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愿眸光轻烁,道:打扮得香一些,才好静候客人上门呐。
有人欲以香气行凶,若要将计就计反将一军自然也要从那香处下手。找个借口去要香料配方,浣衣女为了不引怀疑又不能细说详尽,必然只能将迷药配方微微变动,交出一份留香芬而去毒x害的方子。而这,正是迟愿的用意。
岚泠虽然不解,却也认真领命,转身返还侧院去与那浣衣的女子相谈了。
又过三日,迟愿傍晚归家时,发现最近一直在巷口徘徊的乞丐已经不在了。迟愿下意识握紧棠刀快步回到了家中。没一会,岚泠捧着新洗过的常服来侍候迟愿更衣。迟愿只觉得衣上甜香如旧,且比平日更加浓郁了几分,便令岚泠将衣衫放下。然后又让岚泠吩咐下去,说她今夜会去书斋精读书籍,倘若没有要事,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
待到夜幕降临,安野伯府一如往日渐渐入了宁静。在烛火的映照下,书斋窗上清晰投射出一个端正持卷的身影。但没过多久,那读书的人似乎就开始困倦了。她先是频频呵欠,继而不断揉着额头,后来竟连手中书卷也掉落下去,人更是一头伏在案上再没有起来。
看到这一幕,在院中暗处潜藏已久的男人终于满意的与身旁女人相视一顾。女人点点头,那男人便长长吹了声呼哨。随后两人便像无形的夜风一样快速晃进了安静的书斋里。
一进书斋,那两人忽然愣住了。只见本该昏沉睡去的人正睁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直直看着她们。
她怎么还醒着?男人问身旁的女人。
放心,她动不了。那女人先轻轻嗅了下空气中浓郁的香甜气味,然后才打量迟愿道,中了落雁沉鱼还能保持清醒,倒是有些本事。
迟愿果然不得起身,只笃定对那女人招呼道:幸会,悬命青灯。
何谈幸会,若知道那断刀是迟于思的,本座早就来取你性命了。女人冷哼一声,拂手摘下头上戴着的罩帽,满头银丝霎时倾泻而出,就像清冷的雪。
迟愿淡淡一笑,似有些认命的语气,平静道:前辈不愧为药宗之首,以药做毒,甚是精妙。晚辈今日落在你的手中,断无活命之理。勉强挣扎保持清醒无非是想问清缘由,莫在黄泉路上做个糊涂的鬼。不知家父那把棠刀究竟为何而断,又与前辈有何干系?
好,看在你还有几分傲气在身,本座便让你死个明白。穆乘雪抽出佩剑,走近迟愿,咬牙切齿道,那刀是断在赫阳郡主的肩胛骨上,迟于思就是杀害阿如的凶手!本座此来是来给阿如复仇的!
赫阳郡主迟愿的心狠狠沉了一下,她最怕的猜想终究还是成了真。
百感交集间,迟愿再次试图说服自己,父亲是迫于皇命才不得不去杀人。可即便如此,脑海中仍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让她清醒。没有人能与亲手夺走母亲性命的刽子手的女儿坦然相对携手终生,所以狄雪倾才会在情最深时毅然而别。
而穆乘雪今夜的到来,也必是狄雪倾将断刀之事全盘相告后的结果。也就是说,狄雪倾不仅对父辈旧事早有答案,对这份感情也早已做出了抉择。
还有一事,我想知道。迟愿目色暗淡,低落问道,雪倾她现在可好?
要死的人了。穆乘雪轻蔑一言,也不知是在说狄雪倾还是迟愿。她将剑锋搭上迟愿的肩头,不屑道,她怎么样,我不关心,你也无需知道。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 安野伯府埋杀机
话音方落,穆乘雪挥剑便向迟愿的喉咙刺去。怎知迟愿忽然双脚狠蹬地面,带着椅子一起向后仰身倒去,那剑锋便贴着迟愿的颜面刺了个空。迟愿随即一个鹞子翻身逃开了剑锋所及处,并反手操起椅子掷向了穆乘雪。
穆乘雪未料会有这般意外,不禁愣住一瞬。
不是说她不能动么!男人立刻挡在穆乘雪身前,抽剑把木椅劈成了两半。
中了落雁沉鱼必不可能除非穆乘雪呢喃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用剑指着迟愿,气恼道,你有解药?是不是那丫头给了你解药!不,不可能,她被我关起来了,她不会知道
别管那么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先杀了姓迟的再说!男人举剑冲向迟愿。
迟愿也不迟疑,立即抽出案上棠刀,与男人的剑刃抵在一起。
一声激烈的金属撞击声后,迟愿发现那男人的长剑不仅锐与韧两相融洽,而且均至巅峰,俨然也是出自挽星的天工之手。然而还不及她仔细辨认男人身份,府中忽然又传来阵阵打斗声。
男人听见,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宣布道:安野伯府已经被兄弟们拿下了,今夜恐怕连一只活着的苍蝇都飞不出去。姓迟的,束手就擒吧!
