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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就算了,那大夫不知是否医术不精,竟把脉了一个时辰,稍微挪动了下身子,又说重新号脉,害得他当夜回去得了风寒,到现在还一肚子气。
    早知不和那牙人签生死契了,这会儿都在东宫享福,还在这受什么窝囊气。
    苏嘉言看了眼剩下的枣泥糕,还是雷打不动的模样,照旧听话,“我拿去后门丢了。”
    “站住!”薛敏易知道后门有一群流浪汉等着吃,投喂这件事是不成文规定,但今日他偏不如愿,“那些叫花子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你把这些都吃完!今日庖屋里所有不要的点心不许丢,全部给苏嘉言吃。”
    有人不满说了声:“你这是坏规矩,而且小言的病才好,哪能吃得完那么多。”
    众人听闻繁楼刺杀案,但顾衔止封锁了消息,大家只知有京贵受害,却不知其中有苏嘉言。
    薛敏易听到有人反驳,骤然转头指着说:“你这么正义护着他,行,你别干了,收拾东西滚。”
    苏嘉言眸色一沉,将手里的点心搁下,然后走向案板。
    薛敏易见他不吃点心,拔高声斥道:“苏嘉言,我的命令你没听懂吗?”
    得知庖屋出事,掌柜闻讯而来,刚到门前,大惊失色。
    苏嘉言只刹那,执起案上的长刀,在薛敏易欲破口大骂时抵住喉间,平静回道:“听懂了,然后呢?”
    薛敏易吓了一跳,四肢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敢往下瞥,“你、你做什么?”
    方才的嚣张已被扫空,此刻能听出语气里的惊悚。
    众人未料苏嘉言不动声色反击,有的担心出人命,有的则隔岸观火,只有掌柜敢上前劝说。
    “小、小言。”掌柜咽了咽口水,“君子动口不动手。”
    苏嘉言瞥了眼丢了饭碗的庖丁,对薛敏易说:“我非君子,但你是小人。”
    薛敏易又被激怒,但不敢乱动,只能忍气吞声,用眼神示意掌柜赶紧处置。
    苏嘉言懒得废话,只说:“我不干了,但你得把他留下。”
    话中所指是方才打抱不平的庖丁。
    薛敏易被气得满脸通红,若非被人刀架颈侧,现在马上让这俩一块滚。
    掌柜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也后悔找了个祖宗做主厨,心想丁老快回来吧,思考一番后上前周旋,“要不这样,小言先回去歇息几日再来,别意气用事。”
    苏嘉言却铁了心要走,“不必了,劳烦掌柜给我结算俸银吧。”
    无奈之下,掌柜只能答应此事,最后亲自把苏嘉言送了出去,“你看,到时候丁老回来岂不是要怪我。”
    说到底还是自己打理不周。
    苏嘉言深知就算离开也不受影响,这些不过泛泛之交,唯有丁老值得牵挂,“掌柜说笑了,今日一别,总有相见时,告辞了。”
    掌柜发现这孩子走得干脆,像是没来过似的,连做做样子的留念也不给,最后摇了摇头说:“去吧年轻人,祝你顺利。”
    从乾芳斋出来后,苏嘉言径直往繁楼去,今夜约了苏子绒,能请他吃饭了。
    到了包厢,推门而入,除了苏子绒以外,陈鸣竟也来了。
    三人相互招呼,不出片刻有娘子上菜,为首的正是炙烤牛肉。
    苏子绒知晓哥哥嘴馋这一口,连忙将碟子推到哥哥面前,“哥快吃!”
    苏嘉言笑了笑,也不忍着,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烫得张嘴用手轻扇,“嘶。”
    余光瞥见手边出现一杯茶水,转眼看去,见陈鸣腼腆笑道:“小心烫,慢点吃。”
    牛肉焦香,一口下去爆汁儿,锅气味十足,咸香鲜嫩,再搭配爽口黄瓜下肚,清爽解腻,开胃可口。
    苏嘉言连吃了几口,细嚼慢咽,吃相斯文,默不作声进食了好一会儿,陈鸣才捕捉到他脸上的满足,这才停下倒茶的动作,然后笑着和苏子绒碰杯畅饮。
    苏子绒见到哥哥解馋后,才将长箸伸向心念念的牛肉,不过苏嘉言动作快些,早已将牛肉放在他的碗里,还顺便给陈鸣也夹去。
    “你们也吃点。”苏嘉言有些无奈,像看着两个弟弟似的,“别等我吃完了才动筷。”
    陈鸣手忙脚乱拿起长箸,想去吃那块牛肉,但不知为何手抖了下,夹了两次才成功,放进嘴里仔细吃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看着苏嘉言,“多谢言兄。”
    苏子绒反而没皮没脸,不但吃了,还要哥哥再给自己夹,“哥哥救了我的命,我要当哥哥一辈子的狗。”
    “咳咳!”陈鸣呛了下,“子绒兄,你......”
