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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或是这里,或随处天涯狄雪倾依然兀自呢喃着。
    烙心起初不知狄雪倾所言何意,揣测须臾,猛然想到她应是在思量死后的归宿,不由得扑身上前紧紧拥住了狄雪倾。
    往昔能容忍狄雪倾一次次的离去,是因为烙心知道,不过月余时间即可与她再次相见。可这次狄雪倾若是走了,那便是天人永隔、重逢无期。所以烙心真真切切的慌了,仿佛一旦不小心放松了紧扣的手指,狄雪倾就会和那些误入窗棂的飞雪一样转瞬消失在温暖中。
    没关系,别怕,还有我,还有我呢。泪缓缓浸润眼下那一点褐色,烙心再次把药丸递到狄雪倾的唇前。
    这世间我已无贪恋,更无意苟活。狄雪倾拨开烙心拥在腰间的手,接过了清蒙丹,然后打开手炉盖,毫无迟疑的松开了手指。
    最后一颗药丸就这样跌落在滚烫的银骨碳上,顷刻化作一缕刺鼻的黑色焦烟。
    如果之前的十五天还可以称之为煎熬,那么此刻置身于白楚两家联姻的允宴上,迟愿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一具失去灵魂的麻木空壳了。
    席上推杯换盏的喧嚣,同僚声声不绝的庆贺,都被一道无形厚墙隔绝在遥远天外。厅外的白色飞雪,堂中的大红帘幕,乌墨点金的提司官衣,七彩纷呈的宾客华服,也在迟愿眼中尽数褪去颜色,混沌压抑成沉闷的灰。
    岚泠一边偷看迟愿,一边把她手边的酒壶悄然挪远了些。自数日前去见狄雪倾归来后,她家小姐就像把魂落在燕州没带回来似的,整日坐在书房里发呆。话不说,刀不练,茶不思,饭不想,甚至几度在寒意未消的夜里,开着窗迎着风,怔怔凝望上元节是狄雪倾在府中暂住过的那间客房。
    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御野司尚未对外宣告,却早有些有心人把狄雪倾就是银冷飞白的消息传了出去。
    安野夫人韩翊亲眼见过迟愿与狄雪倾情谊深重,所以对女儿这副颓丧模样也没有过多规劝。只是选了个稍微合适时机,语重心长道:人生不如愿事十之八九,遇人不淑亦是其一。退一步讲,倘若狄阁主真如她自述那般从不曾迫害无辜之人,也算是江湖人的侠义秉性。只要问心无愧,你与她都不必自责,更无需相互苛责,好聚好散便是了。
    可惜,韩翊所言迟愿并非不懂。只是她的不如意实在伤至深处,就连只字片语都无法对人言说。
    多谢迟提司赏光。作为今日宴席的女主人,楚缨琪略施粉黛、神采奕奕,一身提司官服在红幕金烛的映衬下不减妩媚更增飒爽。见到迟愿,她翩然来到桌前把两人的酒杯都斟满了,亲近言道,早和迟提司说过,咱们女人不能一直刀口舔血打打杀杀过日子。你看,我终于趁着花容月貌还在找到如意郎君了,迟提司你也
    恭喜。迟愿拿起描金碧玉盏,不及楚缨琪言毕碰杯,已独自饮尽了盏中酒,然后毫无寒暄之意的坐回了椅子上。若不是韩翊执意要她于公别失了礼数于私出去散散心,迟愿根不会来赴这场与她格格不入的喧闹宴席。
    又被迟愿轻易忽视,楚缨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擎着的酒杯的手也悬停在半空。
    岚泠看见,立刻圆场道:所以楚提司大婚之后,就会辞官不做住进白府了么?
    倒不会那么快。浅啜一口美酒,楚缨琪回眸看向正在陪宋玉凉和白员外饮酒的白上青,高傲而满足道,不过日后若是有了夫君的孩子,就当真不能再穿这身官衣了。
    人各有志。与迟愿坐在同一桌的唐镜悲向楚缨琪举了举杯,也是一饮而尽道,祝你和白提司早日喜结连理。
    谢谢。楚缨琪也知道唐镜悲的心思,举杯致意后匆匆走向了其他桌席。
    岚泠看着楚缨琪的背影,托着下巴感慨道:楚提司真好命,攀上白员外家的枝头,真的是山鸡变凤凰咯。
    羡慕吧?楚提司家中没有长辈,这门亲事可是提督大人亦父亦媒,亲自向白老员外提的亲。等岚司卫哪日成了御野司的红人,也让督公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说这话的人是夏奇峰,今晚他也穿了一身新制的提司官服,和唐镜悲迟愿同列一席。逗过小姑娘,他正式向二人提起酒杯,殷切道,兄弟得督公错爱,新得提司之位。今天就借花献佛,用这杯允宴酒敬二位提司了,日后还请两位多多提携指点。
    唐镜悲举杯道:夏提司擒获梅雪庄婢女,勘破银冷飞白疑案,以功绩擢升提司之位,当之无愧,这杯酒与君共勉。
    唐提司抬举了。夏奇峰客气道,这不是小宋提司意外伤了腿脚,在下才有此机会为御野司多多效力么。
    说着,夏奇峰再次向迟愿举起酒盏。
    迟愿没有言语,只垂下眼眸,默默独饮了杯中酒。
    夏提司,夏提司。岚泠仍有不解,小声问道:先不说白提司他本来对我家小姐有意,光是他家的门庭就和楚提司家有着云泥之别,即使督公亲自做媒白员外也可以不答应的嘛,怎么突然之间我们就坐在这里喝起允宴酒了?
