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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是与不是,明日便知晓了。景榆桑握住拳心,重落在几案上。
    第二天,葛赴果然没有按时来宁王府上差。景桑榆倍感不悦,但白澜局的御贡布匹已经抵达内织造局,他也不再等待,按时前去接洽。临近内织造局时,白澜局的车马正被一行墨衣挑金、腰配棠刀的御野司司卫拦在门外盘查。
    哎呀,杂家说了多少次了,这不是永州来的车马。宝凌太监竭力阻拦楚缨琪道,楚提司,我的小祖宗,你可好好看看,这旗子上分明写着清州白澜呢!箱子里装的都是圣上诞辰用的布帛,金贵的很,可不敢这般翻腾。真要是弄坏了一分一毫,有十条命也不够咱俩掉脑袋的。
    楚缨琪在余光中看见宁亲王的车驾,便用未出鞘的棠刀抵住宝凌,蛮横道:本提司不管你是清州污州,白澜还是黑澜。反正本提司得到确切消息,说有江湖贼人与朝廷中人暗通款曲,在这布匹的箱底隔层里藏了私铁铸造的枪头。宝总管如此拦着不让本提司检查,出了大事,你我照样担待不起!
    何人喧哗造次。景榆桑下了官轿,蔑视楚缨琪道,无凭无据,竟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下官御野司提司,楚缨琪。楚缨琪向宁王拱手施礼,却不客气道,下官敢这般拦驾,自然是有证据的。但证据就压在这几车木箱底下,宝总管一直拦着不让下官翻找,下官又该如何给宁亲王呈上证据呢?
    楚缨琪说着,狠狠瞪了宝凌一眼,质问道:还是说,宝总管不敢让下官搜证,是怕搜到的东西把你们下到内织造局,上至内廷司都给送进天牢里?
    你!我唉!宝凌被气得无言以对,只能看向宁王求救。
    景榆桑想到消失的葛赴,沉静道:藏私铁,铸枪头,都是谋逆大罪。楚提司言之凿凿,应是对消息的来源很自信。
    楚缨琪微笑道:御野司监察江湖近百年,自有网罗消息的手段。况且这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啊,若想人不知,只能己莫为啊。
    如此浅显的道理,还需你个黄毛丫头来教训本王么。宁亲王斥了楚缨琪一声,又冷笑道,内织造局归在本王的内廷司治下,楚提司专程来此处捉脏,便是怀疑本王就是那勾结江湖贼子的朝廷中人了?
    拿到证据之前,当然不能指认王爷与此事相关。楚缨没有一口咬定,反道,天下人尽皆知,王爷为避太子之嫌,已经主动卸下兵权,只做药布闲差。下官如此冒犯,何尝不是想尽快收缴赃物带回去,才好让那运送禁物的嫌犯俯首认罪,还宁亲王您的清白呀。
    嫌犯?景榆桑微有诧异。
    楚缨琪眉目一扬,压低声音道:昨日傍晚提来的,费了好大力气审了整整一夜,才问出这么点端倪呢。
    景榆桑目光重重沉下,问道:不知楚提司捉了什么人?
    宁亲王,下官斗胆一劝。楚缨琪笑了笑,假意提醒道:御野司的事,尤其是下官负责的案子,您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啊。
    景榆桑闻言,下意识看向运送布帛的车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楚缨琪趁机道:所以,下官要亲自检验这批布帛,宁亲王可有异议?
