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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顾驰枫连忙起身行礼回道:“儿臣是觉得,戴面纱更像是故弄玄虚,既有引以为傲的手艺,又何须在乎世俗目光。”
    这段话得到不少人认可,尤其那些个别眼红得赏的庖丁。
    文帝稍作思索,随后莫名看向顾衔止,打量半晌,这才回首对苏嘉言说:“太子说得有理,你把面纱摘了吧。”
    顾驰枫脸上露出得意,挑了挑眉坐下,盯着苏嘉言的脸,就等着看他出丑,谁知下一刻笑意凝固在脸上。
    苏嘉言怎么这样了!
    一道惊骇的伤疤出现在苏嘉言脸上,明明有着足够惊艳的相貌,却尽数毁于这道疤,歪扭疤痕像蜈蚣趴着,烛火稍稍晃动就乱扭,吓人得很,仿佛要撕开脸皮。
    胡氏见状满眼惊诧,盯着苏嘉言的眉眼观察许久,倏地扭头去找曹旭,打算询问清楚,却发现迟迟不见出现。
    如此相貌怎么能塞进王府里,难怪顾衔止迟迟看不上!
    宴席外的皇宫,无人的四周听见几下拍掌声,借着浅淡的月色,看清齐宁的相貌外,还能隐约瞧见他脚边躺着一人。
    靴尖抬起,掀翻昏倒的身体,曹旭被打肿的脸显露出来。
    齐宁拍干净手,对地上的人啐了口,“废物东西,你小爷我在天上盯着呢,还想往膳食下药,美得你。”
    然后蹲下身,把散落地上的酒水拿起,掰开曹旭的嘴倒了下去,“你就吃吧你,一吃一个不吱声。”
    宴席上,摘去面纱的苏嘉言很快垂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都不敢再抬,攥着面纱在手,看起来可怜极了。
    方才眼红的庖丁面面相觑,心生羞愧,四周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唯有顾衔止只瞥了眼,像意识到什么,慢慢又收回视线,从一众原封不动的佳肴中拿起糕点,轻轻擓了一勺吃到嘴里。
    偏酸,微甜。
    他忽地有些好奇其他人的糕点,不知味道是否都是一样的。
    其实苏嘉言脸上的伤疤是画的,秦风馆有易容高手,连夜被召进侯府画了这道疤痕,晾了一夜,才能呈现这般逼真的效果。
    他站在前方,能轻易捕捉到顾衔止的异样,猜想被识破,为了避免他人发现端倪,又默默戴上了面纱。
    这一次文帝并未阻止,倒是胡氏注意到顾衔止将糕点吃完,生怕计划失败,硬着头皮也要把此事做下去,见缝插针说道:“王爷觉着乾芳斋的点心如何?”
    顾衔止掀起眼帘看了眼胡氏,缓缓搁下象牙长箸,“不错。”
    话音刚落,胡氏端庄低笑,打趣说:“往日宴席上,王爷极少用膳,今日能把点心吃完,想必是极喜欢此人了。”
    坐在顾衔止下方的官员趁机看去,先是“咦”了声,又道:“王爷怎么只用了点心?”
    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顾衔止身上,有人好奇,有人看戏,亦有人过度解读。
    唯有顾驰枫还沉浸在愉悦中,一脸春风得意,没想到苏嘉言这么喜欢自己,为了留在东宫,连脸都不要了。
    果然是诡计多端。
    上座又听见文帝咳嗽两声,太监端来汤药,席上的官员看似谈论膳食,实则注意力都在羸弱的皇帝身上。
    值此间,胡氏见文帝对任何事漠不关心的模样,打算再挑话题,让计划继续下去。
    谁知,文帝忽地对顾衔止说:“定是此人手艺深得你心,不如,朕将他赐予你所用,如何?”
    胡氏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提着的巨石落下,砸得顾驰枫心头猛地一跳。
    顾驰枫扭头看向文帝,欲发声时,被胡氏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胡氏难忘数日前在寝殿受到的耻辱,今日将一并还回去,不仅要众朝臣皆知,还要顾衔止清楚,本朝有太子,即使太子犯错,也轮不到摄政王指手画脚。
    文帝虽有病躯,洞察力却不逊,透过儿子的异样,对苏嘉言的身份有所怀疑。
    此前有闻苏嘉言在东宫效命,对此甚是满意,后来得知此子接近摄政王,相谈甚欢,甚至屡次让太子失了分寸,便知此子手段了得。
    眼下一看,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竟让这群人前仆后继,简直有失天家颜面。
    文帝不等顾衔止回答,将矛头抛向苏嘉言,“这也算是你的机会,若你也愿意,朕为你二人牵线如何?”
