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命。楚缨琪接下这门差事。从既州出发后,还故意绕了趟清州匆匆见了白上青一面,这才快马加鞭抵达了永州。
夏日里的乌布城一切如常,加之最近清阳两州不安定,城中反而较往昔热闹许多。为了防止被瀚日织造局的掌事认出来,楚缨琪自己留在客栈,且令手下三个司卫扮作一行布商,先到瀚日织造局坐下喝了杯茶,佯装从义州而来向瀚日织造局寻求合作。
瀚日织造局的刘掌柜客气问道:你们义州不是有向天子纳贡的蓝凰局么,缘何还要舍近求远,来永州找我们瀚日局呢?
扮作布庄员外的张司卫答道:刘掌柜玩笑了,蓝凰局可是官贡,我等寻常商号哪里高攀得上嘛。
刘掌柜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不知张员外是想在瀚日约制成衣呢,还是想进些布匹线料呢?
张司卫作势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附身向前,低声道:不瞒掌柜的,我等此来永州,是听说瀚日局每年都会往紫禁城的内织造局里送东西。这不就想趁着贵局还没变成攀不上的高枝儿,收进些上等的金丝银线好布料么。
哎,张员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掌柜脸色一冷,隐忍斥道,我看你不是诚心来做买卖,倒像是来羞辱我们瀚日局的!
不不不,刘掌柜息怒,我绝无此意!张司卫赶快稳住刘掌柜,拱手赔笑道,可能是x方才我言语欠妥,让您误会了。我是想说,您这瀚日局布料华美织工精湛,不日定会荣升官贡局子。咱们以后哪还有机会再与您合作呀?所以呢,就想立刻马上趁现在,多盘进些您这儿的好东西。运回去之后就算一件不卖,光摆在咱的布庄里,那也是份光彩不是?
刘掌柜闻言,神色稍舒却没有吭声。
张司卫赶忙掏出一张银票,按在刘掌柜的桌上,客气道:我看您这儿今个东家不在,天气怪热的,一点小意思,孝敬刘掌柜和伙计们喝茶吃果子。
张员外,何必破费。刘掌柜瞥了一眼银票,重新开口道,瞧得上我们瀚日,您就是我们的恩主。要不我带您去前面柜上看看样料?
张司卫摇摇头,婉拒道:台面上的料我进门前都看过了。品质虽佳,但毕竟都是卖给寻常人家的。我想瞧瞧您这后堂的坊上啊库里啊有没有什么更珍奇贵重的货色?
这刘掌柜面露难色,不同意也不拒绝。
您就带我去开开眼嘛,但凡我相中了的,只要您肯开价,银子不是问题。张司卫煞有介事的按了按腰间荷包,示意自己财力雄厚,定会让瀚日局满意。
好吧,那我就带张员外到东院的织绣坊去看看?刘掌柜勉为其难的应下,又向手下伙计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小梭子,你这就去西院的造锦坊通知李管绣,让她把好东西都亮出来供张员外一行恩主甄选。
好嘞。被称为小梭子的小伙计看起来很是机灵,得令之后连跑带颠的出了会客厅,一溜烟儿钻进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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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2章 造锦织绣探瀚日
很快,张司卫一行人随着刘掌柜来到了瀚日织造局的后堂。但见偌大的中庭深处立着一面影壁,其上刻着瀚日织造局秦掌事题写的瀚日撷辉织绣锦几个大字。中庭西侧的内院挂着造锦坊的匾额,院内织机作响,声声不息,染布高悬,色彩斑斓,乃是瀚日局制作布匹和线料的所在。中庭东侧的内院则高悬着织绣坊的匾额,院内裁云剪布,连霓作裳,穿花纳锦,栩栩如生,乃是瀚日局制作成衣和各色用品的所在。
那位李管绣得到消息,已在庭院中等候多时了。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绾着乌色里银丝浅藏的头发,穿着剪裁合体的锦布衫裙。一双不甚清澈的眼睛稍显用力的眯缝着,想来是做多了刺绣剪裁有些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见到刘掌柜和张司卫一行,李管绣冷淡的打了个招呼,似乎对这突来的造访有些不悦。但张司卫却不介意,反而面带笑意的邀请李管绣为他带路。一群人鱼贯而入进了织绣坊的门,登时便被眼前琳琅满目的锦绣布匹惊艳得瞪大了眼睛。
哼。李管绣轻嗤一声,道,我就说吧,义州蓝凰的工艺未必赶得上我们永州瀚日。也不知道它们凭什么就做了官家的局子。
快闭嘴吧,这种惹乱子不嫌大的话能顺口胡咧咧么?刘掌柜瞪了李管绣一眼,又颇有意味的打量张司卫道,几位都是常在布庄里买卖进出的行家,何以见到鄙局的布匹竟是如此惊讶啊?
