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宋玉凉这个选择确实为他争取了几分斡旋的机会。狄雪倾肩胛箭伤未愈,方才数招已是忍痛而为。加之高强度对决导致内力催动过大,火噬花毒也在经脉里悄悄蔓延。更遑论地牢阴寒袭人,早已侵透了她单薄的身体。宋玉凉这般饱胀内劲,以双手与她硬碰硬的格斗,掌掌摧折她的右臂,拳拳猛袭她的伤处,着实让状态堪忧的狄雪倾不好招架。
眼看狄雪倾勉强接下宋玉凉几拳,便被逼得步步后退,迟愿心中疼惜不已,跃身而至,下意识便想替她去承宋玉凉的掌风。
大人,取刀!狄雪倾却制止了迟愿。
迟愿足下一滞,随即反应过来。
狄雪倾此时势弱是真,但她竟然真戏假做,诱使宋玉凉急功近利,不惜豪赌,丢弃棠刀,大行内劲。如此一来,他不仅失去了赖以防身的锋刃,更加快了毒药在经脉中的游走,不知不觉害入肺腑。
想到此处,迟愿立即调转身姿去拾捡烈燎。
宋玉凉听闻,脸色骤变。迟愿若是拿到其他武器,或许一时难以上手。但棠刀到了她手里,岂不成了腾龙遇雨,猛虎生翼?他可以自己不用棠刀,却万不敢让烈燎落入敌手。于是他又顾不上狄雪倾这边如何,脚下一蹬,回身再和迟愿同去抢那把落在地上的棠刀。
狄雪倾见宋玉凉慌神,淡淡一笑。她要的就是宋玉凉左右为难,顾头便顾不得尾的狼狈。
第231章 诛仇雪恨剑下求
和迟愿一起去抓烈燎,或许是宋玉凉今天诸多盘算中做得最错的一个决定。趁宋玉凉背对自己,狄雪已然箭步上前,横挥匕首,迅捷而精准的割在了宋玉凉的右腿膝窝里。
啊!宋玉凉惨叫一声,滚摔在阴冷的地面上。那只伤腿便在剧痛中化做一缕瘫软无力的残柳,再不能平稳支撑身体。就连近在指边的烈燎也被迟愿拿进了手中。
这一刻,宋玉凉终于头皮发麻,脑子空白,彻底的绝望了。但本能的不甘受辱,却让他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处奋力的挣扎着。他似乎还想再站起来,再像寻常那样平视甚至睥睨狄雪倾和迟愿。
还不死心?迟愿用烈燎压在宋玉凉的肩头,暗暗加了几分力道。
放肆!宋玉凉的皮肤被冰冷刀锋激起一片疹粟,他满怀怨恨厉声斥道,迟愿!你到底想干什么!马上把刀放下!本督可以从轻发落!
提督大人,好大官威。狄雪倾声音清冷,走到迟愿身旁,冷淡垂眸宋玉凉道,阶下之囚,还想质问迟提司什么?倒不如说说泰宣三十四年冬月的凉州霁月阁。
泰宣?宋玉凉眼神一暗,似是想到什么,却故作无辜道,狄阁主忘性真大,那场血案,不是你这位提司挚友亲自堪破的么?分明是霁月阁掌命使夺权害命的家丑,却要本督来说什么。
宋玉凉,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如此铤而走险把自己送进御野司的大牢,可不是一时兴起狄雪倾话音未落,就被寒冷空气和火噬花毒惹得轻轻咳了起来。
雪倾。迟愿听见,示意狄雪倾暂且接过棠刀。
狄雪倾迟疑一下,便将掌心轻轻掠过迟愿的手指,握在了烈燎的刀柄上。
先到炉边休息片刻吧,我来问他。迟愿解开肩上披风为狄雪倾披上系好,然后再次拿回了棠刀。
你们两个,少在这惺惺作态!宋玉凉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不知是不是失血寒冷,他总觉得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虚弱无力了。
我调查过。迟愿用凉冽刀锋的侧面贴在宋玉凉的脖子上,询问x道,证据确凿,银冷飞白血案当天,你也在霁月阁!
笑话。宋玉凉冷哼一声,否认道,泰宣三十四年冬月,本督奉圣上旨意,远赴燕州查抄燕王府。千双万双眼睛都在看着,岂容你在此妄下雌黄!
督公的确奉旨在燕州驻留一月有余。但迟愿话锋一转,严声道,你有十日时间不知所踪,足以往返燕凉。而这其中的一天,就是霁月阁蒙难之际!
呵。宋玉凉邪佞的笑了笑,傲慢道,那不过是因为燕州北地风硬雪冷,本督受了风寒,卧榻修养数日罢了。
是么。迟愿冷声嗤道,既是卧榻修养,为何有人在凉州看见了你?