    景榆桑收敛目光,冷声道:这批布帛确实异常珍贵,御野司人多手杂,便不要粗鲁翻动了。楚提司一定要查,就遣人随在收纳布匹的内织造局掌帛左右,一并监察吧。
    宁亲王深明大义,监察之事御野司最擅长不过了。楚缨琪满意笑着,拱手谢过景榆桑。
    景榆桑拂袖走进内织造局内堂,立即将随行谋士招到身边,低声吩咐道:马上派人去查,看那瀚日织造局的掌事如今身在何处。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这让近一个月间常来饮茶的迟愿隐隐生出些游手好闲的错觉。昨晚甩了宁王府的尾巴,又在二楼的另间房中看守整夜,迟愿不经意间思量起一件事。
    抚着茶杯,迟愿与狄雪倾道:真是奇怪,我几乎日日都来市隐寒舍,也不见有空房。怎么阳舒剑刚到,便闲出一间来。
    奇怪么?狄雪倾清浅笑道,不是有句话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迟愿微微蹙眉道,也许吧。但直觉告诉我,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狄雪倾轻松道:就算有人有洞悉你我之计,故意让出房间,也是有心相助于我。雪倾便就受用,倒也无妨。
    迟愿先点了点头,又道,话虽如此,但这家店始终蹊跷得很。日后得暇,我定要来探探它背后的真主子。
    狄雪倾闻言,淡淡看着迟愿,笑而不语,浅尝香茗。
    迟愿言归正传,道:昨夜幸得霁月阁消息及时,再晚些那瀚日织造局的掌事就要出城了。
    原来昨日郁笛到宁亲王府给葛赴传话,临别前正听见门童寻找葛赴的言语。小姑娘毕竟是霁月阁弟子,平日早已学过刺探之技。加之近半年来一直侍奉在狄雪倾左右,耳濡目染之下更懂得凡事多加留心,必有奇馈之理。于是那宁王府的客人刚从侧门出来,就被郁笛悄悄跟在了身后。那人也没让小姑娘失望,两次舍近求远兜兜转转才回到住处。因此,郁笛更加笃定,此人必有异常。
    回到市隐寒舍,郁笛x将一路所见所闻说给狄雪倾听。狄雪倾并未小觑,即刻调动几处霁月阁埋在京中的眼线,发现那宁王府的客人原来是永州瀚日织造局的掌事。
    关于永州瀚日织造局,霁月阁也存着些陈年消息。卷上记着:瀚日局织布工艺不精,但仍契而不舍连年向内织造局进献布帛样品。掌秘部众人解析此事时,都认为是瀚日局掌事憋着股心气儿,一心只想做成御贡织品的差事,也好光大瀚日局的门楣。但如今狄雪倾将永州大佛、私铁枪头、内织造局和宁亲王府联系起来,许多谜团不禁豁然开朗。
    狄雪倾置下茶盏,道:霁月阁做的便是消息买卖,大佛生铁案雪倾亦有几分关切。所以才想让大人去查查那人底细,没想到还真是不虚此行。大人愿为雪倾豪掷千金租住在此,这则新鲜消息便当作是雪倾的微薄回报吧。
    怎会微薄。迟愿诚挚道:不瞒你说,自去年冬月在永州清剿了无相苑,楚提司着手追查生铁和枪头的下落,着实费尽心思,却始终收效甚微。昨夜擒住瀚日局掌事,不仅让我们的离间之计一举得成,还帮困境中的楚提司破了局,当真是大功一件。
    大功?狄雪倾嫣然一笑,凝着迟愿问道,那草民提供线索有功,不知御野司该如何奖赏?
    似乎没有料到狄雪倾竟会邀功,迟愿怔了一下,认真应道:容我仔细想想。
    狄雪倾看着陷入思考的迟愿,不禁莞尔道:雪倾与大人玩笑的。倒是大人分明查到瀚日局掌事将禁物藏在别处,却还让楚提司到内织造局去为难宁亲王。大人就不怕宁亲王得理不饶人,欺负楚提司么?
    楚提司此去,还未必是谁欺负谁呢。迟愿露出一丝同情神色,道,目前看来,宁亲王确有将谋逆心思做实之嫌。但御野司并未掌握确凿证据,也不能证实宁亲王与永州大佛案有所牵连。所以楚提司也想借此机会试试宁亲王的反应。雪倾大可不必为楚提司忧心,这是她的惯用手段。越是天不怕地不怕,旁人便越是忌惮她。
    狄雪倾闻言,淡淡言道:如此说来,确是雪倾唐突了。楚提司供职御野司多年,自然精于此道,雪倾不该对大人妄加猜测。
    迟愿摇了摇头,温柔道:无需自责,你只是关心楚提司罢了。
    狄雪倾对迟愿所言不置可否,慢慢斟了一盏新茶,将目光落进杯中涟漪,幽幽言道:一张龙椅,方寸间大,引得景氏皇族人人觊觎。前朝太子无辜癫狂,赫赫燕王府一朝覆灭。今朝又生三言易东宫的乱象,长嫡暗斗,貌合神离。江湖纵有厮杀,无非就是几缕腥风点滴血雨。而朝廷纷争即便只暗涌细流,亦会倾塌山河震荡社稷。人在其中,如履薄冰。再高的身份,再多的荣宠,只要行差就错一步,便难逃粉身碎骨,必落万劫不复。
    狄雪倾嫌少议论庙堂,此刻所言字句斥诉。迟愿一时难断其中真意,不由得沉默下来。
    狄雪倾亦沉默须臾,半真半假的问迟愿道:不知大人介在江湖与朝廷之间,可有乏味倦怠之时?
    你呢。迟愿没有立刻回答,只认真反问道,倘若有朝一日雪倾倦了江湖,是愿与我大隐市朝安住京畿,还是小隐山林远走避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