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狄雪倾猜到迟愿将言。
迟愿点头,脸上满是放心不下的神情。
大人多虑了,我不会那么冲动。狄雪倾应得很快,但言语中的含义却又模棱两可。
迟愿听出那几许话外之音,郑重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三思后行。
狄雪倾微微一笑,道:我与大人做过的约定,必不食言,亦不会忘。
狄雪倾说完,回到了屏风的另一边。
迟愿幽幽看着烛火映在屏风上的纤弱身影,总觉得狄雪倾必不会就此作罢放过正青门。到那时,且不知江湖又要如何风雨翻涌。
正思量间,屏风之后传来了轻缓的研墨声。迟愿心中一惊,没想到狄雪倾居然这么快就要排布了。
然而研磨声停后,屏风那边的狄雪倾忽然言道:此事,凌波祠箫姑娘理应知晓真相。
嗯。迟愿浅应一声,陷入了沉默。
回想去年飞霜山庄嫏嬛夜宴,难得狄雪倾和箫无曳有那么一番奇遇,使得两人都有放下旧怨,重筑新谊之意。而今一战,江湖虽不明真相,但大多数故去的凌波祠人皆殁于狄雪倾之计,也是抹不去的事实。
狄雪倾此时亲自修书箫无曳,她会说些什么?如实相告,还是掩盖一切?她总不会去做个冷漠的渔人,再次利用箫无曳和飘摇欲坠的凌波祠和正青门拼个鱼死网破罢?
迟愿的心思愈加沉重,但猜测终归是猜测。于公,她不得轻易干预江湖。于私,她也无法窥看狄雪倾的信件,或是强迫狄雪倾改变想法。那种亲眼目睹事件即将发生,却不能做出改变任何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况且狄雪倾已经铺纸研墨,哪里还是商量语气。不过是源于两人之间的情愫,最后一丝对她的尊重罢了。
迟愿倍感无奈,只能低语道:无需顾忌我意,御野司不擅涉江湖事。
多谢大人。狄雪倾谢过迟愿,提笔写下一封信来。
信中,狄雪倾虽然没有隐瞒自己也曾参与其中,但也没有表达丝毫愧疚亏欠之意。她只是很平淡的向箫无曳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谓鎏金锦云甲,终究是霁月阁与凌波祠之间逃不过的劫。至于今后该将如何,狄雪倾愿待箫无曳做出抉择。
搁笔之后,狄雪倾似乎还有未尽之言。她又展开一张新的信纸,再与迟愿道:大漠田家的事,也该与喜相逢有个结论了。
好。迟愿仍是简单回答。
于是狄雪倾又往阳州同喜会写了封信,告知喜相逢:田中来x应是死在角州二酉书舍一名辑修手中,此人亦是去年嫏嬛夜宴上的宾客,名为散财菩萨何不慈。同喜会若有兴趣,可自行深究探查。至此,你我帐清。
但在此事之外,狄雪倾思量一下,润墨又道:尊盟两派相争另有内情,我侥幸得察真相,虽不知喜盟主如何处置,我已如实知悉飞鸿仙子。飞鸿仙子良善豁达,品性与其父兄不同。到时必心生怠意隐退江湖,令凌波祠脱离自在歌。正如喜当家所见,昔日我与她有些许情谊,故而不忍见她从此年小势弱惹人觊觎。待飞鸿仙子前来阳州请辞时,还请喜当家看在凌波祠也曾身在尊盟二十余载,对她多加照拂。
第二日清晨,果然有人来杏篱别院取走了狄雪倾的两封书信。被早起熬粥烹药的岚泠看见,又悄悄报给了迟愿,只道霁月阁此番并非只来两人,仍是还有其他弟子宿在近旁。迟愿应下,忧心忡忡望向了屏风后的空荡房间。比起霁月阁人伏伺在旁,她更在意那封飞向角州凌波祠的信笺。
义州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良曲县令安闲无事,殷勤遣人来为杏篱别院的房间做足了保暖。屋中暖意熏熏,骨伤隐隐作痛,内伤又生疲倦,迟愿就这样日复一日从白天坐到傍晚,难免觉得诗书无趣睡意绵绵。平淡无为的乡间养伤生活不过寥寥数日,她便感觉好像已经渡过了漫漫数月。好在最初两日论辩过后,狄雪倾再没有和她有所争执。
狄雪倾则是每日都很规律的晨起亲自烹药,再到医馆中和梁玉靛祝金燕谈论药方。午后归来房中与迟愿一起吃过午饭,就坐到屏风之后翻看医书。到了晚上,狄雪倾时而会与迟愿讲解一些调理内伤,盈满气海的办法。时而又会说些骨伤愈合后该如何循序锻炼,才能有助于筋骨恢复功能。这大概是迟愿一天之中最期待的时刻,只可惜,狄雪倾常用早眠养身来催她入睡,着实令她意犹未尽。