呵呵呵,大侄女这是心眼活了,想讹诈本督不成?本督奉旨办案坚守燕王府,从未擅离职守去过凉州你那莫须有的人证,从哪里见的本督?就算真有此人,天下面容相似之人多如牛毛他怎敢如此断定看见的就是本督?宋玉凉疼得气喘吁吁,却也义正辞严的否定了迟愿。
狄雪倾立身炉边烤火,听见宋玉凉咬死不松口,幽幽插嘴道:提督大人方才还不知迟提司为何与我联手擒你,一听到泰宣三十四年凉州霁月阁,便忽然不再追问缘由,只翻来覆去的辩驳,极力证明自己没有去过凉州,岂不是暴露了我与她的来意你本就心知肚明。
少在本督面前卖弄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宋玉凉微微一愣,随即蛮横道,本督不关心你们想干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本督只需让你们后悔与本都为敌,还要让你们为今日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罢了。迟愿懒得再与宋玉凉扯皮,索性直言控诉道,秘旨阁失窃的圣旨,已证明我父亲曾在那时前往霁月阁。而你,为掩勾结江湖,擅离职守,谋杀赫阳郡主的罪行,在乘风酒家毒害同僚,用断刃替换家父的棠刀,毁他一世声誉,害他客死他乡!此间种种,人证物证,我都已详尽查实,你便是如何抵赖,我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哈宋玉凉低哑干笑几声,又阴沉言道,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怀疑我杀了你们的爹娘。愿儿,你清醒点,我与于思兄弟可是至交,我怎么会害他!
那是因为迟于思的出现并不在你计划内。狄雪倾在炉边沾染些许热气,拿起一根烙铁,再次回到宋玉凉面前,眸光清冷道,你原本只想快去快回,不留痕迹。但后来为了为自保,便不得不痛下杀手了。
胡言乱语。宋玉凉昏沉道,本督当时已是御野司提司,有什么需要自保的
狄雪倾目色凛冽道:那日风雪连天,迟于思因中途遇事耽搁来了时间,未能及时赶到霁月阁。偏偏他又在乘风酒家认出你的黄骠马,先与你谋了面。因为靖威帝先前曾下旨赦免赫阳郡主,所以你误以为迟于思此行是前往霁月阁监察满月宴的。倘若被他发现你不仅擅离职守,更无端谋害赫阳郡主,必将被他告到御前去。到那时,你就是长了九个脑袋也不够砍。一个御野司提司,凭空惹出这么大的祸端,还不需要自保么?
本督说了本督没有离开燕州也从未去过霁月阁!!!宋玉凉趁这会儿积攒了几许气力,猛然撑起身体,歪歪斜斜就要向迟愿出手。
迟愿立刻翻转烈燎,用刀背向他颈上血管重敲一记。宋玉凉眼前猝然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埋头便要扎在地上。
看来提督大人也被这牢中阴冷冻糊涂了。狄雪倾缓步上前,把那烙铁往宋玉凉腿上的伤口边凑了凑,冷漠道,要不要我也帮大人提提神,暖暖身,顺便烫烫伤口,止止血呢?
你敢!!!宋玉凉大惊失色,立刻狼狈拖着右腿向后躲避。
提督大人平素一身傲骨,我也以为你有多硬气呢。呵,不过如此。狄雪倾讥讽冷笑,话锋一转,又道,你当然去过霁月阁,因为你想要鎏金锦云甲。
什么鎏金甲亮银甲,本督不稀罕!方才勉强一站一拖,宋玉凉的腿越来越痛。不仅伤口疼得锥心,就连整只腿都变得冰凉麻木起来。
你这倒是没说谎。狄雪倾轻蔑道,你确实不稀罕鎏金锦云甲,但鎏金锦云甲背后的凌波祠,当时的你未必不想巴结。
可笑至极御野司什么时候需要巴结江湖了宋玉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目光也开始变得涣散。
迟愿闻言,侧眸看向狄雪倾,似乎也想听一听狄雪倾的答案。
是啊,堂堂御野司提司为什么要和凌波祠攀附关系呢?这问题我也思量了许久。直到我把诸多乱线一一梳理组合,才稍微有了几许眉目。狄雪倾紧了紧肩上披风,缓缓述道,彼时的迟于思,霞移九境,冠绝武林,官拜三品,少年封侯,更是靖威帝面前的红人。而你,刚愎自用,好勇斗狠,獐头鼠目,寂寂无闻,较之迟于思可谓云泥之别。甚至可以说,只要御野司有迟于思在,你便永无出头之日。所以我猜,以你狭隘的心胸度量和不济的武功才学,应是对迟于思妒恨至深罢?况且单论霞移,莫说泰宣三十四年,便是现在将知天命的你,仍未达迟于思当年之境。难道那时候,你就没想到旁窥别家心经妙处,另寻机缘造诣?而那时,霞移心经位居太武榜三,居于其上的唯有挽星龙泉和凌波沧浪。挽星醉心铸剑,不近朝廷,自然不好联结。恰恰凌波祠正因霁月阁巧取豪夺鎏金锦云甲献与燕州王的恩怨,出走云天正一不久。在你眼中,显然有机可乘。最后,查抄燕王府这件大差事,也越提督迟于思落在了你头上。我想这其中少不了你为一己私欲,在景明面前毛遂自荐极力争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