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7章
    而地库里间本就作存放货物之用,并没有什么保暖之计。狄雪倾被锁在里间,被迫以木箱为案席地而书,早就寒侵肌骨,脸色也越来愈加惨白清透。不过艰辛写下数字,笔锋就被冻得像一块硬邦邦的木楔子。狄雪倾不得不时时停下来向毛笔呵呵气,才能继续写下去。但她x似乎并不为此懊恼,只是一笔一划的专注笔下。不知不觉间,也写满了两三张纸。
    很快,狄雪倾又要提笔蘸墨,但砚台里的墨汁已浅浅结了一层冰碴。于是她用凉白手指拈起乌黑墨块儿,一圈一圈细致缓慢的研磨。仿佛这里不是羲女轩正堂地下的阴冷地库,而是望晴居中她那间暖意盎然的中屋书房。
    但那寒意终究深重,狄雪倾不经意间微微咳了起来。面具背后,有人立刻锁紧了眉心。
    沉默片刻,迟愿来到狄雪倾身旁,低声道:书卷中的乱文,你懂?
    狄雪倾悠然道:心法之意尚且不解,只是暂时把杂乱无章的字句重新排列起来而已。
    迟愿略有讶异,又道:排出来之后呢,真的要交给张照云?
    无妨。狄雪倾不以为意,边写边道:就算我舍得给他看,他也来不及修炼。一时的权宜之计,拖延些时间罢了。
    迟愿轻轻叹了口气,狄雪倾这般处乱不惊,应是胸有成竹。只是她的援兵实在令人担心。
    狄雪倾把写好的几页纸,送在垂眸凝思的迟愿眼前,半认真半玩笑道:白女侠要不要看一看,或有受益。
    迟愿摇摇头,严肃谢绝道:擅习别家心法,乃是武林大忌。
    说得也是。狄雪倾目光落在迟愿面具外的伤疤上,淡淡一笑。
    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张照云又从堂上来到地库。他让狄雪倾把写好的东西递出来,拿在手上仔细研读。
    半晌,张照云犹疑道:你这丫头,不会胡乱写些什么蒙骗老夫吧?
    狄雪倾不屑道:抓我来写的人是你。我写出来了,不相信的人还是你。
    张照云一时语噎,又问道:这是心经的第几层?
    笑话。狄雪倾道:既是习武心经,自然是从第一层写起。
    张照云转了转眼睛,想起当年孙自留初习云弄,精通第一层也不过两三个时辰的事。于是,张照云把纸上内容默记在心,向身后的尤速道:找个根骨高悟性好好的先练一练,看这丫头写的云弄是真是假。
    属下愿为老爷试书。尤速接过纸张,如获至宝的捧在手中。
    但见这心经的第一层,乃是一种别出心裁的呼吸吐纳之法。尤速依照心经所言,于丹田提气行走周天。地库如此寒冷,其他黑衣人早就冻得哆嗦,尤速却是渐渐面露红光,甚至还扯了扯领口来散发温热。
    大约半刻钟功夫,尤速的额头上浮起一层细汗,显然已是小有所成。他反手用衣袖擦擦额头,迫不及待的向张照云回报道:老爷,这心法确实玄妙。
    算你识相。张照云一把拿回纸页,瞥着狄雪倾道:本想着你若敢愚弄老夫,就让你尝些苦头。
    语毕,张照云下意识拉紧了衣衫,准备离开地库。
    慢着!迟愿低声止住张照云。
    张照云假意问道:白女侠,有何指教啊?
