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怅神情严肃,直奔宗弋座前,禀告道:我到养剑围时,围中已空无一人。除了方才来报信的弟子,其余值守养剑围的十一人已全部罹难。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弟子尸身亦无外伤。但看他们全身僵直,牙关紧扣,面色暗紫的死状,应该也是中了毒。
唉宗弋无奈摇头,道,将他们好好安葬了罢。
闻怅郑重应下,又道:事发时养剑围存剑四柄,其中三柄锁在剑匣,检查过了,无恙。唯有孤心将许新主,置于匣外剑架
丢了?宗弋目光一黯,已料到结果。
闻怅点头,道:我在养剑围内外寻了三遍,到处都不见孤心踪影,必是遭窃了。
听闻孤心剑失窃,且盗剑人还兵不血刃地毒杀了十余名弟子,众人不禁讶异万分。且不知那大胆狂徒如何来头有何背景,竟敢在天下群雄眼前,挽星剑派的地盘上行此不义之事。
正此时,沧泽宫门人按王卜霖所言几番操弄,那中毒的挽星弟子终于猛喷一口鲜血,醒转过来。其他挽星弟子立刻将他扶到宗弋面前。
江牧先道:感觉如何,可能言语?
那弟子捂着胸口,艰难道:劳江堂主挂心能言。
江牧又道:养剑围究竟发生何事?
那弟子擦了一把嘴角残血,悲道:弟子奉命看守养剑围,忽见夜色里浮现一缕身影便上前探看。哪知那人只向我挥了一下衣袖,我的胸口就像被石锤狠狠擂了一下,闷得生疼。弟子无能,登时昏厥过去待醒来时,便看见其他同门也遭了毒手。弟子忍痛连试了三五个人结果都没了呼吸再看剑架时,孤心剑果然已经不在了
闻怅追问道:你可看清用毒之人如何样貌,穿甚衣着?
众人闻言,更加瞩目那弟子。盗剑人既下如此毒手,必是冲着死无对证去的。怎知这弟子大难不死,竟被沧泽宫救活。如今武林诸门齐聚挽星剑派,那盗剑人身份模样若是当着两盟的面儿被指证出来,可有他好看了。
看清了。中毒弟子恨恨言道,那人是个女子,生得十分好看穿着一身白色纱衣,站在月光下就如广寒仙子下了凡。而且她肩上饰着两条纤细的朱红长缨,抚袖时,那缨穗就在我眼前掠过好像,好像一枝伸展在白雪中的红色腊梅!
那弟子话音方落,众人忽觉这盗剑人的样貌装束隐隐相熟。
女子,擅毒,白衣,红缨,仙姿婆娑,清婷泠洁。
迟愿心中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看向了狄雪倾。
更有眼尖者立即高声叫道:那配色和样式,不是霁月阁主的衣衫吗!
众人目光霎时聚集在狄雪倾身上,果见狄雪倾一袭雪云纱衣浮光粼粼,仿有清凛月晖织进绸锦,映得她肌如洁玉、腻润无暇。她纤弱的双肩上,也确有两缕红色丝缨浅埋云纱之中,既将那纯白的素袍点缀一抹浓色,又在肩背之后垂下几分灵动风姿。
是她就是她!!!那中毒弟子的视线越过人群,在看到狄雪倾的容颜时露出了错愕惶恐的神情。
狄雪倾轻轻眯起眼睛,倒也不急理论,只饶有兴致的拾起茶盏,继续饮她的香茗。
后生。孙自留从旁起身,冷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可知你指着的是什么人?
她是霁月阁主?弟子愈加震惊。一时也想不通狄雪倾既有这等身份,为何还会毫无避讳的x去盗剑杀人。
知道就好。孙自留没给弟子思考的时间,严声斥责道,你这小卒,可是想凭一副空口白牙,来毁一派之主的声名?
那弟子愤而不甘道:我虽是浩桑武林中的一介微尘,却也出身名门正派,怎会用养剑围中十一位同门的性命来行污蔑之事!
有趣。狄雪倾放下茶杯,抬眸注视中毒的弟子,淡然询道,足下何以如此肯定,下毒盗剑的人就是我?
弟子笃定道:你当时离我不过一步距离,我将你的容貌衣着看得清清楚楚!
狄雪倾淡笑一下,问道:那你可曾听见我的声音?
