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擦过一点。
触感清晰。
谢长音:“……”
纪兰嫣:“……”
一片死寂。
纪兰嫣僵在原地,双眼紧闭,浑身血液倒流。
半晌,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谢长音。
榻上的女人,那双冰冷的眸子正盯着她。
纪兰嫣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师…师姐,我我我…你、你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了!”
纪兰嫣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被,胡乱地盖在谢长音身上。
然后像被火烧了尾巴的兔子,转身就朝门口冲去,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门扉。
砰——
房门被大力带上,震得烛火一阵猛烈摇曳。
直到那仓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谢长音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
被褥下,被意外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陌生指节带来的奇异感。
纪兰嫣撞出屋门,跑了场百米冲刺。
待彻底远离谢长音的屋子,她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遇到谢长音才多久啊!
又是撞进人怀里,又是碰到……
这女人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
她对谢长音绝对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纪兰嫣在心里哀嚎,可脸颊上滚烫的温度,和指节挥之不去的微妙触感,却像无声的嘲讽。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稳住心神。
庄晚刚煎好药,踏出药房,就看到不远处的纪兰嫣独自站着。
“小师妹,怎么了?大师姐歇息了么?”
纪兰嫣支支吾吾应着:“嗯…歇下了。”
她见庄晚端着药,快速转过话锋:“二师姐,还有别的病人需要照顾吗?”
庄晚点了点头,“师尊她旧疾缠身,这药是每日都要煎的。”
纪兰嫣心思微动,跟在庄晚身边走着。
她状似不经意地低声问道:“我刚来就被大师姐带上了峰,都还没来得及拜见师尊,也不知道师尊的道号是……”
庄晚边走边道:“云蘅仙君。”
听到这个名字,纪兰嫣的脚步猛地顿住,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庄晚。
云蘅仙君竟然是谢长音的师尊?!
这个名号,是书中为数不多拥有高光时刻的传奇配角。
书中曾浓墨重彩地描绘:云蘅仙君,曾是光风霁月、名动天下的正道天骄,风华绝代,修为盖世。
最辉煌的战绩,便是孤身一人仗剑闯入魔界腹地,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其风姿令无数修士心折神往。
只可惜,后来不知因何身染奇疾,修为大损,从此缠绵病榻,鲜少露面。
而最让纪兰嫣记忆深刻的,便是书中关于“中州大比”的惨烈场面——
邪修作乱,危难之际,云蘅仙君携其座下弟子,为护众人安危……当然,主要是为了保护女主,不惜强行催动早已不堪重负的残躯,爆发出最后的光华。
最终与来袭的邪修同归于尽,以身殉道。
那一幕,曾赚取了无数读者的眼泪。
纪兰嫣的目光再次落在温婉娴静的庄晚身上。
那位在书中连名字都未提及,最终随师尊一同陨落的“路人徒弟”……
原来就是眼前的二师姐庄晚。
纪兰嫣脑袋发蒙。
师尊云蘅仙君,是悲壮落幕的“高光炮灰”。
大师姐谢长音,是注定为女主奉献的“经验包”。
二师姐庄晚,是连名字都留不下的“路人炮灰”。
再加上自己这个新入门的“反派炮灰”。
这玉露峰,简直就是“炮灰集中营”。
第7章 离了个大谱
夜风吹过,卷走了日间残留的焦热,却吹不散纪兰嫣心中沉甸甸的荒谬感。
纪兰嫣心中飘过五个字——
离了个大谱。
她望着前方端着药碗的庄晚,又回头瞥了一眼远处谢长音的房门。
峰上这几人,都是些什么天崩地裂的结局。