谋杀朝廷命官,哪那么容易。迟愿处乱不惊,向着窗边后退几步,便反转初白斩断了书斋窗棂。然后轻身一跃,跳进了院落中。
中年男人立刻和穆乘雪一起追着迟愿来到院中,却发现与手下兄弟交手的不是安野伯府的家丁护卫,而是一队使用棠刀的御野司司卫。
其中有个身手矫捷、行姿飒爽的女子持着一长一短两把棠刀与另个女人战得正酣。
看见迟愿破窗而出,双刀女子一边抵御身前的袭击者,一边朗声向迟愿通报道:放心,安野夫人无恙,这女人正要害人时被我拦下了。
有劳楚提司。迟愿向楚缨琪道谢。
哪来的野丫头,竟敢扰我大事!穆乘雪听闻韩翊那边也失了手,顿时怒不可遏,提剑又向迟愿刺去。
老迟小心!楚缨琪大声提醒道,这帮人剑上都淬了毒的,见血封喉!
知道了。迟愿低声应下,随即横刀上前搪住穆乘雪一击。
穆乘雪与迟愿第一次照面,彼此不知武功底细,寻常情况下应是各有保留的浅过几招就分开。但穆乘雪心中盛满仇恨,硬是一起手便毫无保留的连下杀招,咄咄逼人令迟愿不得不谨慎应对。
然而十几招过后,迟愿很快发现穆乘雪除了气势决绝凶狠,武功却并非大家上乘。尤其愤恨之下怒火徒生,不但没有助她招式更利,反而让她多次犯险冒进漏出不少破绽。
初步试探过后,迟愿决定反守为攻。不出所料,还没过三十招穆乘雪便渐入劣势,仅有招架之力了。
原来,穆乘雪用药用毒虽为世间佼佼者。但论武功,她自从五年前将葶溟心经破至七境后,便再无提升了。而御野霞移本就压在沧泽渟冥之上,迟愿不仅同是七境高手,还有挽星棠刀加持,穆乘雪与她相战,几乎没有胜算。
眼看穆乘雪在初白之下节节败退,迟愿心中已有新的盘算。倘若二十年前穆乘雪就在霁月阁疑案现场,那么与其把探知父辈真相的希望寄托在太子景佑峥身上,倒不如就此擒下穆乘雪当面问个清楚。
于是,迟愿招招更加严密,步步愈加紧逼,直到将穆乘雪逼退到庭院中的罗汉松下,便一刀挑飞了穆乘雪手中的长剑,然后翻转手腕用刀柄敲向了她脖颈。
打草惊蛇了!快撤!与穆乘雪同来的男人不知何时摆脱了御野司司卫。他匆匆赶来,用长剑刺向迟愿持刀的手臂。
男人出剑的速度很快,角度也异常刁钻,为防见血染毒,迟愿不得不收手闪避。
目的达成,男人立刻把穆乘雪从树干和刀锋间的困境中拽出来,然后一边阻着迟愿一边急切嚷道,穆庄主,我们被埋伏了,再不走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那也要杀了姓迟的再走!有人来助,穆乘雪终于得了喘息。但她好x像并不甘心就此离去,拾回长剑又杀向了迟愿。因为她还期望着,哪怕只要在迟愿身上任何一处割开一条小小的伤口,那附在剑锋上的无解奇毒便自会帮她完成心愿。
然而这男人的武功似乎与穆乘雪不相上下。穆乘雪即使与他联手,也不过多了几分临近迟愿的机会,想要伤到迟愿还是很难。
而迟愿一招一式皆由霞移心经演化而生,她越是利落避开穆乘雪的剑锋,便越令穆乘雪心神混乱思绪纷繁。有那么几个招式重叠的瞬间,透过迟愿的飒飒身姿,穆乘雪眼前甚至浮现出当年那个同样以霞移身法一连避开她七十二剑的人。
阿如既想杀了迟愿,又忍不住多流连几眼,穆乘雪的剑因为分心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只剩男的一人还在尽力牵扯,迟愿的注意力也愈加集中在那男人身上。
因为迟愿发现,那男人的武器虽然是一把好剑,但他的招式却少了几分点刺多了几分劈斩,倒像是用刀的身法。而且男人所用心法,也在似是而非中有几分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