这中毒弟子犹豫一下,如实道,你顷刻间就毒倒了我,并未与我说话。
狄雪倾似乎验证了什么,转向宗弋道:宗老前辈,霁月与挽星同在云天正一,霁月阁着实无意与挽星剑派互生罅隙。何况,雪倾残躯天定难以习武,对那孤心剑没有兴趣。
宗弋似乎认可狄雪倾所言,沉默着点了点头。
闻怅却突然发问道:狄阁主方才离席许久,此番言词若是为了自证清白,何不干脆说一说阁主离开鸣剑堂后去了哪里?
是啊,狄阁主。正青门主虞英仁义正词严的附和道,老夫记得你是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爽快人,最喜欢将一切隐情当众讲明。怎么今日轮到自己头上,却遮遮掩掩的不肯交代了呢?
虞英仁暗有所指,自在歌虽不谙内情,却也乐得作壁上观,欣赏云天正一突来的内讧之兆。而云天正一则是清楚明了,虞英仁这般发难,无非是对正剑尊金英芝的死耿耿于怀。
狄雪倾被正青门和挽星剑派共同逼迫,迟愿于心不忍,抚案起身启齿欲言。却见狄雪倾暗中向她摇头,有意制止。她只好缄口不语,静待狄雪倾自行处理。
弟子殒命,孤心失窃,我亦深感遗憾。狄雪倾幽幽言说,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但我是赴天箓心经序十年邀约的宾客,不是正青挽星随意提审的嫌犯。今晚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什么。不过,既蒙宗老前辈信任雪倾,我便向挽星剑派提一件保证好了。
众人闻言,纷纷盯紧狄雪倾,且听她如何承诺。
狄雪倾含目扫过诸家门派,淡淡言道:方才我确有离席,但并未离开鸣剑堂庭院。至于养剑围,更不曾涉足半步。正青想逼供,挽星要缉凶,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不及正青挽星回应,鸣剑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即便有十几名凌波祠弟子风一样闯了进来。一进厅堂,他们立刻抽剑出鞘将狄雪倾团团围住。
狄雪倾安坐未动,只扬起眼眸,默默看着直奔到她面前的冠玉公子箫无忧。
狄雪倾!箫无忧星目贯恨柳眉倒竖,剑指狄雪倾怒斥道,你这肮脏无耻、人面兽心的恶毒女人!
箫公子何出此言。狄雪倾悠悠环转茶盏,漠然道,莫非凌波祠也看见是我狄雪倾毒人盗剑?
挽星死什么人丢什么剑,本公子根本不在乎。箫无忧狠狠顿了顿,咬牙切齿道:但是我家小妹她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怎敢如此对她!
箫姑娘?狄雪倾微微一怔,手中茶盏停在半空。
我杀了你!箫无忧一剑挑翻茶盏,剑锋直刺狄雪倾喉咙。
茗茶轻溢,将雪白衣衫染上几点斑驳。茶香中,另有两物争先恐后疾驰而至。一个很是沉重,狠狠砸在箫无忧握剑的手臂上,打得箫无忧胳膊酸胀不已,差点连夜放剑也握持不住。另一件则准准击中夜放剑身,将那剑尖撞偏寸许。夜放就此贴着狄雪倾颌边透过了她的发间,斩断几缕青丝凌落肩头。
箫无忧定睛一看,那两物乃是一颗梨子和一枚暗镖。
无忧,勿要在天下群雄面前失了礼数。箫世机站起身,低沉询道,你说清楚,无曳怎么了?
小妹她,她箫无忧有口难言,支吾许久,含恨返回箫世机身边,与箫世机悄然耳语。
想知道箫家大小姐究竟如何了么?喜相逢不知何时摸到了狄雪倾近旁,浅笑道,不如狄阁主现在就赊些喜钱,来买这第一手的消息?
狄雪倾犹豫着,取出丝帕擦了擦指间的茶汁,还是应允道:成交。
喜相逢神色如意,凑近狄雪倾耳边,低声言道:箫姑娘刚刚在西偏厅里被人轻薄了。亏得我恰巧路过,才惊走了那个登徒子。小姑娘少不经事该是吓坏了,哭得真叫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呐。
狄雪倾闻言,一双黛眉霎时蹙结起来。
狄阁主,你就是这样束下的!那边厢,箫世机也已得知箫无忧向狄雪倾发难的缘由,脸色登时阴沉下来。两只深炯鹰目绽出咄咄凶光,恨不能立时将狄雪倾撕成碎片。
狄雪倾沉默须臾,隐忍道:不知箫姑娘的事又与我有何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