纪兰嫣愣在原地,脸上挂着惨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本以为远离女主,再抱上个大腿,就能将自己脱离那既定的惨死命运。
没想到身边都是炮灰,大家手牵手一起领盒饭。
庄晚见她停在原地,回过头说道:“小师妹,你与我一同去拜见师尊吧,礼数不可少。”
“嗯。”纪兰嫣挪动着有些发麻的身子,迈步跟上庄晚。
两人停在在云蘅房门口,庄晚道:“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同师尊说一声。”
庄晚推门而入,轻轻带上门扉。
纪兰嫣站在门口等候,抬头望着空中惨白的月,清冷的光辉洒下,将她的身影添了几分凄惨。
门内隐隐传来一串轻咳声。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庄晚走了出来。
“师尊今日着实不舒服,可能不方便见人,你就在门口行个礼吧。”
纪兰嫣点了点头,随即躬身行礼道:“弟子三生有幸,拜入云蘅仙君门下,日后当潜心修行,侍奉师尊左右。”
话音落下,门内那阵压抑的咳嗽声又起,比方才更急促了些。
良久,才从门缝里飘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回应:“……嗯。”
见礼成,庄晚松了口气,带着纪兰嫣转身离开这座弥漫着药味与沉寂的小院。
庄晚道:“峰上原先只有我们三人,今日之后,便是咱们四个人了。都是自己人,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纪兰嫣应着:“好。”
庄晚领着她来到一处独立的屋舍前。
“今日奔波,想必你早就乏了,这浴房你自便,我去给你拿套新衣裳来。”
纪兰嫣推开浴房的门,氤氲热气直扑而来。
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池水,其中飘散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池边点着几支烛火,映的池上升腾而起的热气,朦朦胧胧。
纪兰嫣在屏风后褪下衣裙,解下发间的珠钗,散落一背墨色长发,迈腿踩进温热的池水中。
直到整个身子被水包裹,她所有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
浴水并非透明,里面大概是泡着什么药包,呈现出一种淡淡褐色。
纪兰嫣靠在池边,脸上所有神情消散,凤眸微敛,有些茫然。
今日着实累坏了,不仅是身体劳倦,精神更是疲惫。
原先的要把自己从既定的结局中解脱出来的豪云壮志,此刻就如眼前氤氲的热气一般,变得飘飘散散。
乌黑秀发浮动在水面上,纪兰嫣抬起手指,绕着发丝玩弄。
自己特意避开青云宗,入了合欢宗,又不明所以拜入云蘅门下。
四个与女主有关的女人,怎会偏偏聚在了一起。
浴房门被推开,庄晚拿着衣物走进来。
“小师妹,我来给你送衣裳了。”庄晚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屏风一侧。
“今日听闻大师姐说,峰上要来小师妹,我当是要来个孩子,因而准备的都是小一些的衣裳。”
“没想到小师妹…身姿这样丰韵,那些衣裳怕是穿不了。这些是我当初入门时,宗门统一发放的弟子服,一直压在箱底,是新的,你若不嫌弃,先将就着穿吧。”
纪兰嫣缩在池中,应道:“劳烦二师姐了。”
庄晚站在屏风后,未曾走开。
纪兰嫣扭头,隔着屏风偷偷看向她。
总觉得这个二师姐拿了个“病弱的师尊受伤的姐,嗷嗷待哺的小师妹和破碎的她”剧本。
沉默在水汽中蔓延了片刻。
纪兰嫣闷闷问道:“师尊她,患的是什么病?”
庄晚道:“先前受了伤,后来越来越严重,日子久了,就成了旧疾。”
纪兰嫣道:“是何人伤她?”
庄晚叹息一声,“我来峰上时,她便已经受了伤,也未曾提过是何人伤她。”
纪兰嫣听庄晚的语气,似乎并不太想多说,便不再提云蘅。
她转而又说道:“二师姐,我今日入宗时留意到,咱们玉露峰与其它峰,好像不太一样。”
“嗯?” 庄晚问,“小师妹指的是哪方面不同?”
外峰那些师姐们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都与玉露峰不一样。
纪兰嫣不好直言,嗫嚅道:“就是感觉外峰的那些师姐…”
“小师妹是觉得她们姿容艳丽,行事作风也更奔放不羁?”
庄晚平静道:“这便是合欢宗了。风情由心,百无禁忌。各峰自有各峰的脾性,如同这世间百态,各有其道,各有其美罢了。”
水雾中,纪兰嫣眨了眨那双慵懒魅人的凤眸。
这道理她懂,只是骤然身处其中,冲击力着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