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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而他呢,这些话听多了, 也就麻木了,再到后来手握大权, 声音也渐渐消失, 无人知晓,无人提及。
    苏嘉言明白这是冒犯, 无疑在挑战权威。
    世人皆称摄政王是天家利刃,一旦文帝名声受损,这把利剑都会刺破声音。
    若此时顾衔止感到不悦, 定然会出手除掉自己。
    倘若如此,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这个问题他一定会问,心里有个念头催促,似乎不问就会后悔。
    沉默的须臾,像博弈,又像在剖解。
    “王爷。”他想了想,生平初次解释自己的野心,“我不会恩将仇报。”
    顾衔止朝他看了眼,失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好,怎样的回答才能让你接受。”
    苏嘉言怔了怔,摸摸鼻子,胡乱摘下玉佩把玩,“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顾衔止道:“其实没什么,无非是为了活着。”
    轻若烟云的一句话,重重砸在苏嘉言的心脏,眼前划过前世坠楼的自己。
    活着。
    无论为谁效命,皆是为了生存。
    昔日他认为顾衔止愚忠,对事态顺其自然,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然而,恰恰要这样的态度,顾衔止才能在吃人的京都活下去。
    春水无痕,垂柳如帘轻扫湖面,远处竹林作响,青山倒影被微风揉碎。
    苏嘉言偏头看去,发现顾衔止一直看着远处,清风扬起一绺青丝,挂在肩头安分趴着。
    有时候显得过分安静,好像用尽全部的精神去抵抗着什么,才让他在外显现出一种超脱的平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身看去。
    谭胜春迎上前道:“王爷,大夫和太医已诊治完了。”
    苏嘉言抢先问:“齐宁如何?”
    他问得太急,以至于没注意到顾衔止投来的视线。
    谭胜春捕捉到主子的神色,笑着说:“小侯爷放心,他和重阳现在在歇息,只是......”他朝主子偷看了眼,“他们四肢发软,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了。”
    苏嘉言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自己有深厚的内力护体,又是毒躯,这点烟雾影响不到什么,但齐宁不同,难免担忧,“他能说话吧?”
    这话问的,谭胜春让他放心,“若小侯爷想去见,我可以带你过去。”
    顾衔止站在身后,“去看看吧。”
    苏嘉言回首,见他无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应该问题不大,便朝谭胜春说:“有劳。”
    齐宁被安排在客房里,正倒在榻上发呆,双眼迷茫盯着天花,几番用力也无法起身,简直欲哭无泪。
    听见有人进屋后,费劲扭头,看见来人立刻嚎啕大哭,“老大,救救——”
    苏嘉言也很无奈,瞧这副模样,恐怕要留在王府等好转才能离开。
    拖来圈椅落座,听完诉苦后,两人开始复盘。
    齐宁已经有所察觉了,“那些人就是冲着我来的,后来应该想顺手杀了王爷。”
    虽是猜想,但有理有据。
    若顾衔止死了,还能将罪名嫁祸给侯府,一石二鸟,岂能不心动?
    只是苏嘉言想不明白,以如今的情形,顾驰枫没有铲除侯府的理由,想迫不及待铲除他们的恐另有其人。
    “知晓你身份的,能调派东宫死士杀你,又想嫁祸侯府的。”他咬了下玉佩,眼珠一转,嗤笑了声,“原来是苏御啊。”
    齐宁骂了声狼心狗肺,“若非顾及周海昙,凭借设计老侯爷和老夫人一事,就足够让他吃上官司。”
    苏嘉言慢慢厮咬玉佩,满脸带笑,看起来诡异极了,“既派人试探你,想必东宫已经怀疑秦风馆的存在。”
    齐宁很想翻身起来,四肢却传来阵阵麻木,“老大,等我好起来,我让兄弟们都撤。”
    却见苏嘉言摇头,“不急,你把伤先养好,既然被发现,日后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齐宁巡睃四周,好奇问道:“老大,今晚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不然呢?”苏嘉言叼着玉佩后仰,清癯的身子挂在圈椅中,“你何时恢复,我们何时离开。”
    齐宁闭上嘴,气运丹田,尽快恢复身子。
    自窗外吹来晚风,落入皇后的寝殿,响亮的巴掌惊得殿外的宫女浑身一颤。
    “顾驰枫!”胡氏面露愠怒,“是不是你派人刺杀顾衔止?”
    顾驰枫先是摇头,后又点头,不敢有准确的回答,“儿臣是想试探、试探......”
