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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狄雪倾,你好恶毒!箫无忧愤怒握拳,恨不得挣着力气起身,即刻将狄雪倾毙于剑下。
    箫公子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恶毒呢?狄雪倾微微一笑,又道,你不是不甘心做这狼狈的阶下囚,总想与人公平交战一场换取自由么?我可以做你的对手,但在那之前
    狄雪倾话说一半,把夜放剑平伸进箫无忧的右脚踝和桌面之间。
    你,你要干什么!箫无忧紧张万分却又脱不得身,只能拼命的摇晃挣扎。
    狄雪倾平静道:箫公子在辞花坞里大肆打杀,伤了无数门人性命。为表公平,我代他们先还上一剑。
    话音刚落,狄雪倾便轻轻翻转手腕,将刃锋竖起的夜放剑猛然抽离出来。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喊嚎叫,箫无忧整个人都痛得颤抖起来。脚踝处也是鲜血淋漓流出,汩汩滴落在破旧的桌板上。
    狄雪倾目光清冷,缓缓踱步来到桌子另一侧,继续道:前几日在巴角山坳口,箫公子骁勇善战,连伤夜雾城几名弓手性命。为表公平,这一剑就算还他们的。
    说着,狄雪倾以同样方式割断了箫无忧的左踝足筋,又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穿过小屋窗棂,透进了漆黑的夜雨里。
    但狄雪倾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再把长剑伸进了箫无忧的左手和桌面之间,缓缓言道:我还听说,东海岸边箫公子意气风发,在叶城主手臂上刺了一剑。为表公平,我便代叶城主也还一剑。
    随着夜放剑决然而然的挑空而起,箫无忧再没有力气哀嚎,只闷闷的吭了一声便止不住急促的喘息。于是昏暗的小屋中,那一点烛火微光也随之剧烈地摇曳起来。
    小心些,别把蜡烛弄翻了。狄雪倾似笑非笑的盯着青筋暴露冷汗淋漓的箫无忧,既像猎人冷眼瞧看笼中的困兽,又像闲适的猛兽在悠然玩弄劫数难逃的猎物。
    下面,是我与箫公子的交战。说着,狄雪倾重新转回箫无忧右侧。她将长剑伸在箫无忧的右臂下,颇为玩味道,过往你虽未曾伤过我什么,但作为你的对手,我这只右腕多有旧伤难持武器。为表公平,箫公子理应也在这里挨上一剑。
    夜放再次饮血,箫无忧爆发出最后一道痛苦而绝望的嘶吼,然后便虚弱无力的瘫软在鲜血湿黏的桌板上。
    箫公子别急着去死啊,再坚持片刻,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狄雪倾仍不放过箫无忧,用清白纤瘦的手指慢慢展开了一把冰肌玉骨的扇子。
    箫无忧的目光猛然震动,但四肢都已动弹不得,只能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什么。
    我知道,这是宝扇无忧,你祖父箫松雁赠予你的传家信物。说着,狄雪倾用手指捏着扇子的一角,凑近在箫无忧胸前燃着的蜡烛上,幽幽言道,箫公子从小受尽父母宠爱,又有凌波祠门人众星拱月。不像叶城主、西辞和我,生来便家园难觅双亲无踪。这怕也是命运的不公罢,此等饱含寄望之物,实在令人生厌。若论公平
    烛心小小的火舌很快便引燃了细腻的绢纱。眼看无忧扇的撒银绢面在眼前焚为灰烬,那清净洁白的白玉扇骨也被熏上一片烟尘,箫无忧不由得悲从心来。不但自身伤疾无力回天,二十几年勤修武艺毁于一旦,所珍爱的信物也不复存在,自己更像刀俎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羞辱!箫无忧顿时万念俱灰闭上了眼睛,任由两行清泪从眼角流落下来。
    叶夜心环着双臂立身在屋门边,看着狄雪倾慢悠悠的折磨箫无忧。她知道,狄雪倾不仅是在报复箫无忧,也是在等一个人。回想起那日狄雪倾与她详说的计划,她至今仍有几分忧心。甚至,叶夜心还清楚记得箫无忧初到巴角山坳时,狄雪倾和她说过的一切
    杀了箫无忧,西辞的仇便算报了。狄雪倾淡淡看着杯中的角山雾茶,波澜不惊的转折道,但有一人不除,后患无穷。
    你是说,箫世机?叶夜心眉目一惊,用手指在颈间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问道,你不会想把箫世机也?