    “子绒。”苏嘉言捏着他的耳朵,“少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陈鸣却发现苏嘉言的脸上带笑,很显然并没怪罪,竟也跟着举手附和,“我、我也愿意。”
    这下苏氏兄弟二人都愣住了,眼看这位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如此自我调侃,突然放声大笑,惹得陈鸣都连连挠头,脸颊也跟着泛红。
    包厢里笑声连连,窗边的雪花被寒风刮起,落在了东宫殿前。
    几声急促的喘息过后,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了,顾驰枫累得浑身虚脱,四周全是散落的器具,各式各样,可见战况。
    说起来,今夜少了许多兴致,平日在床笫之事上,无论多少鞭子绳子都想用上,没回薛敏易喊疼喊累都只会刺激心神,恨不得把人玩死算了。但这两日却提不起兴趣,哪怕在烟花柳巷也找不到乐子。
    似乎和苏嘉言有关。
    还未想清楚,胸前有人趴了过来,垂眼扫去,见到薛敏易香汗淋漓的模样,明明是惹人怜爱的相貌,竟没法产生念想。
    薛敏易忍着身上的疼痛,对这位太子说道:“殿下,今日人家被欺负了。”
    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但依旧魅惑,几乎要把人的骨头酥掉,对顾驰枫来说最适合不过了。
    顾驰枫抚着他的皮肤问:“谁敢欺负本宫的人。”
    薛敏易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总之那帮厨就是不长眼的东西,区区帮手,居然当着众人面前羞辱我。”
    不出片刻,两行眼泪淌在胸膛上,顿时激发了顾驰枫的保护欲。
    “别哭。”他扬了扬下颌,“明日本宫找人杀了。”
    薛敏易略带愕然,本想说找人去恐吓一顿便算了,未料眼下说杀就杀,“这......为免有些残忍。”
    顾驰枫脸色一黑,用力掐着他的脸颊,“你说本宫残忍?”
    这世上,从未有人敢这么评价自己,那些说残忍的,皆是伪善,若手中有这等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怕会更残忍。
    薛敏易察觉不妙,害怕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快速否认说:“没没有。”
    顾驰枫莫名生了不耐烦,甩开后起身说:“本宫绝不会让自己的人受委屈,既然你说那人如此不堪,何必留于世上,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薛敏易见他似要离开床榻,连忙追问:“殿下要去哪?”
    顾驰枫心烦意乱丢下了句,“沐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薛敏易心生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忽地看见手边散落的器具,趁着顾驰枫不在,命人找来几件极具特色的衣袍,在身上各处捆出造型,像个礼物似的坐在榻上。
    顾驰枫在池里泡了片刻,将侍从喊来,吩咐说:“去侯府传话,叫苏嘉言明日来见本宫,本宫有任务派给他。”
    侍从心想,今早还在关心苏嘉言的身子,又是送补品,又是送太医,这会儿怎的就忘了人家生病的事,“殿下,侯府那位好像病了。”
    顾驰枫瞪了侍从一眼,“什么病一日好不了?还不快去,本宫要见他。”
    无奈侍从只能离开。
    顾驰枫觉得心情畅快了些,好生洗完后回了内室,掀开床幔一看,不禁哼笑了声,“今晚不离开?”
    薛敏易深知想要宠爱就要有牺牲,牙人那边再寻理由应付,得把东宫的地位保住才行。
    然后见他点了点头,跪在榻上,边爬过去边说:“殿下可别忘了,让人明日来取妾身做好的点心。”
    顾驰枫一想到苏嘉言会来,心中畅快,拽着递过来的鞭子说:“放心,本宫自会安排好。”
    话落,鞭子声响彻殿内。
    深夜风雪渐大,繁楼门前的马车络绎不绝,包厢气温暖和,即使开着些许窗也不觉着冷。
    叩门声响起时,苏嘉言示意陈鸣继续吃,随后前去开门,然后瞧见侯府的小厮满脸为难,张望着屋内人。
    这是周海昙派来的人,说是催促苏子绒回去,“大少爷,您就行行好,别拦着小人带小少爷回去吧。”
    同样的说辞已是今夜第八次,苏嘉言也不嫌烦,侧身让路,照搬此前所言,“你若能将人带走,我便不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