而迟愿也察觉到,狄雪倾的精神虽然比重伤刚醒时好了几分,但她的气色却远比往昔虚弱许多。迟愿猜想,两成原因是凛冬临近天气深冷。另外八成,应是杏篱医馆配出的药剂并不能完全缓解狄雪倾身上的旧寒。
所以,迟愿不得不想起那个曾经见过几面、身着檀棕色衣衫的女子。且不知狄雪倾这样陪她住在义州的深山里,要候到何时才能等来续命的火噬散。
终于,在她们入住杏篱别院七日后的傍晚,郁笛来报,说院门口有个棕色衣装,眼下缀着颗泪痣的女子来见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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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锵锵~转眼之间《大雪》已经二周年了鸭!在这租租精心挑选充满内涵的11月11日,《大雪》的剧情呢也终于来到了7/15的进度~感谢各位小可爱一直以来给予《大雪》的喜爱和支持!虽然不能在二周年当天让倾倾和迟迟献上酱酱酿酿的福利,但终归离那个日子也不远了(信誓旦旦脸)!大概会在170章附近?(羞涩脸)好吧,租租保证二周年酱酿虽迟但到!那么,欢迎大家在162章2分回复,因为这一章有二周年抽奖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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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枝头赤梅映清雪
狄雪倾披上白色轻裘走出别院。
院门前,烙心正挎着一大一小两个行囊立身等候着。她的鞋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像是风尘仆仆赶了很久的路。她檀棕色的披风也不知勾到何物,生生扯开一道长口子。但当她看见那一袭白色身影缓缓走来时,一双满是怨愁的眼睛倏然变得明亮起来。
倾姑娘脸色不好。你受伤了么?我来帮你看看脉象。狄雪倾刚刚站定在身前,烙心一眼便看出了狄雪倾的不适。
说着,烙心就要去牵狄雪倾的手腕。狄雪倾自是不愿,稍稍侧身避开了烙心的接触。
烙心愣了一下,目色幽怨道:对啊,倾姑娘深得庄主真传,自己就是出色的医者,是我多虑了。
狄雪倾没有接烙心的接话,却严厉问道:红尘拂雪来时,你为何不发信号。
倾姑娘,你知道褐林鸮的叫声有多难学呢。再说了,她没和御野军一起上山,是自己打马先走的。怪我疏忽了,眼里没看见她。烙心随口解释着,又颇有意味的看着狄雪倾,悻悻问道,还是说,红尘拂雪伤重,惹倾姑娘心疼了?
随着一声清脆声响,烙心猝不及防,怔怔捂住了半边脸颊。
狄雪倾也迟疑了一瞬,然后沉默着垂下了清冷的手掌。
你肯打我了?烙心此刻已回过神来,脸上的讶异之情逐渐转为得意神色。那颗泪痣在她绯红透粉的肌肤上愈加显得清晰,她幽幽失笑道,这么多年,无论我如何激怒你,你都对我冷若冰霜视而不见。如今竟为了红尘拂雪动手打我呵呵呵,没想到啊,她还真是入了你的眼。
药。狄雪倾冷漠看着烙心,再次抬起手,却是像往常一样摊开了掌心。
好,药。烙心把挂在手臂上那个稍小一些的包裹递在狄雪倾手中。
狄雪倾接过,转身走回了院中。
倾姑娘,还有件事没说呢。烙心追上前叫住了狄雪倾。
狄雪倾没有回身,只是停了下来。
烙心立刻打开另外那个大一些的行囊,殷切道:今日立冬,义州虽不比燕州,但也凉寒难耐。庄主让我给倾姑娘捎件皮草,以御风寒。
被烙心捧在手中的是一件棕色的兔皮裘毛长披风。只见那件皮草毛色鲜亮,柔软顺滑,全无杂色,十分精致。而且它甚至比狄雪倾身上正穿着的白色狐裘披肩更加厚重。可想而知,在严寒的冬日能被这样一件裘毛包裹其中,该是多么的御风温暖。
然而狄雪倾睥睨瞧过那件披风后,回看烙心的眼神便更加深冷了。
被倾姑娘发现了。烙心立刻做出一副谎言被戳破的样子,故意笑道,好了,我承认,这裘毛是我在来时路上私下给倾姑娘买的。再过六日,便是倾姑娘生辰。我想着总要送倾姑娘一件合衬的皮草,厚了怕重,薄了怕凉,精挑细选才看中这一件。来,我帮倾姑娘穿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