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落棋声再次响起,顾衔止才回道:“一切皆为过往了。”
丁松山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慢慢地,竟也生了琢磨不透的感觉,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脚步声传来。
屋内两人循声看向门口。
苏嘉言朝他们行礼,“师父,马车脱轴了,我也漏了东西在这。”
丁松山看见徒儿折返回来,欣喜起身,愁容一扫而空,光着脚走过去问:“东西漏在哪啦?马车不急,无相的马车在这,师父把他的马车先给你用。”
师徒两人互相谈话,顾衔止仍旧盘坐原地,目光随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游移,好像想到了什么,沉静的眸色中难得出现走神。
拿到玉佩后,苏嘉言再次告辞离开,经过书房时,偏头往屋内看去一眼。
默契使然,顾衔止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微微颔首,苏嘉言道:“多谢王爷。”
顾衔止笑了笑,“风大,回去慢点。”
苏嘉言点头,“好。”
马车抵达宰相府时,苏嘉言率先走下来,打算扶长辈一把,结果有个小孩从后面冲过来。
苏嘉言欲伸手拦住,却见鱼承龄面露笑意,显然是相识的。
稚童模仿苏嘉言的举动,踮着脚去接祖父,直到鱼承龄稳稳落地,稚童连忙抱着老人,仰着脑袋撒娇,“祖父,家中没有爆竹了,我想玩。”
鱼承龄一鼓作气抱起胖孙,“天色不早了,明日祖父去买给你可好?”
稚童想了想,只好同意了。
只是鱼承龄不知何处有这些玩意儿,下意识问起苏嘉言,“小言可知哪里有得卖?”
苏嘉言走神看着祖孙二人,闻言顿了顿,笑道:“雨花街也许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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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42章
离开宰相府, 苏嘉言在车厢里眯了会儿,风寒未好,这几日吃药多, 也时常犯困。
他做梦很多, 有时是前世, 有时是今生,还有些不熟悉的画面。
不知为何,顾衔止的车厢总有阵清冽的熏香, 只是倚靠着,就能觉得心安, 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中。
梦里出现一个其乐融融的家,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颊, 只从四周的环境,众人的衣着,分辨出这是个高门大户。
奇怪的是,他的视线只能到这些人的膝头, 笑声都是从头顶传来的,想抬头去看,发现怎么都抬不起。
原地转了一圈后, 突然在一抹牙白的锦袍前停下,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玉佩, 正挂在那人的腰间。
他踉跄走向那人, 努力扬起脑袋,踮脚去抓那玉佩, 抓住的瞬间,忽地一道声音传来。
“辛夷。”
猛然间,苏嘉言从梦中惊醒, 警惕看着被掀开的车帘,入眼是齐宁疑惑的目光。
“老大?”齐宁唤道,“到侯府了。”
苏嘉言褪去紧绷,脸上浮现出一阵迷茫。
好奇怪,刚才好像梦到顾衔止了。
下了马车,寒风拂面而来,苏嘉言打了个冷颤,思绪也清醒不少。
齐宁关心两句,问起是不是吃药太多的问题,却见老大摇头表示无碍,随后说起正事,“雨花街今日没有可以人物出现,但我蹲守时发现,有个掌柜时不时去一趟官衙,只是在门前徘徊,然后又回店里守着。”
苏嘉言偏头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齐宁摇头,“他好像抱着什么,用麻布裹着,我虽瞧不清,但到了附近打听一番,街坊说,他每日都回去几次官衙,也不进去,就一直在门外。”
苏嘉言想了想,“找一群人,明天去雨花街,把其余店铺堵满,让鱼相和这位掌柜见面。”
刚说完,一阵马车声自身侧传来,循声看去,竟是东宫的马车。
苏嘉言看向齐宁,“怎么回事?”
齐宁一脸苦恼,“听说来给侯爷拜年,一大堆山珍海味,吓死人了。”
说话间,一抹身影出现在府门前。
苏嘉言抬眼看去,正好对视上目光炯炯的顾驰枫。
顾驰枫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扫空,整理了下衣领,然后阔步走过来。
苏嘉言压低声对齐宁道:“马车留着。”
说完看着齐宁消失,然后迎上前行礼。
顾驰枫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苏嘉言不动声色避开了,“殿下今日怎会大驾光临?”
