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满是关心, 瞧不见半点愧疚。
苏嘉言躲开他伸来的手,陪着演起来, “多谢殿下关心,只是毒发了, 多亏摄政王出手相助,这才从阎王爷手里夺回半条命。”
大概是刚才药浴泡太久,雨后天气寒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轻咳两声。
顾愁发现他躲避自己,收回手,把关心贯彻到底, 强行搀扶他的双肩,一同行至顾衔止面前, “多谢皇叔相救。”
顾衔止转动扳指的动作停顿, 适才一直在端详他们,这会儿走到面前, 倒显得他像两人的长辈。
苏嘉言也觉得古怪,若是往日还好,今晨才和顾衔止睡完, 现在随顾愁上演情谊深厚,和晚辈似的,对着顾衔止就是一顿谢恩。
这算什么?
他和顾衔止是偷/情吗?
“辛夷?”顾愁见苏嘉言不说话,肩上的手稍稍用力,“皇叔救了你,你应该当面谢恩才是。”
苏嘉言偏头看他,笑吟吟的一张脸,心眼子百八十个,看来真的是演上瘾了。
无视顾愁眼底的疑忌,苏嘉言虚握拳头,抵在唇边咳嗽几声,借着喝茶摆脱肩上的双手,放下茶杯后,往大门望去。
“当然要谢恩的。”他拍了拍手,示意齐宁送东西进来,“我正好备了些薄礼,准备送给王爷。”
话落,十余人跟随齐宁走来花厅,数不清的珍品宝物出现,但最特别的,还是齐宁手里端着的玉石。
玉石比巴掌大些,外表生沙,其内生油,有一处被凿开取件,其余部分仍可见温润如凝脂,细腻无瑕,光泽夺目,可见价值连城。
这是玉商离京归家后,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玉佩原石。
仆人站在廊下,一字排开,所有东西一览无余。
苏嘉言把玉石拿在手里,走上阶梯,站在顾衔止面前,“王爷,昔日的诺言我已兑换,过去种种,都用这块玉料还清了。”
当初秦风馆坍塌,他们在冰窖里的承诺,时隔许久,终于兑现了。
倘若早知顾衔止寻玉的原因,也许一切都结束,他们也不会有今天。
此刻抱着玉石,苏嘉言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只觉得天意弄人。
顾衔止只是看了眼玉石,“还清了?”
苏嘉言抬眼,从他眼中看到不解,仿佛在看一个薄情郎。
“王爷。”苏嘉言淡淡道,“镜花水月,露水情缘,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相信顾衔止能明白此言。
既然未曾挑明要在一起,离开时也不必纠缠,互相理解和尊重梗重要。
也确如他所想,顾衔止听懂了,所以没说什么,也没有挽留,沉默接过玉石,注视着他道:“想清楚了吗?”
苏嘉言倒是爽快,“想得非常清楚。”
顾衔止沉默良久,道:“好。”
苏嘉言见他这么决断,悄然松了口气,示意齐宁把东西都搬进去。
顾愁站在阶下,提醒道:“辛夷,天色不早了。”
他们要离开了。
苏嘉言后撤半步,抬手,朝顾衔止弯腰行礼,“王爷今后多珍重。”
顾衔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直到苏嘉言直起身,回想过去种种,满怀感谢说:“谢谢你的相助。”
相视须臾,顾衔止道:“不用谢。”
苏嘉言瞥了眼等着自己的人,“那我......走了?”
顾衔止道:“嗯。”
苏嘉言扬起一笑,“你是好人。”
这一次,顾衔止没回应。
苏嘉言也不勉强,转身,无视顾愁接他的手,肩并肩,头也不回离开了王府。
顾衔止伫立阶上,静静看着那抹背影消失,轻启唇,慢慢吐出三个字。
“我不是。”
......
车厢里,苏嘉言闭目养神,并未理会顾愁。
顾愁不恼,只是比平日少了些笑,因为他看到苏嘉言衣领下藏着的痕迹。
是咬痕,也有吻痕。
这种位置,绝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说明消失的两日两夜,苏嘉言和顾衔止的关系更进一步,也许在王府撇清关系的一幕,都有可能是演的。
“辛夷。”他道,“我们之间是否也要坦白?”