    狄雪倾认真品茶,不疾不徐道:爱子身死,箫世机必不会放过夜雾城,与他一战在所难免。不如就此机会,一石二鸟,斩草除根。
    叶夜心深深的点了点头,又道:为西辞复仇后,狄阁主便功成身退罢。把你的计策与我说说,我去和箫世机周旋。
    你。扬起眼眸看着叶夜心,问道,箫世机高居天箓太武榜二,纵有计策相助,你与他交战又有几分胜算?
    叶夜心尴尬道:我活他死,两成。与他同归于尽的话,半成。
    狄雪倾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摇头什么意思,不舍得我去送死嘛?叶夜心争辩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只是不想把你和霁月阁牵扯进来。
    叶夜心本以为自己说完,狄雪倾会揶揄她几句。没想到狄雪倾既没有开玩笑也没有与她斗嘴,而是很认真的问她道:如果是真的呢。
    什么?叶夜心不明所以。
    那个传言。狄雪倾目光浅浅,落入叶夜心的眼眸,轻声道,关于你和我。
    叶夜心怔住片刻,迎着狄雪倾的视线没有回避。许久,她平静坐回椅中,缓缓启齿道:我叶夜心向来不在意自己从哪来,身世又如何。但现在倒有些希望那传言是真的了。
    狄雪倾听闻,一言未语,垂下了眼眸。
    叶夜心却追问道:可是你也说了,箫世机高居太武榜二,纵有计策相佐,你又有几分把握?
    狄雪倾平淡道:八成。
    什么?我没听错吧!叶夜心倒吸口气,惊讶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要杀天箓太武榜二,还有八成胜算?我说你身上不会真藏着什么绝世武功吧?
    狄雪倾白了叶夜心一眼,反问道:是不是近两月来我独自与叶城主相处久了,便让叶城主觉得我狄雪倾是个孤家寡人?如此要事,我自然另有安排。
    叶夜心半信半疑,问道:那你是要动用霁月阁?
    狄雪倾没有言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叶夜心以为猜中了狄雪倾的意图,微微忧虑道:你就不怕把霁月阁甚至云天正一牵扯进来么?事情闹大了可是要惹御野司不快的,到时候
    箫世机一死,万事皆休。御野司也没什么好说的。狄雪倾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平静的目光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也有道理,没有了箫世机和箫无忧,也没有了四大舍人,凌波祠可能十年之间都无法在江湖里翻起波浪了。叶夜心认真点了点头,毅然决然道,那我们就一起把这票大的干到底!快给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计划有八成胜算那么高。
    此计与你无关。谁知狄雪倾目光一冷,严肃道,了结箫无忧后,叶城主即刻带人回夜雾城便是,而且走得越快越远越好。
    我若不听你的,非要留下来呢?叶夜心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涌上来一股犟脾气。
    狄雪倾也不说服她,只随口调侃道:那我的胜算恐怕也要跌至两成了。
    喂你这是什么话?叶夜心不知狄雪倾所言真假,假意嗔怒道,合着我留下来还是给你添乱了。
    所以叶城主又为何执意要留下。狄雪倾笑了笑,反问道,莫非你也不舍得我。
    废话。叶夜心狠瞪狄雪倾一眼,愤愤道x,我若舍得,你以为你逃得过夜雾城的明夜令。
    这一次,狄雪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叶夜心很久。
    以至于叶夜心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狄雪倾目光柔软,就像缭绕在角山半腰的薄雾,也像杯中茗茶氤氲在空气中的清香。与此刻雨夜破屋之中,这双冰冷无情的深幽暗眸全无相似之处。
    更让叶夜心不解的是,她陪狄雪倾在这草院小屋中整整守了四日,却从未见狄雪倾调遣过霁月阁的一兵一马。现在的她已经完全猜不透狄雪倾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了。
    就在叶夜心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一袭墨色身影陷入沉思时,狄雪倾已经持着血迹斑驳的夜放剑站定在了箫无忧的身前。
    萧公子。狄雪倾取下蜡烛拿在手中,另只手提起利剑高高悬在烛泪滴落的地方。
    箫无忧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使出浑身力气在血泊中疯狂挣扎。然而利剑终究还是缓缓下落,刺穿了湿淋淋的衣物,扎进了滚烫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