    胡氏一袭素衣,原本已打算卧榻而眠,却被宫外传来的消息惊扰,“你想试探谁?”
    顾驰枫心里想的是苏嘉言,但嘴上却不舍得说出来,“儿臣怀疑秦风馆还有人活着。”
    结果听见一声冷笑,胡氏看破所有,“那就是苏嘉言办事不力,你杀顾衔止做什么?嫌太子做腻了,想去当庶民?”
    顾驰枫又是一记磕头,“母后!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儿臣回去定当好好责罚!”
    “责罚?”胡氏甩袖坐下,气得胸膛起伏,“我听说了,此事你交给苏御去办,这本没有错,但你低估此人的野心。若是把握不住,何须留在身边,干脆杀掉算了,这个道理还需要本宫教你吗?”
    顾驰枫不敢回答,这次行动的确是试探齐宁,后来传回消息,才知苏御想杀了苏嘉言和齐宁,后来发现顾衔止出现,才想一并处理掉。
    他在东宫发怒,质问苏御为何违抗命令。
    苏御扬言想给他除掉一切眼中钉,肉中刺,将来顺利登基,成为一代明君。
    他爱听这番话,可才说完,曹旭就来传话,说母后召见,刚走进殿内,方才跪下,巴掌紧跟着落在脸颊,火辣辣的疼。
    胡氏见他一言不发,满眼失望,支着额角摇头,“本宫与你父皇何等尊贵,为你出谋划策,扶持你成为太子,可你回馈了什么给我们?且不说政绩,就连御下之术都不如曹旭,今后这天下,就算是想交给你,又怎么放心?”
    顾驰枫猛地抬头,磕红的额头出现青紫,双眼布满恐惧,跪爬到母后脚边,抱着哭喊,“母后!你救救孩儿,我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不能让我出事啊!外祖家还有一群人,那些人需要我们手里的权力啊!”
    胡氏一听这话,拽住他的发冠,逼着他把头扬起,居高临下看着他说:“你也知道本宫的母家需要权力生存,那你为何不改断袖,还让你父皇知晓?为何连杀个顾衔止,都做不到?”
    顾驰枫心头一跳,看着母后狠戾的神情,背脊发凉,难以置信一向责备自己误伤顾衔止的母后,竟怀有这样的心思。
    胡氏把他甩开,环视一圈金碧辉煌的殿宇,“你若做不到,就安分守己当你的太子,没有你父皇的准许,顾衔止绝不敢违背誓言,去扶持他人。可你若还这么拖泥带水,别怪本宫绝情。”
    顾驰枫还处于震惊中,闻言哆嗦了下,咽了咽喉咙,失落席卷全身。
    他垂着头,跪在地上,沉默许久,突然说:“母后要像赶走奶娘那般,也将我赶出宫吗?”
    胡氏倏然扭头看他,“你还在找她?”
    顾驰枫冷笑了声,难过抬眼,“是啊,我还在找她,若非终于发现了踪迹,我当真信了母后骗我的话,说奶娘是病死的。”
    胡氏像受到刺激似的,拍案起身,“若找到,务必杀了!”
    “凭什么!”顾驰枫大喊,“只有奶娘疼我,母后眼里只有权利!”
    胡氏再次动手掌掴,掐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你敢留着她,本宫就杀了你。”
    ......
    苏嘉言睁着眼睛,盯着屋檐出神,后来坐累了,又倒在贵妃榻上,嘴里一直叼着玉佩,几个呵欠过后,眼看生出困意,突然听见院子外有脚步声。
    急匆匆的,像出了什么事。
    他瞥了眼窗棂,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屋顶瞧瞧情况,
    这一上去,跃至院墙,发现侍卫侍女朝白鹤阁的方向去。
    “顾衔止?”他把玉佩挂起来,跳到一个侍女面前,“出了何事?”
    侍女被从天而降的人吓了一跳,手里提着的木桶散出冷雾,“好像是什么三日红发作了。”
    病发?
    他把侍女放走,又跃上墙,察觉四周埋伏的人变多了,看来侍女没撒谎。
    朝白鹤阁的方向潜藏而去,不走寻常路,直到阁楼的灯火出现眼前,脑海闪过侍女手里的木桶,那是冰块的雾气,顿时想起一事。
    三日红!
    这是第二次发作,会比上一次更痛苦,靠冰块只是缓兵之计,撑过了还好,撑不住又无法泄/欲,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