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面前,如此胡闹。狄雪倾瞪了叶夜心一眼。
无妨,西辞不敢生我的气。叶夜心目色爱怜,轻轻拂过墓碑,道,算了,你以为我想查么。管他谁是爹来谁是娘,我叶夜心就是叶夜心。天高海阔,自由自在,没什么不好。
狄雪倾沉默须臾,问道你悔么?
什么?叶夜心不知狄雪倾所问为何。
其实你当年不是必须离开辞花岛罢。狄雪倾目色锐利道,听闻叶城主初入夜雾城时,虽有前任叶城主之女的身份,却也被投进老林之中历练。最后是凭本事,一刀一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叶夜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愧是霁月阁,都探到本城主头上来了。
狄雪倾没有接过话茬,继续道: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西辞便不会去寻你,也不会卷入江湖,更不会葬在这里。
离开辞花岛,我一刻也不曾后悔。叶夜心轻声呢喃着,然后扬起眉宇看向远方的夜幕和沧海,坚决道,即便是她,也该如此。我那日不走,她只会赖在我身边,畏畏缩缩,当一辈子爱哭鬼。江湖不会有落月晓星,天箓太武榜上不会有顾西辞。再说,辞花坞本就是个绝情绝爱的地方,我
叶夜心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又恍然悟道:不对呀,害西辞殒命的人可是凌波祠箫无忧,狄阁主怎么还怪到我身上来了?
狄雪倾避开叶夜心审视的目光,淡然道:雪倾无有此意。
那为何要说这么没道理的话?叶夜心想了想,故意猜道,莫非狄阁主情窦初开,想来学学什么样的欺骗可被原谅,又是什么样的痴子值得托付情思?
西辞墓前,又来胡言!狄雪倾瞳眸轻散,微微愠怒。
有趣。叶夜心也不再惹狄雪倾,只撇嘴一笑,转移话题道,那,你们呢?
我们?狄雪倾微怔。
叶夜心道:你与西辞,因何相识的?
狄雪倾轻舒眉宇,反问道:西辞不曾与叶城主说起?
她?叶夜心半责半怜道,笨嘴笨舌的,一句话讲不全四个字。
斯人已去,如何相识,不重要了。狄雪倾幽幽望着墓碑上落英淡朱的名讳,短暂陷入了一片充满血色的回忆。
生死之谊?叶夜心不死心。
想到先前自己对叶夜心的诘问,狄雪倾转身离去道:明知故问。
不想说就算了,人生天地间,行走江湖中,谁还没有点秘密呢。叶夜心仍留在顾西辞墓前,唤问狄雪倾道,狄阁主,何时行事?
秋分。轻而无声的脚步渐渐没入深邃夜幕,托与清凉海风带来杀意深藏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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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4章 火烧琴木焦尸悬
秋分过后,天气飒爽许多。干燥晚风掠过角州北缘的铁梨木场,蹿进窗扇间的缝隙,发出怨鬼夜哭似的呜呜声。但这丝毫不影响凌波祠琴舍弟子的酣睡,选伐了一天琴木,他们早就累得头一沾上枕头就沉沉陷入了梦乡。
直到一阵焦糊味道循着窗棂透进房间,才有几个觉轻的弟子猛然惊醒。睁眼一看,那窗纸上已经映满了冲天的火光!
失火了!快救火!
桶怎么没了?没有桶拿什么舀水啊!
这火起得蹊跷!快去看琴舍人可还安好!