张司卫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应该是他们的反应让刘掌柜起疑了,于是赶快解释道:刘掌柜见笑,寻常布匹我等自然见过许多。只是平日行里人都说,云锦华贵,霓彩秀美,白澜雅致,蓝凰奇韵。今日我等骤见满屋连片的瀚日织造,磅礴之势跃然眼前,叫人怎能不赞叹这藏锋于丝线间的霸者之气啊!
哦?哈哈哈哈哈,张员外,您果然是懂行的,一语中的呀!刘掌柜笑着冲张司卫竖起了大拇指。
哪里哪里。张司卫一边拱手和刘掌柜客套,一边用眼神警示其他几个司卫言语神情务必谨慎。
随后几人以甄选为名,把织绣坊里的各色布匹都看了个遍。期间张司卫不断和刘掌柜交谈吸引他的注意,其他人则趁机仔细观察着织绣坊中的每一处细节,留心是否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掌柜的,你在这儿啊!正当众人都悄然摇头示意并无所获时,一个小伙计捧着本半寸厚缠着封纸的宽册子走了进来。他殷切把册子呈送在刘掌柜面前,汇报道,齐画工把刺绣的纹样画好了,请您过目呢。
小溜子!刘掌柜一听齐画工的名头,立刻大声喝住了他。但见那张员外正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也赶快变了语气,低声斥责道,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个愣头青似的,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没看见我和李管绣正在接待贵客吗?哪有时间给你看那落魄画工的粗劣画稿,还不快滚!
是,是!小伙计不知道掌柜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刘掌柜,气大伤身呐,别动怒嘛。张司卫笑呵呵的劝着刘掌柜,默默把那册子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看罢布匹,刘管绣没有跟出来,几人出了织绣坊又回到了瀚日织造局的中庭。
张司卫见刘掌柜拂袖抬手,正有送客之意,便抢先一步道:刘掌柜,您看我们大老远跑一趟永州也不容易,来都来了,干脆这造锦坊也带我们进去见识见识吧?
张员外,这恐怕不太方便吧。方才您和这几位同行已经把织绣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得一清二楚了,要不是当场定下几匹贵重布料,我免不了要怀疑您是别家局子来探风的了。而且不瞒您说,造绣坊是我们瀚日密不对外的秘技重地。自打建局的那天起,秦掌事就定下规矩,外人一概不得入内。您现在就是有万两黄金摆在咱面前,咱也不敢坏了规矩是吧?您呀,就别为难我了。刘掌柜语气很客气,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决。
嗯对对对,是我一时贪鲜,多有冒犯,您别见怪。张司卫尴尬的笑了笑,余光中隐约瞧见影壁之后好像有人影晃动,于是又问道,掌柜的,你那后院也是织绣地吗?
不是。这院后面一半是织工绣工的住所,一半是存放布匹的库房,没什么稀罕的。况且咱局里最好的东西都没藏着掖着,全给您瞧了一遍,这诚意您不会没领到吧?刘掌柜脸色微不可察的凉冷了些许,然后向前厅展手道,张员外是想再到客堂上饮壶茶休息休息,还是就此回去跟几位同行磋商一下还要购进哪些布匹呢?
刘掌柜又来送客,张司卫也不好再次搪塞,便道:茶就不喝了,我们先回去客栈。待各家都有了确定,再来瀚日订货。
好嘞,那咱就候着您几位的消息了。刘掌柜眉头舒展,拱手道,我这边还有生意要忙,就不远送了,您请好走。
告辞。张司卫点点头,却见那个叫小溜子的伙计还抱着画册在不远处徘徊,似乎在等待刘掌柜。他没有动声色,若无其事的与其他几人一起离开了瀚日织造局。
回到客栈,一行人开始向楚缨琪汇报今日探查所得。
丁司卫认为瀚日织造局的的确确是在做着布匹纺织生意的。如果只是一个幌子,断不会有那么多织机染池,也不会有那么多绣工和锦布。不过瀚日所造布匹分明华丽大气,很适皇家用度,却始终不能入内织造局的法眼,反而就有些刻意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