谢长音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清秀好看的面容逐渐变得痛苦。
但她依旧强撑着平静,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的全部,所有。”
纪兰嫣狠狠喘出一口气,只觉得被气到脑子发蒙,松开了钳制。
她满不在乎地用沾满血的手,随意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向后一捋,在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全部?这之中不包括我的炉鼎之身么?你还敢说你和那些觊觎我的人没区别!”
谢长音颈间获得自由,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解释道:“我是天生灵体,只要我想,我的修为进益速度,远比依靠采补炉鼎要快上数倍。我从未想过,要将你当做炉鼎。”
“真的?”纪兰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嗯,从未。”谢长音目光坦然。
“那你突然扑过来咬我是干什么!”
谢长音闭了闭眼,长睫微颤,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解释:“我能嗅出不同人血液中蕴含的灵韵气味。你的血,是我见过的最为香甜纯粹的,加之被千年灵髓果淬炼过后……我没忍住。”
纪兰嫣忽然冒出一句:“谢长音,你是人么?”
好似骂人的话。
谢长音却正经回道:“是。”
“不是什么吸血蝙蝠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不是。”
“那你是修了什么歪门邪道,需要吸食人血才能稳固道途?”
谢长音再次陷入沉默。
纪兰嫣最烦她这种装聋作哑的态度。
“说话!你没修无情道,那你修的什么道!”
“此事与我道途无关。”
“那你就是心里有病,单纯爱吸人血?”
谢长音无法否认这个粗暴的结论,纤薄的唇瓣抿得更紧,默默眨了一下眼。
纪兰嫣顿时觉得无语,又气又好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晚上的,你突然把我按在床上,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搞得像……要对我做那种事一样。结果,就为了一口血?谢长音,你怎么能这么好笑?”
“医仙要我的灵力,要我的血,我二话不说就给了。你若是直接开口,犯得着那样么?搞那么一出吓唬谁呢!还忍了四年?你真是……蠢得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你!”
谢长音意识到她并不在乎自己吸食人血的嗜好,微微一怔,迟疑道:“你不觉得我……”
“我觉得你像个神经病!”纪兰嫣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纪兰嫣仅是想活命。
只要不是把她当炉鼎采补,不是要她的命,其余的事都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一点血,给了也就给了。
修仙界大了去了,什么乱七八糟奇怪癖好的人都有。
谢长音这点癖好虽然变态,但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接着问:“那你到底修的什么道?是不是合欢道?”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道?” 纪兰嫣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你快说!”
谢长音被她晃得无奈,肩胛的旧伤也被牵扯到,传来隐痛,只好承认:“杀戮道。”
纪兰嫣动作一顿,更加无语了。
谁家好人在合欢宗修杀戮道?还整天顶着一张无情道的冰山脸?
她对此道了解不多,蹙眉问道:“杀戮道?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路数,是邪道么?”
谢长音摇头:“杀戮并非等同于邪佞,我修的是以战养战、于生死间明悟杀伐真意的道途,并非滥杀无辜的邪道。”
此道易坠入杀孽深渊,谢长音从不会在人面前提及。
知道她修此道的,只有云蘅。
纪兰嫣理着思路:“所以,当年你给我千年灵髓果,养了我四年,就是为了把我养肥了,再喝我的灵血?”
谢长音立刻摇头否认:“我当初给你灵髓果,仅是助力你修炼体术,并没有其它想法。我是在你偶然受伤后,才知晓灵髓果淬炼过的血液,会含有如此高的灵韵。”
纪兰嫣捏着眉心,沉下心思索着她的话。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还堵着。
“抱歉。”谢长音再度诚恳道歉。
“我说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不会就这么原谅你!” 纪兰嫣抬起眼,逼视着她,“你刚才说,要我的全部,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长音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低声念叨着:“你的天品水灵根,你的身体,你的容颜,你的血液,你的……”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