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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燕王余孽休要信口雌黄,挑拨离间楚缨琪又虚弱又惊慌,气若游丝的向迟愿辩解道,迟提司,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害你呢你知道整个御野司,这么多年我与你最是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狄雪倾语气轻缓,却似一阵疾风驰掠而过,将那半截长剑当作匕首,利落划开了楚缨琪的喉咙。
    楚缨琪的身体沉闷无声的沿着树干慢慢滑落下来,迟愿却像被无形的绳索缚在原地,只默默的目睹着一切。她知道,若以御野司提司的身份置身今夜,她无论如何都该出手阻止狄雪倾。但只要一想到那般画面,强烈的愧疚感就在她的脑海里汹涌翻滚。她实在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为伤害自己的人与心中所爱拔刀相向。
    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么?狄雪倾淡淡一言,点破了迟愿的心结。
    迟愿幽幽抬起眼眸,忽然从狄雪倾平静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缕释然之意,既像是大仇得报的轻松,又像是施舍怜悯的仁慈。
    迟愿不禁犹疑。
    方才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狄雪倾以武治人,和御野司密旨阁里的那番遭遇一样,狄雪倾瞬息之间就起了势,疾猛如鹰,矫捷如燕。于轻盈中爆发的制胜一击更是冷酷精准,完全没有犹豫,也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迟愿几乎可以笃定,狄雪倾的云弄九境绝非夸大其词。而现在的她,也不可能从狄雪倾中救下楚缨琪。于是,她突然明白狄雪倾为何这般问她。因为她为楚缨琪拦下的第一剑,是狄雪倾故意留给她的。为的就是让她对心中的道义,乃至对楚缨琪仁至义尽。
    迟愿的手指轻轻松开些许,把纤尘未染的初白收回了刀鞘。
    火势乘着夜风吞没了马车周边的树木,那明亮的火光也越来愈加炙烈。
    还记得当初我与大人许下的承诺么?若有大人想杀却不能杀的人,我会代大人出手。狄雪倾漫不经心的说着,火舌的光芒在她身后炽热舞动,却始终无法融化那清冷的身影。
    记得。迟愿点了点头,却道,但我真的没有那么想杀她。
    我知道。狄雪倾走出几步,俯身拾起帷帽,轻轻掸了掸尘土道,同样奉命行事,同样身不由己。迟提司若记恨楚缨琪,我便也可以记恨迟于思。大人苦心,雪倾敬佩。可惜,两桩仇怨实难类比,恕我不能因此便与大人释怀。
    可是雪倾!迟愿唤住将要离去的狄雪倾,恳切道,你对仇怨这般执着,倘若杀害赫阳郡主真是圣上之命,你最终可是要去弑君么?
    如果是,我会。狄雪倾的回答简单决绝。
    迟愿忧心道,逼宫弑君,谈何容易?你何苦一步步推着自己往绝路上走。
    狄雪倾稍稍凝望远处须臾,随即言道:江湖式微,自然不易。但也并非全无可能,不然怎么会有御野司存在?
    迟愿神色悲伤道:到那时,你便要与御野司,与我为敌么?
    方才迟提司断我手中剑,外势刚猛,内力柔韧,绝非倚仗初白自身之利。恭喜大人,霞移八境。狄雪倾没有回答迟愿,短暂的沉默后她随意转换了话题。
    狄雪倾避重就轻,迟愿既无奈又无言以对。
    送你了。狄雪倾这时已重新戴好帷帽,她从怀中摸出一根纤细的竹筒,扔给迟愿道,这里面的信息,可以直接确认这些杀手就是宁亲王的近卫。
    迟愿有些意外,下意识接在手里。
    狄雪倾冷淡道:上次迟提司为了帮我打探消息,被迫跟太子做了笔交易。如今这证据足够让宁亲王彻底倒台的,与其白送给夏奇峰,倒不如送给你。从此你不欠景佑峥的,我也不再欠你的。
    说着狄雪倾抚手按住胸口,微微咳了数声。
    你没事吧,是不是火噬花毒发作了?比起那份密报,迟愿更在意眼前的人。因为她记得彻骨说过,狄雪倾越动用内力,毒素就会在五脏六腑中蔓延越深。
    些许反噬,无需垂怜。狄雪倾拒绝了迟愿的关心,语气冷淡道,还有,大人方才说错了。并非我执意与御野司为敌,而是御野司让我不得安宁。所以,奉劝迟提司不要再来纠缠,我实在没有兴致听你讲那些仁义公道和儿女私情。
    树林间清晰传来了马蹄奔腾的声音,显然,夏奇峰的大队人马已经离燃烧的马车不远了。
    狄雪倾去意已决,提起轻功便要离开。
    你说谎!刚与狄雪倾相聚须臾便要再次分别,迟愿顾不得其他,立刻飞身追上前。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细竹管,无措的质问道,你这么不在乎我,不愿再见我,为什么还要帮我还这份债,为什么还要我念你这份情!你别走,不要再躲着我
    迟提司!狄雪倾无意再与迟愿多言,随手在死士的尸首上抽出一柄棠刀,径直指向迟愿的胸口,凌厉警告道,请留步!