苏嘉言闻言缓缓睁眼,这是第一次,顾愁对他表现出严肃,藏在伪装下的占有欲扑面而来,那种不信任、怀疑,弥漫在车厢四周。
大约是料到会有这一刻。
苏嘉言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意丢在地上。
剑鞘轱辘两下,停在两人之间。
他淡漠看着顾愁,“就凭殿下派人保护你的岳父胡城烈,还把我的人伤了,我不觉得还需要坦白什么。”
顾愁扫了眼剑鞘,那是自己的暗卫所用兵器,眼神微变,“这批人是胡氏向我索取的,我并不知道派给了胡城烈。”
“不重要。”苏嘉言本来也不信任他,“秦风馆的暗卫虽不见得光,但也是我亲手栽培的人,你既要又要也罢了,打着结盟的旗号,实则眼看目的将成,就想把我一脚踹开,这种诚意,我实在觉得害怕。”
嘴上说着害怕,脸上满是轻蔑。
顾愁一脚踩在剑鞘上,凝视问:“你想终止这场计划?”
苏嘉言察觉他的杀意,耸了耸肩,“你觉得你能阻止吗?”
大计未成,顾愁不舍得动手,如今文帝垂危,却迟迟不立太子,皇后几番打听无果。只知不久前,文帝和摄政王下棋后,病情突然加重,近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皇后收买太监,得知文帝有先废摄政王之意,再去考虑立储一事。
立储未决,众人难安,顾愁不得不早做打算。
胡城烈眼下还是禁军统领,只有把皇城守卫控制在手,待文帝病危,才有可能逼着写下继位诏书。
他铲除胡氏的权势,就差这一步了,谁知文帝赐婚。
这种事,只能是皇后的试探,便想借成婚打消疑虑,未料苏嘉言竟提前出手,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保护胡城烈的暗卫是他的人,他岂会不清楚?
那晚他想过苏嘉言死了更好,得知人逃了,他并未派人追杀,实在因为太喜欢了。
这是个顽强而美丽的玩具,他不想弄坏,这才亲自把人接回来。
可是,现在玩具告诉他,不想做他的玩具了。
比起大业,他宁愿毁了玩具,也不能沦落他人手中。
沉默对视,苏嘉言别开视线,“说到底,你我的目的皆是相同,我既不碍着你争皇位,你也别碍着我弑君。”
一番话说得大胆,完全没把天家放在眼中,显然是抱着赴死的心去做此事。
顾愁生了耐心,端出苏嘉言最在意的事,“辛夷,再给点时间我,一定会让国公府洗清冤屈。”
“洗清冤屈?”苏嘉言觉得可笑,“人证物证俱毁,我想让胡城烈作证,让胡氏一族还国公府清白,但他们敢吗?他们敢拿全族人性命,拿胡氏上下的荣誉,去与天子相抗吗?”
话到后面,已含愠怒在其中。
若非无路可走,何至于今日这般,不惜性命也要走绝路,和一个笑面虎逢场作戏。
顾愁看到他眼中的决绝,明白事已失控,思忖一番,打算将人诓至府邸再做打算,“我昨夜从胡氏得知宫中消息,不如过府从长计议。”
苏嘉言冷冷看他一眼,忽地笑了声,“殿下觉得我很好诓吗?”
顾愁蹙了蹙眉。
苏嘉言续道:“今日既和你说了这番话,我便没想过日后与你相见,此后,我与你们顾氏,亦是不共戴天。”
顾愁见他心意已决,触及袖口,决定将人强行带回府邸。
突然,马车一颠,袖口晃动,迷弹掉落。
苏嘉言冷笑了声,出手极快,抬脚踢掉弹药,眼看两人即将交手,车厢外传来着急的禀报。
“殿下!不好了!统领大人之女出事了!”
苏嘉言一听,甩开顾愁拽着自己的手,幸灾乐祸道:“殿下,赶紧去处理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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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73章
文帝钦定的济王妃, 在金明池游玩时被捋走了。
消息还没走漏,众人只知胡姑娘转身不见,苏嘉言的消息来源, 还是回京的苏子绒告知的, 听说事情还在调查。
雨花街一间酒肆, 门窗紧闭,屋内三人举杯畅饮。
陈鸣打量苏子绒,“许久未见, 人晒黑了,也高大了, 瞅着比我这种文官还霸气。”
“文官清流。”苏子绒说,“我们二人, 一文一武,也称的上绝代双骄了。”
陈鸣被他逗乐了,笑着看向苏嘉言。
自从苏嘉言离开侯府后,再也没提过有关苏家的事, 连苏子绒得知哥哥离家后,都是快马加鞭回京,操办葬礼时, 还想偷摸去见一见哥哥,奈何寻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