顾驰枫听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像被人泼了盆冷水,好难受,“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为了见他,还特意找了借口前来,结果还被摆脸色,有点不悦,但还能忍。
苏嘉言垂眸,看不起眼底的神色,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还在守孝期,殿下若看完了,自便吧。”
顾驰枫一听,回头扫了眼侯府,后知后觉为何冷清了,原来老夫人的守孝期还没过,难怪府里头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他原谅苏嘉言了。
“我听说你得了风寒。”他从袖中取出两瓶药,“一个是治风寒的,一个是解药,都是我精心给你准备的,你快吃了。”
苏嘉言看向他的掌心,“解药?”
顾驰枫连连点头,“这是一个月的解药,我看你上回吃完也差不多了,就顺路拿来给你。”
一个月。
苏嘉言心里发笑,且不说风寒的药是否有用,就算东宫给的是长生不老药,他还得掂量吃了会不会死,如今大发慈悲送来解药,结果是一个月的量,当真是不舍得他这个做工具的。
顾驰枫见他不说话,把药强行塞给他,“拿着,好好吃,下一次我还会送过来。”
“不必。”苏嘉言突然开口拒绝他,“何必劳烦殿下跑一趟,一个月后,让我毒发身亡不是更好?”
顾驰枫很诧异,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若要你死,还送什么解药过来!”
“对啊。”苏嘉言阴阳怪气,“若不想我死,为何给我下毒?”
顾驰枫哑然,平生第一次生出愧疚,他深知下毒的目的,是要把苏嘉言控制在手,只忠心东宫,可如今知道苏嘉言喜欢自己,心里有自己,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却是无言以对。
“我......”他避开目光,“日后每月,我都会给你送来解药,绝不会让你再受折磨。”
苏嘉言冷笑,“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你?”
每个月给解药,意味着还会备受牵制,说什么好心,都是欲望作祟。
顾驰枫不喜欢他这种语气,根本不是好好沟通的,“行了行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今日来,我是和你说新年快乐的。”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锦盒,本想递过去,但想到苏嘉言心情不悦,索性塞到手里,“新年快乐,苏嘉言。”
“多谢。”苏嘉言面无表情回了句,“走了。”
连新年祝福都不想说,直接转身离开。
顾驰枫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真的离开后,连忙想要挽留,侯府的大门已被小厮无情阖上了。
“该死的!”他气得一拳打爆空气,“早知道不拿解药出来了!”
一提到解药,苏嘉言就会不开心,下毒这件事,就成了横在两人中间的刺。
难怪苏嘉言始终不愿袒露心声,肯定觉得命不久矣,陪不了自己多久,这才把他往外推开的。
奶娘也是如此,因为生病,不愿拖累自己,这才瞒着自己出宫。
他不能再让苏嘉言离开了,若找到根治的解药,他们一定能敞开心扉的。
这么一想,适才所有的郁闷全部烟消云散,复而神清气爽,转身朝马车走去,结果脚步顿足,余光似注意到什么,猛地偏头看去,脸色一变!
这是顾衔止的马车!
怎么回事?为什么送苏嘉言回来的马车,是顾衔止的!
他们什么关系!
一股无名怒火油然而生,顾驰枫盯着马车,抬脚用力踹向骏马,然后听见马儿长长嘶鸣一声,后蹄高抬起,毫不留情踢回去。
“啊——畜生——”顾驰枫捂着下半身,“把这个畜生给本宫杀了!”
东宫的侍卫一拥而上,谁料骏马受惊往前飞奔,让人抓都抓不住,侯府门前陷入一片混乱。
齐宁笑着把事情都禀报一遍,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可见解气。
苏嘉言蹲在暖炉边上,额前的青丝被暖风熏得乱飞,脑袋毛绒绒的,“马车牵住了吗?”
“放心吧老大。”齐宁说,“绝不会让马车伤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