吵嚷声中,琴舍人孔平生已经醒来。他披上衣服匆匆来到门外,只见木场院中烈焰熊熊、烧烤炙人。而他们今日伐下的木材正在火海中焚烧,冒出一股股带着焦木香气的灰烟。
孔平生又惊又急,用衣袖捂着口鼻,大声咳道:先,先护琴木!那些都是一等一的上好铁梨,烧坏了如何向门主交代!还有,你们两个
然而孔平生话音未落,夜色暗处嗖的一声飞来一支冷箭,径直戳进了他的心脏。箭锋沾着一丝乌黑的血液破背而出,整只羽箭就这么停在了孔平生的胸口。孔平生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林木深处。
箭上好像有毒!一个琴舍弟子立即扶住向后倾倒的孔平生。
快送舍人回房啊!另个弟子架着孔平生正要走,转身的功夫x也被羽箭射穿了身体。
暗林深处,一身墨色夜行服的女子轻轻放下了悬着的左手。无数支羽箭得了命令,便像见了嫩叶的蝗虫般疯狂扑向了林外火场。夜风送着烈火毒箭肆虐侵袭,一时间,凄厉的哀嚎声在林场中此起彼伏。但很快,化为一片火海的木场就渐渐安静下来,炙热焦糊的空气中只剩下火焰安静燃烧的声音。
暗林中,夜行服女子单手转动匕首,目色沉鸷道:以牙还牙,死有余辜。
叶城主快些去罢。叶夜心身后,一个将全身都隐没在黑色长袍中的女子清冷道,倘若烧成焦炭,就不好辨认了。
叶夜心向黑袍女子点点头,带了几许手下轻快抄出铁梨木林,冲进了木场大院。
和铁梨木场被焚、弟子尸身尽被悬于树上的消息一并传回凌波祠的,还有个来历不明的木盒。送盒子的人把木盒塞给山门前的值守弟子,就踏起轻功飞也似的离去了。值守弟子狐疑着打开盒盖,不禁连连惊叫,下意识将那盒子和盒中物一并扔出去老远。于是一颗沾着血污和炭尘的人头便骨碌骨碌的滚下了凌波祠门前的台阶,最后停在了石阶边的草丛中。
琴舍人!!!值守弟子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将孔平生的人头寻回来,重新装进木盒,哭丧着奔向沧浪台报信去了。
沧浪台上,箫世机命琴舍弟子修筑衣冠冢,将孔平生的头颅厚葬。然后便沉下脸色,一言不发的看着其他三位舍人。
酒舍人严仲卿醉醺醺的慨叹道:平生今年身体抱恙,才请公子代为采木。怎料公子中途转战辞花坞,该是他命中有此一劫,终究还是横死在铁梨木场。
酒舍人此言何意?难道你想说是本公子去而复返,害了琴舍人?箫无忧愤愤怒视酒舍人。
公子误会,仲卿酒言酒语,仅为平生伤逝罢了。棋舍人华一鹤劝住箫无忧,看着他仍旧缠着纱布的半边脸颊,又道,公子这一遭辞花坞也是吃了亏的,都是那姓叶的丫头不好,仲卿昨夜还为你的伤势气得饮了三大坛烈酒呢。
箫无忧羞愤的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脸,咬牙切齿道:那姓叶的趁本公子诛杀落月晓星时,用匕首割破了我的脸!此仇不报,我冠玉公子名号岂不成了江湖笑话!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笑话!箫世机拍了一下桌子,低声怒斥道,孽子,我叫你去采琴木,你非信誓旦旦说找到了鎏金锦云甲,跑到辞花坞里乱杀一通!现如今,宝甲呢?什么都没有就算了,还把夜雾城给扯了进来!别说你那张脸是叶夜心伤的,就是铁梨木场的火,十有八九也是那叶夜心放的!你自己说,琴舍人的死不怪你,怪谁!
门主息怒。棋舍人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缓缓言道,公子得到的消息未必无用,牵扯到夜雾城也并非是件坏事。倘若叶夜心当真是燕王后人,我凌波祠迟早容不下她。与其等到她在夜雾城站稳脚跟,举全门派之力与我凌波祠死战,倒不如趁她现在羽翼未丰,除之后快。
箫世机闻言,目光狠戾的沉默着,似乎在思量什么。
箫无忧接话道:叶夜心武功平平,本就不足为惧。诛杀落月晓星时她来叨扰,还被我反手抽剑削在右臂上,那只手恐怕一时半会使不得匕首了。待我面上伤愈,马上就去一剑结果了她!
酒舍人低怒道:难怪那臭丫头行事如此卑鄙阴损,竟趁月黑杀人风高放火
酒舍人,你到底想说什么?箫无忧神色不悦的打断严仲卿,诘问道,是在怪我伤了叶夜心,才逼她用此毒计?
公子误会。酒舍人冷哼道,老严嘴笨,只懂喝酒,不会说话。
箫无忧还想再斥些什么,被箫世机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作罢。
叶夜心谋了平生性命,送来人头便是宣战之意。棋舍人摇着羽扇猜测道,她此刻一定在赶回夜雾城的路上,纠集人手准备与凌波祠一战。
一直不曾言语的剑舍人曹圣兮此时言道:叶夜心若负了伤,行路必然迟缓。我这就带些精锐弟子沿途追击,杀她个措手不及。
棋舍人摇头道:前几日她在角州北缘,如今应入晋州境内,待你追上她恐怕已至义州地界。那里是夜雾城的地盘,她可遣人支援,我等却是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