    迟愿停了下来,微风吹动狄雪倾帷帽上的轻纱,只在须臾间,她的悲切焦急与薄纱之后的决绝凉冷蓦然相对。分明是那般眷恋,分明是那么的不舍,但迟愿只能沉默无言的望着那道墨色身影悄然隐入了黑暗密林。
    开京城中,景榆桑迟迟没有等到属下的捷报,便知情况不妙。他先让府中仆人假扮成自己,留待亲卫抄家时迷惑拖延。随后草草收拾了些金银细软,便连夜从花园密道逃出了王府,直奔永州而去。
    很快,御野司颁布了一则提督告书:
    提司楚缨琪侦破要案,不幸为贼人戕害殉职,封武肃,抚其族。
    提司夏奇峰护卫重要人证物证回京,勇武可嘉,改执江湖事。
    提司迟愿侦获重要线索,为嫌犯之罪一锤定音,改执察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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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秋雨涤心洗梧桐
    狄雪倾回到凉州没几日,宫徵羽就上了门。按时间,又到了送清蒙丹的时候。
    不过,宫徵羽并没有被安排在皎晖楼见面,而是被单春一路引到了霄光楼。
    跟在单春身后,宫徵羽难掩不悦。
    皎晖楼是霁月阁的正式会客处,而霄光楼却是霁月阁主的住所。狄雪倾此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但没把她奉为座上宾,还明里暗里的警告她,此时此刻自己也是她的主子。
    而且,在宫见月面前与狄雪倾见面后,她就被派往既州为狄雪倾的谋事做铺排。重回故地却不复昔日风光,宫徵羽难免心生怨气。偏偏宫见月又遣她来凉州给狄雪倾传讯送药,怎么说手中也是拿捏着狄雪倾的命脉呢,狄雪倾却把她当作奴仆般对待,如此轻蔑无礼的态度更令宫徵羽x恼火不已。
    阁主就在轩中。单春把宫徵羽带到霄光楼内院亭廊,便止步不再近前。
    宫徵羽远远望去,但见狄雪倾正悠然浅坐在廊中小轩里。她没有穿戴繁复优雅的霁月阁主华服,而是简单着了件佩有朱红长缨的玉白色轻纱裙,既轻便舒适,亦不失优雅。
    宫徵羽脸色一沉,快步走到狄雪倾面前。
    这两月的清蒙丹!把药盒往轩案上用力一置,宫徵羽招呼也不打,开口便呵斥道,尊主让你搅动江湖,可没让你动宁亲王!
    狄雪倾没有在意清蒙丹,而是向宫徵羽微微笑道:对哦?我险些忘了,宫坊主尚在京中时,确与宁亲王行得颇为相近呢。
    狄雪倾,你嘴巴放干净些!宫徵羽闻言大为光火。
    狄雪倾轻摇罗扇道,我是说,你与景榆桑同谋的大事。莫非宫坊主与那柳色新共事久了,听什么都像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
    如此阴阳怪气,真当我是来给景榆桑打抱不平的。宫徵羽瞪了眼狄雪倾。
    不为景榆桑,那就是宫坊主觉得我擅动了尊主的棋子,自作主张的来替尊主教训我了?狄雪倾也不客气,戳穿了宫徵羽暗藏的心思。
    你知道就好!宫徵羽微微昂首,义正辞严道,尊主行事,步步皆有谋划。你别仗着自己与尊主有些亲缘,就可以胡作妄为。坏了尊主大事,你百死难辞其咎!
    商琴角音。狄雪倾轻念宫徵羽的名号,徐徐言道,还记得那时七夕我与你同下听琴台,一路聊起你的名字和抱负。当初相识颇浅,误以为你心中明主乃是宁亲王。如今后知后觉,才知原是尊主宫见月。
    拜你所赐,梁尘乐坊早已不复存在,狄阁主何必假惺惺的一直称我为坊主。宫徵羽脸色愈加阴沉,质问道,废话少说,无端提起这些旧事,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