    小丫头,这还看不懂?夏奇峰也压低了声音,道,上次督公以渎职之罪把白提司关进了御野司大牢,可把白员外给吓坏了。那往小了说,是白提司仕途尽毁。往大了说,白氏全族可都是要遭人忌讳的。常言道,从商的再有钱也斗不过做官的。这次督公又是亲自牵线联姻,又是许诺白提司官复原职,白老员外烧香拜佛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白提司自己属意何人。
    哎,想不到风流倜傥的白提司最终也逃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呐。岚泠撇着嘴点了点头,又道,不过督公点的亲事都这么难以拒绝,那要是圣上亲自指婚
    罢了,别光说她们。唐镜悲本就不想再聊楚缨琪和白上青的亲事,经岚泠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上元灯会时迟愿也曾亲口承认心有所属,于是关切问道,不知迟提司与心上人进展如何了?
    我?被唐镜悲的随口一问狠狠拉回了现实,迟愿麻痹许久的心骤然刺痛起来,手也下意识捏紧了碧翠的酒杯。
    岚泠倒吸一口冷气,赶快向唐镜悲猛挤眼睛,示意他这壶没开,千万别提。
    但唐镜悲不知迟愿所爱何人,只道是东宫之主不该擅议,歉意道,呃,这,世间情字最为难言,是我唐突了,迟提司无需回答。
    她不是出乎意料的,迟愿竟缓缓拾起了酒杯,像是再承受不住心中的孤独x委屈,恍惚哽咽道,她不是非我不可,我也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即使我不怨恨过往种种,也再没有立场留在她身边了
    一席酒后真言,惊得唐镜悲和岚泠四目相对。
    然后迟愿慢慢饮尽了杯中苦酒,那酒又化作失心绝望的眼泪,惹红了迟愿的双眸。
    嗨!宫门一入深似海,不去也罢。唐镜悲狠狠灌了口酒。不明所以的他只觉得,迟愿这般的女子确实不该被囚困在佳丽三千的后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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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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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零落成泥入九幽
    宴席之上,有人怅然若失,渐入醺醉。
    而燕州郊野的林屋里,数日不曾服药的狄雪倾已经越睡越深、越睡越冷了。到了最后一日,更是几乎整天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五天了,倾姑娘。求求你,服药吧。烙心端着新煮的火噬散,试图唤醒狄雪倾。
    可安静躺在床榻上的人却没有丝毫回应。
    寒意顿时从头到脚贯穿了烙心,她赶紧把苦药放在一旁,伸手去探狄雪倾的脸颊。手背所及之处,果然凉冷沁人。她又把手指凑在狄雪倾鼻下,好在还有微弱呼吸让她把提到喉咙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吃药好不好,吃药。从虚惊中回过神,烙心双膝跪上床榻,俯身拥住狄雪倾,似与她对话又像自言自语道,梅雪庄没了,庄主也死了,这世上终于只剩下你和我两个人。你不是一直向往自由么,那你就好好吃药,毒解了就不冷了。然后我们两个从此相依为命,一起无拘无束的渡过最后的时光,有什么不好呢。
    烙心依着狄雪倾,从清晨漫无目的的躺到了中午,也时而愤怒时而悲伤的念叨了很久。那碗苦药早就凉得透彻,狄雪倾却始终没有醒来。这让烙心觉得十分荒谬,这几年狄雪倾常常不在庄里,她是那般刻骨铭心的想她念她,也从不曾像现在这样,狄雪倾分明就在眼前怀中,却好像离她那么那么的遥远。
    到了下午,身心俱疲的烙心给炉火添加新碳时,不小心将一块银骨碳滚落在鞋面上。她下意识躲避,又不慎撞到桌子打翻了那碗冰冷的火噬散。一时间,小木桌翻倒在地,碎碗片满地狼藉,不但苦涩的药味充满了房间,就连不及加盖的碳炉也开始向房中散出碳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