    顾驰枫猛地抓着桌沿,整个身子几乎顷了出去,满脸着急看着母后,但也只得到冷眼。
    这场试探终是拉开帷幕,在座诸位皆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岂会不知这是要塞人进王府,可是谁又敢明说?
    众人只能附和几句奉承之词,连声夸赞苏嘉言的手艺,却不敢在皇帝和摄政王这把秤上随意表态立场。
    前世朝贺宴重演,传闻和现实重叠,冲击了苏嘉言前不久才筑起的改观。
    他没认错人!
    没认错!
    前世今生的摄政王皆为一人!
    可是......为何性情差异这般大?
    他再朝那抹紫袍身影望去,被禁锢冰室的怨恨卷土重来,事已至此,他绝不能心慈手软。
    顾衔止察觉到视线,转眼相识,看清他眼中的恨意,熟悉的神情与初见时交叠。
    苏嘉言不再掩饰,而是选择平复好情绪,快速适应当下变化,见顾驰枫蠢蠢欲动,又见顾衔止不动如山,索性让事情继续下去,把这叔侄二人的矛头先挑起来。
    皇后佯装安抚苏嘉言,“孩子,你别怕,圣上仁慈,定不会叫你们为难。”
    苏嘉言先是朝顾驰枫看了眼,对视须臾又快速收回目光,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思绪。
    顾驰枫被这一眼扰乱了心神,这种时候,苏嘉言看向他,分明是身不由己,在向他求救啊。
    说明苏嘉言心里有他,没有顾衔止!
    顾驰枫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破局,趁机瞪了眼顾衔止,还没想明白,突然听见声音传来。
    “圣上之命。”苏嘉言行礼道,“不敢不从。”
    一阵哗然过去,顾驰枫瞪大双眼,从他脸上看出为难和委屈。
    欲起身之际,一只手压住了肩膀,猛地抬眼,看见笑眯眯的太监,他一愣,认出这是父皇身边的贴身太监。
    他转头看向父皇,意识到这是君臣间的试探,惊恐地跌坐回去,明白已无力回天。
    刹那间,一股懊悔涌上心头,有种被棒打鸳鸯的无力感。
    琉璃灯的烛火不断跳跃,四周气氛暗流涌动。
    顾衔止静静注视着苏嘉言,不曾有责怪,亦不见有为难,像在思考着什么。
    金殿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声乐不知何时消失,一众目光犹如万箭齐发,都朝向了摄政王的身上。
    重阳站在后方的屏风,紧握袖下藏着的佩剑,从他的角度,能勉强看到苏嘉言的侧脸。
    他深知主子对苏嘉言别有不同,大有往心腹方面培养的意思,这段时日的频繁往来,也能看出苏嘉言有依附王府之势。过去他欣赏苏嘉言的本事,但此刻却生了不满。
    明知文帝此举是为试探,若主子同意了,便犯了皇帝的忌讳,若不同意,便是抗旨不遵,如何看都是死路一条。
    而破局的关键,恰恰在苏嘉言。
    只要苏嘉言拒绝,主子定会另寻办法解决,将来还会有更好的前程,是两全其美之举。
    但此人却让王府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重阳此刻不止一次心想,当初在道观时,主子就不该出手相助,而是要斩草除根。
    苏嘉言无视来自重阳的敌意,见顾衔止自坐席起身,向文帝确认一事,“圣上所言,可是意味着,此人今后只为臣所有?”
    文帝支着龙椅,盯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差甚远的胞弟,然后颔首。
    顾衔止了然,朝坐立不安的顾驰枫看了看,给了个模糊的回答,“如此,臣便安心了。”
    顾驰枫被这一眼看得心慌,总觉得顾衔止在宣誓主权,但仔细再看,又找不到任何异样,太诡异了。
    席上众人低声交谈,又不敢胡乱揣测摄政王的取向,为官之人多有谨慎,只能缩着脑袋看热闹。
    苏嘉言心绪复杂,要说顾衔止承认断袖吗?倒也没有。
    既然没有,更遑论什么一掷千金或金屋藏娇了。
    思忖间,突然听见有人高声发问:“不知皇叔何来安心一说?”
    所有人循声看去,只见远处的顾愁翘着二郎腿,左手捏着个酒杯,右手拎着个酒壶,对大家投来的视线挥了挥手,当是问个好了。
    他是个爱招摇过市的性子,今日在宫宴高调追问,虽是少见,却不意外。
    顾衔止居高眺去,沉静反问:“不知济王有何高见?”
    顾愁挑眉说:“依我看,是担心太子横刀夺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