    迟愿严厉道:速命人取熏炉来,给狄阁主御寒。
    呵呵呵。张照云漠然笑道:一个阶下之囚,还和老夫谈什么条件。她要是不想冻死在地库里,就快些把剩下的心法写出来。
    你!迟愿看着拂袖离去的张照云,暗暗捏紧了拳头。
    昔日在御野司中言出法随的提司大人,如今狠狠吃了瘪。狄雪倾悠然看着迟愿的背影,几乎可以想象出面具背后,她那瞬间沉冷下来的愠怒神情。待迟愿转过身来,露在面具外的唇角果然严肃向下紧紧抿着。
    不是每个人都似白女侠这般怜香惜玉。狄雪倾不由轻笑,却引得自己连咳了数声。
    迟愿没有说话,走到又开始书写的狄雪倾身后,默默解开外袍,覆在了狄雪倾身上。
    瞬间被一股清浅温柔的暖意拥揽,狄雪倾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她扬起眼眸,脉脉凝看迟愿道:此处森冷异常,把衣物给我御寒,白女侠会吃不消的。
    习武人自会御寒,这衣服你穿着就是。迟愿居高临下,按住狄雪倾将要扯下外袍的手。她的指尖立刻被狄雪倾肌肤上的凉冷温度侵蚀,寒得她不由深蹙眉心暗中心疼。
    如此多谢白女侠好意了。狄雪倾垂下目光,浅浅收回手去。
    迟愿不由勾起手指,轻轻握紧拳心,锁住了一缕残存的冷。
    狄雪倾沉浸书中,继续翻看云弄,一个字一个字的在纸上行文誊写。虽然有时她会在唇边呵气暖手,但纸上的字迹还是止不住的从端正娟秀逐渐变得扭曲走形。
    又过片刻,狄雪倾刚写了半个字,手中毛笔竟是啪的一声掉落纸面,又滚到了地上。狄雪倾轻蹙眉心,俯身拾起笔来。迟愿这才看见,狄雪倾的右手已经僵冷得浮肿透红不再灵活。
    狄雪倾左手持笔,蘸了些墨汁,再把笔放在右边指间。正要重新开始书写,便觉一道身影在她旁侧半蹲下来。
    两畔掌心,三寸温暖。翼翼小心又无尽温柔的覆在了清雪之上。
    狄雪倾深眸轻动,一眼望进了潜藏在冰冷面具后的如水心湖。那里似有缠绵春风明媚拂过,粼粼波光中,映满她清宁素淡的模样。
    至夜,凉州依然纷飞细雪。西泉城的灯火都已黯淡下去,却有一骑快马匆匆驰向羲女轩门前。
    文柳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前堂,向张照云呈上了她在狄雪倾柜中搜到的东西。
    那是一件装在布袋里的长物。
    张照云还有些许印象,这东西来时被白月背在背上。当时他看到白月手中的飞镜剑,便以为那东西不过是一把收拢起来的纸伞。
    而此刻,退去长物上的布袋,他却从袋中抽出一把黑鞘金纹的御野司挽星棠刀来。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千机算尽陷囹圄
    红尘拂雪!张照云心中一惊,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尤速也错愕道:没有报备的话,御野司提司是不会涉入江湖之事的。那白月要真是红尘拂雪,御野司一定早就知道她来了霁月阁!
    张照云紧锁眉头,手指扣着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
    有关白月的信息是孙自留的人探回来的。是他探错了?还是他明知白月就是红尘拂雪,却故意隐瞒不说?
    可他自己也另行派人出去调查了,怎么回报的信息竟与掌秘部毫无出入?
    迷茫片刻,张照云突然顿悟。
    如果一件事的说辞完全一致,要么即是真相如此,要么便是同为假象。
    如果孙自留早知白月即是红尘拂雪,断不会来趟浑水。他不信孙自留会有这般好心,专程遣人护卫狄雪倾。那十人不过是孙自留用来捷足先登,强抢云弄的工具罢了。
    如此说来,只能是狄雪倾事先在江湖里做足了白月与飞镜的铺垫,才同时蒙骗了他和孙自留的人。
    一想到他们两个老油条竟被个小丫头戏耍,张照云的火气瞬间就腾了上来。
    尤速见张照云神色阴沉面露怒色,试探问道:老爷,咱们怎么办?御野司可惹不得啊。要不,咱们把那个白红尘拂雪放了?
    你傻了么!张照云狠一拍桌,凶恶道:她既然来了,便是有所图谋。把她放了?是要请她把我们都抓回御野司的既州总府去么!
    那,老爷的意思是一不做,二不休?尤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用手掌在脖子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留她活口,后患无穷。张照云死死盯着棠刀初白,狠决道:如今只能先杀红尘拂雪,再杀笑面鬼,然后将他二人暴尸羲女轩。到那时,老夫只需亲往御野司见宋提督一面
    张照云盘算着,待见了宋玉凉,便告上孙自留一状。只说他为夺云弄,谋杀羲女轩一门在x前,又害红尘拂雪在后。种种罪行,皆是笑面鬼一人所为。到头来,还要请宋玉凉主持公道,莫要迁怒霁月阁的无辜之人。
    尤速隐约理解张照云之意,点头道:属下这便去结果了她!
    慢着。张照云站起身来,谨慎道:既是天箓太武榜九之人,岂是你随意杀得的。把老夫打黄雀用的惊风连弩手带上。
    是。尤速领命。